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軼麗,袁 靚,郭孟蘭,尹曉紅,余立平,劉 丹,俞 斌,燕 虹△
(武漢大學 1.中南醫院放化療科;2.公共衛生學院;3.護理學院,武昌 430062)
職業倦怠是指個體對工作中持續壓力的長期反應,表現為情緒耗竭、人格解體和個人成就感下降[1]。護理工作的特點決定了護士是職業倦怠的高發人群,如護士需要高度的社會責任感,普遍存在工作超負荷、強制輪班以及難以協調的工作—家庭沖突等問題[2-4]。護士的職業倦怠會對其工作積極性、護理服務質量、醫院和社會效益產生負面影響[5-7]。因此,在護士工作壓力短時間很難改變的情況下,如何采取措施以減少其職業倦怠尤為重要。近年來,一些研究探討了在職業壓力影響護士職業倦怠中可能起作用的個人因素,如情緒調節、自我控制和心理彈性等[8-10]。情感事件理論[11]認為,外部事件可通過改變個體情感狀態(心境和情緒)而影響態度和行為,即“事件—情感—行為態度”模型[12]。研究發現,護士的負性情緒(如抑郁)不僅影響其工作效率、工作滿意度,而且會引起其職業倦怠感的產生[13]。共情滿意是指個體通過助人和做好本職工作而獲得的心理上的滿足感[14]。國內、外研究發現,護士長期暴露于患者的痛苦和個人工作壓力之間,會引起同情心疲乏[15-16]。隨著工作壓力的增加,共情滿意明顯降低,職業倦怠癥狀增強[17-19]。本研究根據情感事件理論和已有實證研究,提出研究假設并構建以抑郁癥狀和共情滿意為中介變量的并行中介模型,以進一步明確工作壓力影響職業倦怠的內在機制,為降低護士職業倦怠水平、增強護理工作質量提供參考。
于2017 年9—11 月在湖北省武漢市(武漢大學中南醫院、湖北省中醫院、湖北省婦幼保健院、湖北省新華醫院、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協和醫院和武漢市兒童醫院)、十堰市(十堰市人民醫院、十堰市太和醫院)和荊州市(荊州中心醫院、荊州市第一人民醫院、荊州市婦幼保健院)共11 家三級甲等醫院整群抽取護士2 392名。納入標準:(1)持有中華人民共和國護士執業資格證書;(2)調查期間在崗工作;(3)從事護理工作半年以上,且有1 個月以上的倒班經歷;(4)愿意參與此次調查。排除標準:(1)實習或進修的護士;(2)有明確診斷的精神疾病史;(3)當前正在接受心理治療或服用抗精神病藥物治療。
1.2.1 一般情況調查問卷 采用自編基本信息問卷進行調查,包括年齡、婚姻狀況、學歷、科室、年收入和所在崗位年限等人口學信息。
1.2.2 中國護士壓力源量表 采用李小妹等[20]修訂的中國護士工作壓力源量表。該量表共35個條目,包括5 個維度:護理專業與工作、工作量與時間分配、工作環境與資源、患者護理、管理與人際關系問題。各條目采用4 級評分,從1 分(沒有壓力)到4 分(較大壓力)。得分越高,表明壓力越高。此次研究中該量表Cronbach's α系數為0.956。
1.2.3 抑郁自評量表 采用Zung[21]于1965年編制,王征宇等[22]于1984年翻譯的抑郁自評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該量表用于評價研究對象過去1周內自我評估抑郁水平。共20個條目,分別反映抑郁心情、身體癥狀、精神運動行為及心理方面的癥狀體驗。各條目采用4級評分,從1分(幾乎沒有)到4 分(總是),總分20~80 分,部分條目為反向計分。計算粗總分后,取標準分(標準分=粗總分×1.25,四舍五入)的整數部分為臨界標準,本研究中計算得到53 分為臨界標準,與中國常模一致。<53 分為抑郁癥狀不明顯,53~62 分為輕度抑郁,63~72 分為中度抑郁,>72 分為重度抑郁。得分越高,表明抑郁癥狀越重。此次研究中該量表Cronbach's α系數為0.733。
1.2.4 同情疲勞量表 采用Stamm[23]于2010 年編制,陳華英等[24]于2013年修訂的中文版同情疲勞量表。該量表由3個分量表組成:二次創傷、共情滿意和職業倦怠。子量表不可組合。各子量表含有10 個條目。每個條目采用5 級計分,從1 分(沒有)到5 分(總是),部分條目為反向計分。本研究選取共情滿意和職業倦怠兩個子量表計分。共情滿意量表總分越高,表示護士在幫助護理患者的過程中獲得的幸福感和成就感越高;職業倦怠量表的得分越高,表示護士在護理工作時倦怠感越強。計算兩個子量表粗分后,轉化為標準分Z,再分別計算各量表的標準分T值(T=10Z+50),取≤25%T值和≥75%T值為臨界值,本研究中共情滿意的臨界值為43分和129分,職業倦怠臨界值為19分和56分。即共情滿意得分<43 分為低共情滿意,43~129 分為中等,>129分為高;職業倦怠得分<19分為低職業倦怠,19~56分為中等,>56分為高。此次研究中共情滿意和職業倦怠分量表Cronbach's α 系數分別為0.904和0.716。
于2017 年9—11 月,在抽取的三甲醫院中,通過醫院護理主管部門的協助向研究對象發放問卷,填寫后當場收回。共調查2 392 名護士,有效問卷2 172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90.80%。
采用EpiData 3.1 軟件錄入數據,采用SPSS 22.0軟件對研究對象的一般人口學特征進行描述性分析;應用Pearson 相關分析變量間的相關性;SPSS-Process 插件的Model 4 以及Bootstrap 法用于檢驗抑郁癥狀和共情滿意的中介效應[25]。如果Bootstrap 估計的95%置信區(CI)間不包含0,則表示中介效應顯著,假設成立。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 172 名護士平均年齡(30.78±7.35)歲,其中35 歲以下占78.4%;未婚占63.4%;以初級職稱為主,占72.3%;近40%的護士工作不超過5 年,工作10 年以下占67.1%;約88%的護士年收入未超過10萬元。研究對象的一般情況,見表1。

表1 研究對象一般情況
護士工作壓力平均得分(84.03 ± 21.21)分;抑郁癥狀平均得分(42.16±6.73)分,其中輕度抑郁者529 例,占24.4%,中度抑郁者159 例,占7.3%,重度抑郁者81 例,占3.7%;共情滿意平均得分(33.24±7.68)分,其中低共情滿意者1 968 例,占90.6%,中度共情滿意者204 例,占9.4%;職業倦怠平均得分(26.23±5.74)分,其中低職業倦怠者253 例,占11.6%,中度職業倦怠者1 918 例,占88.3%,重度職業倦怠者僅1 例。工作壓力與職業倦怠、抑郁癥狀呈正相關關系(r=0.451,r=0.384,P<0.01),與共情滿意呈負相關關系(r=-0.301,P<0.01);抑郁癥狀與共情滿意呈負相關關系(r=-0.540,P<0.01),與職業倦怠呈正相關關系(r=0.597,P<0.01);共情滿意與職業倦怠呈負相關關系(r=-0.626,P<0.01)。
2.3.1 共情滿意與抑郁癥狀影響職業倦怠中介模型的路徑分析 在控制年齡、婚姻狀況、職稱、工作年限、年收入和科室等因素后,護士工作壓力對職業倦怠具有顯著的正向預測作用(β=0.209,P<0.001),抑郁癥狀對職業倦怠具有顯著的正向預測作用(β=0.297,P<0.001),共情滿意對職業倦怠具有顯著的負向預測作用(β=-0.407,P<0.001),見表2和圖1。

圖1 抑郁癥狀和共情滿意在工作壓力影響職業倦怠中的中介效應路徑圖

表2 共情滿意與抑郁癥狀影響職業倦怠中介模型的路徑分析
2.3.2 抑郁癥狀和共情滿意在工作壓力影響職業倦怠中的中介效應分析 抑郁癥狀和共情滿意在工作壓力和職業倦怠中具有部分中介作用,間接效應分別為0.112 和0.121,分別占總效應的25.34%和27.31%,見表3。

表3 抑郁癥狀和共情滿意在工作壓力影響職業倦怠中的中介效應分析
調查結果顯示,2 172名護士職業倦怠得分均值為(26.23±5.74)分,處于中等水平,與韓國護士職業倦怠得分相近,較美國護士得分低[26]。護士工作壓力可以正向預測職業倦怠,這與以往調查結果一致[27-29]。綜合性醫院普遍存在臨床護士缺乏,在崗護士工作負荷重等問題[30],而且護士相比醫生而言,經濟收入不高,而臨床護理工作對護士專業技能的要較高,且在臨床護理中時刻面臨相關職業風險,因此護士在工作中很容易產生較大的職業相關壓力,相比其他醫務人員可能體驗到更高水平的倦怠[31-33]。
中介作用分析發現,抑郁癥狀和共情滿意在護士工作壓力與職業倦怠中具有部分中介作用。護士的工作環境及職業特點決定其在工作中必然有較多壓力源存在,一方面這種難以消除的工作壓力可使護士產生淡漠、焦慮和抑郁等情緒癥狀,其心理健康水平降低,進而轉化為另一種心理壓力被帶入工作中,致使職業倦怠;另一方面,持續的工作壓力可使護士的共情能力受到一定損害,使其在護理患者時缺乏同情心,在護理過程中難以收獲幸福感和快樂感,工作成就感下降,由此導致職業倦怠增強。因此,應增加護士或助理護士數量并實行雙人夜班和長夜班制度等為護士減負。同時,護理管理者還應關注護士工作過程中個人情感狀態的改變,并及時進行干預,以幫助護士保持良好的心理狀況,如通過音樂療法[34]、巴林特小組活動[35]和情緒調節訓練[36-37]等,以緩解護士因工作壓力產生的負面情緒,從而減少職業倦怠的發生,促進護士的身心健康,保障護理質量。
本研究基于情感事件理論的“事件—情感—行為態度”框架,從情感視角切入探究護士工作壓力與職業倦怠的關系,豐富了職業倦怠領域的研究,同時對護士工作壓力的干預也具有重要指導意義。但本研究也存在以下局限性:(1)研究結果是基于橫斷面研究的數據,在一定的理論假設框架下分析得來,盡管進行了較為深入的作用機制研究,但推斷因果關系仍然要慎重。(2)由于男護士人數太少,本研究中未納入男護士,故無法得知男護士的職業倦怠情況。(3)除了抑郁水平和共情滿意的中介作用之外,可能還存在一些變量如社會經濟地位、心理資本等起調節作用。未來研究可以考慮在更為復雜的模型中探討護士工作壓力對職業倦怠的影響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