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子
媽媽不打算跟爸爸過了。她第一次給爸爸說的時候,我正與伙伴們在山岡玩耍。我們解開褲子,滾燙的尿液奔騰出去,朝著腳下的建筑物飛瀉而下。一刻鐘前,我們還或蹲或坐在四散斜生的梧桐枝杈上。這梧桐樹枝杈被人修剪成碩大的佛祖手掌形狀。我手中的望遠(yuǎn)鏡對準(zhǔn)了前面十多米處白房內(nèi)病床上的“雄性動物”——那是張明的爸爸在給剛子做包皮手術(shù)。
媽媽出生在北偏東五十公里的鄉(xiāng)下。她不喜歡那里,并非因為土地,而是她暴劣的爸爸。姥爺酗酒,酒醉后便拿姥姥出氣。稍一懂事,她要帶姥姥離開,姥爺就像一頭發(fā)瘋的獅子。媽媽并不怕他,可姥姥習(xí)慣了逆來順受,退縮了。媽媽像絕情的斑鳩嗚咽了幾聲便走了,不過她暗自發(fā)誓一定要將姥姥接走。后來,她果然兌現(xiàn)了誓言,只是那個暴劣的男人早已撒手人寰。面對新土培起的墳包,媽媽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后來,媽媽像個男人一樣生活著,開車、進貨、卸貨、兜售、喝酒、抽煙,無怪乎她形容自己將世界搞得烏煙瘴氣。媽媽能找到一個男人,實屬該地區(qū)男女性別比例失調(diào)。男多女少這種情況,似乎并不是保持婚姻穩(wěn)定的必要條件。又過五年,也就是我四歲那年,后來媽媽回憶說,那年雨季特別長,并且都是暴雨,夾雜著電閃雷鳴,能把人嚇個半死。也就是一個暴風(fēng)雨的夜里,爸爸離開了媽媽。對此,我曾經(jīng)做過猜測,也許是媽媽在某一時刻的突然爆發(fā)讓爸爸意識到生命會遭受威脅。但是后來村里人說,并非如此,媽媽嫁給爸爸后,整個人都變了,柔情、賢惠、一貫的任勞任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