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藝涵
在我接近完成《族群屬性與個人面孔》一書的寫作時,我讀到了耿占春先生詩集中的一首詩,《在他人的土地上》:
在聽一首歌。反復地
播放,想起我總在他人的
土地上,得到快樂——
我總在他們的土地上
在綠洲和山間漫游。即使言語不通
也能以撫胸禮互致問候
在他們的胡楊林邊
和巴扎上閑逛,吃紅柳烤制的馕
品嘗白杏、無花果和葡萄的時刻
在宴飲之后聽老人們彈奏都塔爾
吟唱木卡姆。觀看年輕人
隨著狂熱的節(jié)奏起舞
雖然我知道他們并不那樣快樂
也不富足,可我總在走過他們的土地
穿過他們的巴格時被賜予充裕的喜悅
我總在他人的土地上得到
內心的安詳或突然而至的戰(zhàn)栗
在他人的風景里忘卻自己的苦惱
……
像一種無法送達其地址的救贖信息
一遍遍重申,如同一種承諾
如詩中所描繪的,我也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地走過他人的家園,看見他人的風景,聽到他人的音樂,他人的陌生性,外在于我的個性和存在,卻讓我體驗到意義的充盈,感受到內心的安詳或是突然的戰(zhàn)栗。他們別樣的節(jié)日、儀式,別樣的音樂、舞蹈,別樣的房屋、村落、服飾乃至飲食,他人的存在、有別于我的他人的生活方式和他們所創(chuàng)造的一切,如同一種美好的承諾,讓人感受到內心的喜悅。我盡全力地用不完整的知識,或許更多的是從感性體驗中去理解他們的文學與電影,透過風景和藝術去理解他們的情感。在他人的土地上,我感知的一切真實之物都如同想象之物那樣,激發(fā)我的感受和認知渴望,那是一些美好的不設防的瞬間,我將自己向他們的全部特殊性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