白鷺飛來

王德才

林中白鷺

林下淺水如鏡

透明，反光，一截截樹木

白鷺，粒粒可數

河水愈清，羽毛愈白，林子愈靜

誰的一聲問候

翅膀悠悠地起飛

平行地切割著水面

把一款款白，印在水面

依次地開……

嘎，嘎，嘎……幾聲鳴叫

飛到了林子那頭

于是，整個林子被清水洗了一遍

干凈得只剩下

白

我要做個時間的擺渡人

坐在水邊

垂柳依偎著我

陪我望水，望云，望遠山

我被一束風的翅膀牽著

望見了天上的

太陽

也望見了水邊的那只白鷺

太陽，在擺渡天空

白鷺，在擺渡河水

我是個閑人

靜靜地端坐著

在擺渡時間

變調

鷸在岸上行走

蚌在岸上行走

魚在岸上行走

蝦也在岸上行走

都在舒心、愜意地行走

釣魚竿，反轉過身時

潔白干凈的白鷺

從遼河水邊飛起來

我請白鷺那些高貴的翅膀

擦亮我的額頭

白鷺

在水邊，自己贊美自己的潔白

站立觀望。 散步。 聊天。 捉小魚。 曬太陽

洗河風。 也談長長的戀愛……

自己的河灘，什么都有，什么都是自己的

拒絕人于安全距離之外

觀看行，欣賞行，拍照也行

不能拿悲傷給你看

要拿，一定要拿出圣潔、純凈和美

隨便給你看

站在渡口

站在渡口邊

沒有舟楫

我這個擺渡者也是枉自嘆息

吸根煙吧

騰起的煙霧，渡我走回往事

擺渡的故事，一圈又一圈

擴大……

此岸和彼岸，隔著

生命的血液

舟楫的骨頭，船槳的筋脈

隨著一滴嘆息

讓歲月握手言和

一只白鷺的翅膀

牽起我的眼睛，忽閃忽閃

飛到對岸，剎那

河的兩岸

到處都是純潔的白

相隨

灑滿金光的河灘

落鷗鳥兒，也落白鷺

鷗鳥兒樸素，白鷺高貴

集聚的白

一顆一顆圣潔的喜悅

沿堤壩去看白鷺，也肯定看到鷗鳥兒

無法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白鷺和鷗鳥兒，都白

都有翅膀，有小小的心臟在跳

太陽偏西時

白鷺對鷗鳥兒說：娘子，回轉也！

鷗鳥兒欣然地陪伴

輕撫，打傘，呢喃……

從河灘的上游往下游

一片靈動的白

蘆葦叢

真的，一絲風也沒有

那些蘆葦，挨挨擠擠地站著

靜靜地享受暖陽

望著葉子在向枝干揮手告別

幾只白鳥從天空飛過

我從蘆葦叢旁經過

總感覺有一只白鳥兒

瞪著大眼睛，在蘆葦叢中盯著我

我走過去很遠

還悄悄地回了一次頭

又回了一次

草香，染藍天空

我們剛剛走過去

身后就傳來“咕咚”一聲

回頭看，一圈漣漪在慢慢擴大

可能是鯉魚打挺

也可能是岸邊青蛙

不等我們多看、多想

前面，遼河邊的花草叢中

一只白鷺就飛了起來

向對岸，慢悠悠地飛去……

我們抬眼望去

一縷花草香，染藍天空

仰慕

水邊。 白鷺

純凈的白，刺眼的白

保持固定姿勢，立于天地間

一站千年

只讓世人

遠遠地觀望

水里的魚兒

仰慕白鷺，崇敬地游來

成為白鷺美食的瞬間

也在歡欣鼓舞地

跳躍……

水邊的白鷺

臨水而居的不僅僅是人

那只白鷺，把黎明的河水

照成了一面嫵媚的鏡子

白鷺，就是河邊的美人

炯炯有神的眼睛

修長的腿

一襲潔白的裙裾

落落大方的儀態

高雅嫻靜的氣質

亭亭玉立

我怕驚動那只白鷺

遠遠地望著

忽然，我的臉兒不自覺地

紅了……

偶遇

沿著河堤走。 影影綽綽

仿佛前面一位穿白衫的老者

在等我

越來越近。 河堤下

一只覓食的大白鷺

仙風道骨

我慢下來

想近距離觀看大白鷺

我緩慢地往前走，它也緩慢地往前走

我邁左腳，它也邁左腳

邁右腳時，它也邁出右腳

我停下，它也停下

我不敢再往前走了

我知道，天地間

什么也沒有它潔白

在岸邊行走

河水向下游堅定地走

我在岸邊，偏偏往上游走

對岸，一只白鷺專注地望著

很久也想不出原因

中午的太陽突然喊了一聲

我立刻停下腳步

柳絲的手

把我悄悄拽到它的身邊

有只白鷺

河堤下，有只白鷺

臨水照鏡

一襲素潔，亭亭玉立

我不敢再往前走了

停下來，遠遠地欣賞

它那氣質、神態，嫻靜而優雅

讓大堤靜靜肅立

讓我緘默無聲

我就站在那里，嘖嘖贊嘆

此刻，打破美好

會令我心神不安，有種罪愆之感

突然，它的頭猛地扎向河水

剎那叼住一條魚兒，起飛

忽悠忽悠……扇動世上最美的翅膀

大地上，響起熱烈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