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果之秋（組詩）

[滿族]安然

無果之秋

從骨中來，從鱗片中來

提著高山和流水

從古代的腥氣中來

去翻悔，去頓然

去打望無果的秋

和野獸的倉皇出逃

翠竹和風聲說來就來

在燈火明亮的夜晚

只有流亡者在寬恕，在懺悔

如有黎明初生

我將從傲慢中來，給予你

春華、光曄和白蘋之香

以及一種顫抖中遲疑的憤怒

你

霧散，云起

我們坐在藤蔓的葉子上

談論該亞

這一河的睡蓮簇擁著大地

在橡樹下嬌羞、打盹……

黃昏一樣倦怠的你

在雨中抽泣

在一只拳頭里啃食野果

你是瑪利亞懷中的嬰兒

你是一陣熱空氣

伴流水進入亞熱帶

你是風，是云，是雨

是我心中不可或缺的廣袤

花落，水涌

我們坐在前朝的月光里

談論天地

這一世的繁華，我們

必然要把它抱在懷中

春天的火舌

我們沉默

在春天的火舌到來之前

我們靜候人世的安寧

做著簡陋的事情，如同野蠻人

在河邊垂釣

我們信誓旦旦

將渚清沙白奉給蒼茫和未知

奉給遙遠的古代

那星辰璀璨

那戰馬嘶鳴

那無數烽火將穿過我們的愛

來到閃電的瞬息里

生長、消亡——

承受命運的炙烤

滴水石穿

一個未來

我們摘白白的云，搖青青的樹

金色的黃昏從南到北

繞過我們在春天種下的槐楊

有時我們想著

在心中描摹未來的河流

和水邊的綠房子

在波光的倩影里

在青苔的白墻上

我們交換著心意，變換著春日

遞來的月色

我們只是想把遲暮的江山

交給依次站立的人

船手與島嶼

我攥緊的拳頭中有光

我敞開的懷中有黎明前的日出

有水，有海浪，還有層林

我知道這些并不重要

你已經篤信：船帆

已在歸程

我們的海員將從明天起

來到你全部的詩行中

航行、捕撈

在無盡的夜晚

在我們彼此惙傷的時刻

晨記

啜飲著晨風

梳理著人世的渺茫

你想象著億萬個清晨

來到你的唇上

甘露輕盈，蜂群歌唱

雪雀在你用靈魂砌成的巖層中

火苗不會因為六月的結束

而離開燃燒的稻藁

時光滲著雨，我讀著安德拉德

晨曦在山間籠罩著白玉蘭

倦鳥飛出我的夢幻

你心尖的平仄跟隨著群山起伏

給我

給我水

給我靈感

給我修建一座房子

沒有春天的池塘

給我靈魂

愛

和野獸般的命運

給我——

比夜，還要遼闊的生命

途中記

你們可以是水中的茉莉

缺少四月的明媚

你們可以是籠中的白虎

抑或，某個傍晚的藍色

你們只是在我的眼中

跳動了一下

又一下

在奔赴死亡的途中

沉寂的枝葉

那些認真的雪

那些被掩在心中的羞愧

當我坐在庭院中，它們

來到我的眉宇、體內

和骨間

我熱愛又熱愛

我歡喜又歡喜

我不住地交換心中的暗號

垂涎的八尺高墻掛著古代的黎明

和一個戰栗的黃昏

我記得那些被摧毀

死尸一般沉寂的枝葉

它們被深埋在地下

永遠拒絕光

和青天白日

我抱住了春天

在春天，我有傳奇的身世

無可奉告的秘密

我擅長用花苞制作編鐘

用泉水醫治月光

用新柳搭建婚房

一只蜻蜓正從夕陽中歸來

我體內的星河燦爛

晨曦、雨露和鳥鳴都十全十美

在滲雨的黃昏中

我抱住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