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閻靜
2022年2月,國家發展改革委、中央網信辦、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能源局聯合印發了《全國一體化大數據中心協同創新體系算力樞紐實施方案》,同意在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成渝、內蒙古、貴州、甘肅、寧夏啟動建設國家算力樞紐節點,并規劃了10個國家數據中心集群。至此,全國一體化大數據中心體系完成總體布局設計,“東數西算”工程全面啟動。
“東數西算”中的“數”指的是數據,“算”指的是算力,即對數據的處理能力。“東數西算”通過構建數據中心、云計算、大數據一體化的新型算力網絡體系,將東部算力需求有序引導到西部,優化數據中心建設布局,激活東西部協同聯動的時代偉力。
算力,如同農業時代的水利、工業時代的電力,已成為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生產力,是國民經濟發展的重要基礎設施。實施“東數西算”工程,優化數據中心合理布局、供需平衡、綠色集約和互聯互通,將成為提高國家整體算力水平、促進綠色發展、擴大有效投資、推動區域協調發展的強勁引擎。
早在1961年,美國約翰·麥卡錫教授便提出過算力應該像電話系統一樣,成為一個公共服務。但時至今日,在全球范圍內依舊沒有真正實現。
我國過去40年的高速發展,主要得益于支撐國民經濟的主要元素如能源、交通、金融等都快速實現了基礎設施化。而算力作為數字經濟時代的新生產力,也同樣需要通過基礎設施化廣泛服務于我國數字社會轉型中的方方面面,加速提升我國數字經濟在國民經濟中的占比。據《2020全球計算力指數評估報告》顯示,當一個國家的計算力指數達到40分以上時,指數每提升1點,對于GDP增長的拉動將提高到1.5倍;當計算力指數達到60分以上時,對GDP的拉動將進一步提升至2.9倍。可見,算力正成為我國在新發展格局下衡量經濟狀況的“晴雨表”。
截至2022年2月,中國數據中心大多分布在東部。但顯而易見的是,受困于土地等資源緊張和氣候環境不適宜,在東部大規模發展數據中心較為困難。數據中心的運營需要電力支撐,單單是能源消耗這一項,就讓東部地區難以負荷。因此,要滿足全國尤其是東部地區快速增長的算力需求,就必須有來自于西部的支撐。通過算力基礎設施的向西遷移,可以充分發揮西部地區氣候、能源、環境等方面的優勢,引導數據中心向西部資源豐富的地區聚集,擴大可再生能源的供給,加速可再生能源就近消納,加強數據、算力和能源之間的協同聯動,助力我國數據中心實現低碳、綠色、可持續發展,完成碳達峰、碳中和目標。
從國家安全穩定發展來看,打造陸海內外互動、東西雙向開放的國內國際雙循環格局,區位優越、資源充沛的西部地區不會更不能成為國內大循環中的“阻梗”。然而,我國互聯網行業在快速發展的過程中逐漸顯露出東高西低、南高北低的階梯型特征,這一特征和我國區域經濟差異幾乎完全重合,在地理空間和經濟空間上形成高低水平代差。發達地區社會對互聯網需求旺盛,同時互聯網能夠通過效率優化、服務提高、質量提升等方式提振地區經濟結構的轉型升級,進而成為經濟加速發展的催化劑。兩方因素互促所形成的“馬太效應”會不斷拉大我國互聯網區域發展的差距。不僅如此,東、中、西部省份在政策扶持力度方面存在著較大的差異。東部城市扶持政策不僅起步早,而且力度遠超西部地區。我國東西部信息技術發展的差距持續拉大,相比于顯性的經濟貧困,長此以往恐將面臨嚴峻的隱形貧困——信息貧困。從長遠看,這種區域之間、城市之間、城鄉之間割裂的發展現狀顯然不是新發展格局下的應有之義。因此,以“東數西算”工程為牽引,加強西部算力基礎設施布局,消除不同地域間在數字化轉型中出現的信息發展不均衡的問題。
縱觀人類歷史歷次技術革命,每一次都是生產力的重新布局,都會編織一張新基礎設施“網絡”:蒸汽時代修筑了一張“鐵路網”,電氣時代構建了一張“電力網”,科技時代聯結了一張“互聯網”,而如今我國正在布局的“算力網”就是數字經濟時代的序幕。誰在算力網絡優化升級上搶先一步,誰就能占領未來發展的制高點。“東數西算”是一個縮影,既為創新驅動和數字化轉型注入新動力,也促進區域協調聯動和發展成果共享。
習近平總書記在《求是》2022年第2期發表的重要文章《不斷做強做優做大我國數字經濟》中指出,黨中央高度重視發展數字經濟,將其上升為國家戰略,從國家層面部署推動數字經濟發展。今年政府工作報告也提出“促進數字經濟發展”。數字經濟在經歷了從PC(個人計算機)的發明和普及,到PC物聯網,再到移動互聯網,已經進入以人工智能為核心驅動力的智能經濟新階段。5G、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技術不斷向各領域滲透,數字經濟異軍突起,成為疫情后對沖經濟下行壓力的重要力量。從“壯大數字經濟”到“促進數字經濟發展”,數字經濟將為經濟發展帶來新的活力,逐漸成為拉動中國經濟增長的核心引擎。
國務院印發的《“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也明確目標:到2025年,數字經濟邁向全面擴展期,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達到10%。從2019年至今,政府工作報告連續四年提及“數字經濟”,不僅要促進數字經濟發展,更要完善數字經濟治理。從壯大到打造新優勢,再到促進發展、完善治理,數字經濟正加速促進中國經濟發展,也將深刻影響人們的生活方式。
新基建是撬動數字經濟的重要支點,發展新基建是應對疫情沖擊、實現穩增長的有效舉措,也是壯大新興產業、鞏固高質量發展的必然選擇。對于加快領跑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需要培育大中小各類企業和社會開發者開放協作的數字產業創新生態,打造一批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人工智能和數字化轉型的生態強壯程度,直接決定著區域產業長期發展核心競爭力的大小。
新冠肺炎疫情以來,世界經濟遭遇重挫,全球需求市場萎縮,國際局勢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復雜格局。尤其在今年,世界局勢動蕩,不少居心叵測的境外勢力妄圖以各種方式將中國卷入紛爭。2020年7月30日,中央政治局會議釋放出“加快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的信號。要暢通國內大循環,促進國內國際雙循環,全面促進消費,拓展投資空間,就必須形成強大的國內市場,構建新發展格局。既是發展的選擇,也是穩定的需要。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意味著要著力打通國內生產、分配、流通、消費的各個環節,發揮中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以滿足國內需求作為經濟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但中國幅員遼闊,東西、南北、城鄉發展差異甚大,且剛打贏脫貧攻堅戰,想要進一步鞏固脫貧攻堅成果,就需要深耕廣大的農村和鄉鎮地區,以“東數西算”為首的新基建為基礎,利用手機和互聯網帶動個體的能動性。
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院長張占斌曾在其主編的《國內大循環》一書中提到,“十四五”期間,經濟社會建設必須突出重點,精準發力。其一是要加快發展現代產業體系,賦能經濟體系優化升級。其二是形成強大國內市場,構建新發展格局。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加快培育完整內需體系,把實施擴大內需戰略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有機結合起來,以創新驅動、高質量供給引領和創造新需求。其三是全面深化改革,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驅動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全面啟動“東數西算”工程,目的就是發揮東西部各自的比較優勢,把東部算力需求轉變為西部增長力量,實現能源和算力的全國統籌。由此可見,流量持續高速增長下,配套的基礎設施持續建設擴容已成為剛性需求。而我們也有足夠的基礎和市場來搭建數字經濟的“新底座”。
經濟活動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一個動態的、周而復始的循環過程。構建新發展格局需要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打通國民經濟的“任督二脈”,攻克“卡脖子”技術問題,暢通產業鏈和創新鏈,把新發展理念貫穿發展的全過程和各領域,實現“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局面。
“東數西算”工程布局的關鍵詞在于“集約、梯度、迭代”,即推動全國數據中心適度聚集、集約發展;促進數據中心由東向西梯次布局,統籌發展;未來實現“東數西算”的循序漸進和快速迭代。一部分對網絡要求不高的業務可以率先向西轉移,另一部分受限于基礎設施和網絡長距離傳輸造成時延的業務,則選擇布局在京津冀、長三角及粵港澳大灣區,拓寬算力與數據東西雙向互濟的康莊大道。那么,在數據向東、算力向西之間的中部省份,尤其是兼具區位優勢和富煤帶來的資源優勢的山西可以在這條高速通道上獲取哪些機會?
回溯百年之前,大批晉商走南闖北、匯通天下,但是卻在經濟高速發展的當下顯得形單影只。究其原因,晉商的快速發展是在清軍出征都用隨軍票號的歷史背景之下,尤其得益于與北方的蒙古和俄國的貿易互通。更深層次的原因,在于海運之于陸運有著體量大、成本低的天然優勢。因為海禁政策,陸運成為官方唯一許可的進出口貨運方式。而隨著沿海地區逐漸開放,港口吞吐量遠超陸地口岸,造成了包括山西以內的內陸城市發展動力不足的現狀。但是近年來,隨著“一帶一路”的建設,中歐班列、中老鐵路紛紛滿載出發,將內陸地區過剩產能轉化為出口動力,將國內外供銷需求流通起來,山西這樣的中部資源大省也能跨越重重阻礙。
不啻如此,今年兩會上,山西代表團提交全團建議,支持山西申建晉東南國家級承接產業轉移示范區。“十四五”規劃綱要和《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新時代推動中部地區高質量發展的意見》均明確提出,中部地區要強化承接產業轉移能力建設,積極承接制造業轉移。山西省高度重視此項工作,這也是山西省轉型發展之路上新的突破和探索。利用晉東南地區上黨盆地的區位優勢,與晉陜豫黃河金三角國家級承接轉移示范區形成聯動效應,助力打造區域新增長極。
“東數西算”作為新發展階段的基建工程,對于電力資源的訴求更多基于清潔能源,山西省電價優勢的來源不僅有傳統煤電,如今也在完善新能源裝機、抽水蓄能、新型儲能和光伏發電。如今智能化采掘工作面已建成328處,21座煤礦實現5G入井。伴隨著持續推進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山西煤炭先進產能占比從2016年的不足30%,躍增至當前的75%以上。傳統煤礦開采行業貼上“綠色”“智能”的新標簽。煤電作為目前最主要的電力來源供不應求,山西也肩負著國家發電主力和能源保供的重任。在電力資源緊缺的當下,如何因地制宜做好可再生能源的開發和有效利用,如何在能源和算力有機結合中持續發力,從而加快在傳統行業和新興行業的滲透,驅動地區經濟數字化增長,仍需社會各界找準定位,抓住機遇,迎風擊浪。
算力規模和效率的大幅提升和算力供給體系的升級,會相應帶動數據中心相關上下游產業發展的整體效應。作為新發展階段國家基礎設施建設的關鍵舉措,數字經濟更深層次的內涵在于服務制造業、鄉村振興等,要做到數字經濟的發展能讓實體經濟和人民群眾從中受惠。
2019年以來,中國經濟的消費單上一個新的群體逐漸浮出水面——下沉市場。近三百個地級市,三千個縣城,三萬多個鄉鎮,六十九萬個村莊——約10億人,相當于三個美國的總人口規模。簡言之,下沉市場,就是一二線城市以外的廣袤地區。
在中國保持中高速發展的當下,無論是已經孵化出的“獨角獸”,還是曾經的頭部電商,下沉市場早已成為了消費領域的新戰場。這也與2022年2月22日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做好2022年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重點工作的意見》中農村數字經濟、農村基建的部分不謀而合。與2021年一號文件相比,基建領域新增“加強農村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即農村數字經濟。尤其引人關注的是對于數字鄉村建設進行了細化,如“推動‘互聯網+政務服務’向鄉村延伸覆蓋”“拓展農業農村大數據應用場景”。這一方面的增量提法再次提示2022年將是農村新基建發展的關鍵年份。
接下來,打通網絡零售城鄉流通體系,進一步釋放農村市場網絡消費的活力將成為鄉村振興的內生動力。這需要各地蓄力發展農村電子商務,轉變傳統農產品供應鏈模式。通過向農村居民普及電商技能,深耕農產品的互聯網銷售,直抵農業農村末梢,落實貧困地區普惠成果,有效彌補農村經濟發展短板,彌合互聯網發展的城鄉鴻溝。讓我國這片土地以及其上的一座座古老的城市,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在現實世界的絲綢之路和網絡世界的算力網絡相互交織之下,既有歷史的積淀,又飽含新生與活力。
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如今的這座“橋”,是算力和數據東西雙向互濟搭起的萬物互聯的新橋梁,也是我國制度優勢織就的一張協調發展的巨網。讓東部的海上明珠和西部的沙漠綠洲、城市的熱鬧喧囂和鄉村的質樸鄉音都成為個中繩結。
歷史照亮未來,奮斗成就偉業,“東數西算”只是一個開始。通過數據流引領帶動資金流、人才流、技術流,不僅可打通我國東西部數字產業的大動脈,實現數字經濟系列生態的合理布局,還將為我國數字經濟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新動能,繪就更多氣象萬千的時代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