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 博
在中國共產黨建黨100周年之際,隨著習近平總書記莊嚴宣告:“經過全黨全國各族人民持續奮斗,我們實現了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在中華大地上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歷史性地解決了絕對貧困問題,正在意氣風發向著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邁進。”隨著小康社會的全面建成,我國對貧困的治理從“絕對貧困”治理逐步轉向“相對貧困”治理。在“相對貧困”的治理階段,要求我們在解決貧困人口“物質貧困”的同時,還要關注“精神貧困”,這是社會主義的本質決定的,是實現人的全面發展、最終走向共同富裕的保障。因此需要我們對“貧困”的理解追根溯源,從經典理論中尋求依據,不斷豐富和完善對“貧困”的理解;處理好“絕對貧困”治理向“相對貧困”治理轉型期間出現的新問題;注重“精神貧困”問題,以鞏固脫貧攻堅的成果,最終實現共同富裕。
古典政治經濟學家對“貧困”的討論多集中在“絕對貧困”的范疇,即“物質貧困”的范疇,認為貧困產生的原因在于國民財富的下降導致的低收入、人口增長、社會財富分配不均等,沒有涉及貧困問題的根源,更沒有找到解決貧困問題的有效途徑。馬克思從現代性視角分析貧困問題產生的根源是資本主義制度,并提出了“絕對貧困”“相對貧困”概念,著力解決“相對貧困”中的“精神貧困”問題, 是我國現階段鞏固脫貧攻堅成果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的前提和保障。
古典政治經濟學家對“貧困”的討論多集中在“絕對貧困”的范疇,即“物質貧困”的范疇,沒有涉及貧困問題的根源,更沒有找到解決貧困問題的有效途徑,因此馬克思對古典政治經濟學家的觀點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批判。首先,馬克思基于現代性視角批判古典政治經濟學對貧困現象解釋的不合理性。古典政治經濟學把貧困歸因于個人的不努力、懶惰導致的;馬克思基于現代性視角,認為英國社會的普遍性赤貧是現代工業的必然結果,把貧困簡單地歸因為個人的不努力、懶惰是不合理的。馬克思還基于政治國家與現代社會關系的角度批判古典政治經濟學解決貧困問題策略的不合理性。古典政治經濟學倡導具有自發調節功能的市場經濟,讓其充分發揮作用,面對市場經濟作用下的貧困問題,主張通過國家修訂法律、改進政府執政方式、控制人口增長、增加社會福利等方式來解決。馬克思認為,政治國家作為資產階級意志的踐行者,作為資產階級統治的工具,是不可能通過一些具體的策略徹底解決貧困問題的。要徹底解決貧困問題,就要從根源入手,消除私有制、消滅剝削,顯然政治國家的統治者不可能做到這些,因此在政治國家中,貧困也不可能徹底根除。
古典政治經濟學認為“貧困”問題是由國家政策的無效性導致的,因此只要改善治理策略,就能解決貧困問題;且他們的研究對象主要集中在一無所有的赤貧者,屬于“絕對貧困”的范疇;馬克思認為“貧困”問題的根源是資本主義制度,并提出了“絕對貧困”“相對貧困”概念,從現代性視角分析貧困問題產生的根源及解決途徑,為新發展階段的脫貧之路指明了方向。
在馬克思看來,“絕對貧困”是一種生存性貧困,在資本主義社會里,私有制導致了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相分離,形成了勞動能力與物質財富的對立,勞動者除了勞動能力外一無所有。在這里,“……勞動能力本身只是工人活的機體中存在的和具有的從事勞動的可能性,但是這種可能性卻與實現勞動能力的一切物的條件,即同它本身的現實性完全分離了,失去了這些條件而獨立地存在著?!薄敖^對貧困”意味著勞動者全部的生產資料被剝奪,是剩余價值規律和資本積累共同作用的結果,是一種生存性貧困。勞動者如果處于“絕對貧困”的狀態,毋庸置疑將陷入一種物質和精神雙重貧困的狀態,不過由于其生存已經受到威脅,所以無暇考慮精神需要。因此在“絕對貧困”的概念中,雖然既包括“物質貧困”也包含“精神貧困”,但“物質貧困”占據了“絕對貧困”的主要內涵。
“相對貧困”屬于發展性貧困,指勞動者的收入及生活狀況雖得到了一定的改善,但卻陷入了“相對貧困”,即發展性貧困。在這一階段,勞動者的收入及生活狀況雖得到了一定的改善、“生活的絕對水平依然照舊”,但卻將自己所創造出來的剩余價值無償貢獻給了資本家,所以“他的相對工資以及他的相對社會地位,也就是與資本家相比較的地位,卻會下降”。在這里,下降的不僅僅是勞動者的工資、社會地位,還包括勞動者自由時間的減少,從而導致勞動者的“精神貧困”。在“相對貧困”階段,由于資本家為了盡可能多地占據工人的剩余時間而延長工作日,拼命壓榨勞動者的自由時間,使勞動者喪失了發展自己的時間,因而在“相對貧困”的基礎上衍生出了“精神貧困”。
“精神貧困”是指勞動者喪失了發展自己的自由時間后,身體和心智都得不到發展,從而導致“精神貧困”;抑或擁有自由時間,但卻對自由時間進行消極運用所致。在馬克思看來,自由時間可以使“占有它的人變為另一主體”,即“不論是閑暇時間還是從事較高級活動的時間”,都要使占據它的人“作為這另一主體又加入直接生產過程”。也就是說擁有自由時間的人,不論是閑暇還是從事較高級活動,哪怕僅僅只是從事簡單的體力勞動,只要能在這一時間內完成自我發展,達到自我滿足,能夠以全新的、積極的狀態投入到下一次的直接生產中,就完成了自由時間所賦予的使命。
然而在資本主義條件下,擁有真正的自由時間似乎是一種奢望:機器大工業時代的到來,使工人們徹底淪為機器的一部分,工人們只能麻木地、機械地站在機器旁從事生產活動,在這種情況下,勞動完全喪失了教化和塑形的作用,勞動只意味著辛勞和痛苦,勞動使工人完全喪失了主體性,更毋寧說自我發展和自我超越。工人完全喪失了發展自己的自由時間后,身體和心智都得不到發展,從而導致“精神貧困”。
現階段我國“精神貧困”可分為以下幾種情況:因自由時間絕對匱乏導致的“精神貧困”、因自由時間相對缺失導致的“精神貧困”、因自由時間的消極運用導致的“精神貧困”。自由時間的絕對匱乏,是指在生產力水平較低的情況下,勞動者的必要勞動增加,從而導致自由時間匱乏,勞動者無暇發展自己,從而導致“精神貧困”;自由時間的相對缺乏,是指在生產力水平較高的階段,勞動者必要勞動降低,但剩余勞動增加,自由時間相對較少,發展自己的時間依然是有限的,因此形成了“精神貧困”;自由時間的消極運用,是指在生產力水平較高的階段,勞動者必要勞動降低,自由時間充裕,卻沒有積極地利用自由時間完成自我發展,而是將自由時間完全用于個人消遣或一味追求個人利益,從而形成“精神貧困”。
因自由時間的絕對匱乏導致的“精神貧困”,主要是由物質貧困引起的,在生產力較為落后的地區,勞動者的必要勞動增加,從而導致自由時間匱乏,勞動者無暇發展自己,因此形成了“精神貧困”。因物質貧困引起的必要勞動的增加,這里的必要勞動帶有某種強制性,這種強制性體現在某種外在強制力強加在了勞動者身上:或是自然的,或是社會的。我們把人與自然之間的外在強制力稱為自然強制力,這種自然強制力迫使人類從事賴以維持生存的必要勞動,勞動者的生命活動也被這種必要勞動所填滿。這是因為人直接的是自然存在物,自然界“是人的無機的身體”。人要活著首先要解決衣、食、住等物質生活條件問題。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與再生產屬于“必然王國”領域,在這個領域勞動的直接目的就是滿足需要。因此這種基于自然的外在強制力基礎上的必要勞動,只能隨著生產力的發展逐步改善,否則只能導致勞動者自由時間的絕對匱乏,從而導致絕對貧困。絕對貧困直接制約著人們精神文明的發展,這也是經濟相對落后地區“精神貧困”產生的原因。
自由時間的相對缺乏,是指在生產力水平較高的階段,勞動者必要勞動降低,但剩余勞動增加,自由時間相對較少,發展自己的時間依然是有限的,由此導致“精神貧困”。勞動者必要勞動時間降低,剩余勞動時間增加,主要是由社會強制力所驅使。社會強制力指人與人之間社會交往關系中的外在強制力。這是因為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和私有制度的出現,社會成員日益分化為占有生產資料的資產階級和喪失生產資料的勞動者階級,從而形成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相分離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勞動者為了獲得生活資料只能聽命于生產資料所有者的擺布,接受后者的剝削和壓榨,勞動者缺乏發展自己的自由時間,因此導致精神貧困。
在我國現階段,自由時間的相對缺乏導致的“精神貧困”又與上述情況略有不同。這是由于隨著我國生產力水平的提高,勞動者的必要勞動時間降低,剩余勞動時間減少,相應的勞動者的“非勞動時間”增加。但是“非勞動時間”的增加并不意味著自由時間的增加,這是因為在市場經濟的作用下,資本主義意識形態以不斷翻新的欲望將勞動者的非勞動時間納入到資本運動中:網絡游戲、直播平臺、短視頻軟件、購物軟件、虛擬社交等。資本主義意識形態所構建出來的夢幻泡影將勞動者的非勞動時間消耗殆盡,勞動者的主體性自由便無從談起,因此形成了“精神貧困”。
自由時間的消極運用,是指在生產力水平較高的階段,勞動者必要勞動降低,自由時間充裕,卻沒有積極地利用自由時間完成自我發展,而是將自由時間完全用于個人消遣或一味追求個人利益,從而形成了“精神貧困”。因自由時間的消極運用而導致的“精神貧困”,在我國主要表現為擁有自由時間的人,尤其指個人財富達到富裕水平的那些人,沒有將自由時間用于主體自我實現的積極功能,而是將自由時間完全用于個人消遣或一味追求個人利益,缺乏自我反思和自我發展,形成了個人財富的增長和思想上進步呈不協調的發展趨勢,這是另一種形式的“精神貧困”。此類“精神貧困”對社會的負面影響頗大。比如,企業、明星的偷稅漏稅問題、官員的貪污腐敗問題、網絡名人的理想信念缺失問題等,這些由“精神貧困”引起的惡劣行徑影響了我國經濟可持續的高質量發展??梢哉f,相對于物質貧困,“精神貧困”是實現共同富裕道路上的更大阻礙。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解決“精神貧困”實現共同富裕的物質保障和制度保障:要解決“精神貧困”實現共同富裕需要進一步發展生產力,堅持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因此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實現共同富裕的物質保障;同時還要加強信仰教育,堅持精神扶貧,引導人民樹立正確的理想信念,是解決“精神貧困”實現共同富裕的精神保障。
對于因自由時間的絕對匱乏和相對匱乏而導致的“精神貧困”,就要在縮短必要勞動時間的基礎上,盡可能多地為勞動者提供自由時間。這需要我們進一步發展生產力,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確保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這是實現共同富裕的物質保障。正如馬克思所言:“……如果我們在現在這樣的社會中沒有發現隱蔽地存在著無產階級社會所必需的物質生產條件和與之相適應的交往關系,那么一切炸毀的嘗試都是唐·吉訶德的荒唐行為?!庇纱丝磥?,如果放棄市場經濟,“放棄無產階級社會所必需的物質條件和與之相適應的交往關系”,重新依賴完全個體化的勞動,勞動者將極大程度上受制于自然必然性也就是自然強制力的奴役,無法獲得真正的自由時間;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放棄階級斗爭,寄希望于在生產力高度發達的市場經濟體制中自然孕育出理想的自由王國,勞動者最終得到的將是主體消弭殆盡的技術牢籠。因此,實現共同富裕需要在發展生產力的基礎上,堅持走社會主義道路,才能不偏不倚地實現人的解放。
對于因自由時間的消極運用而導致的“精神貧困”,要求我們在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基礎上,堅定社會主義理想信念。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屆一中全會上的講話中指出:“理想信念是事業和人生的燈塔,決定我們的方向和立場,也決定我們的言論和行動?!眻猿志穹鲐?,引導人民樹立正確的理想信念,是我們的時代要求。首先,對于因自由時間的絕對匱乏導致的“精神貧困”,此種類型主要指剛剛擺脫“絕對貧困”的那部分困難群眾,要通過馬克思主義理想信念的宣傳教育,促使其確立勞動光榮的思想;其次,對于因自由時間相對缺乏導致的“精神貧困”,主要指已經擺脫“絕對貧困”但又陷入“相對貧困”的人群,要加強對其社會主流意識形態的引導,樹立尊重勞動、崇尚勞動的氛圍,以取代對商品拜物教的盲目崇拜;最后,針對因自由時間的消極運用導致的“精神貧困”,此種類型主要包括被商品拜物教腐蝕的黨員干部,要加強對其社會主義理想信念的教育,為其思想補鈣;同時推進政治體制改革,推進黨和國家政治生活的民主化法制化,堅持反腐倡廉,克服官僚主義。
解決“精神貧困”,是繼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擺脫“絕對貧困”進入“相對貧困”治理階段的又一難題;關系著我們能否順利實現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因此,結合我國“精神貧困”的現實之境,必須在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擴大開放的同時,把握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根本政治方向,毫不動搖地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勇于自我革命,形成良好的政治生態和文化生態,最終實現物質和精神的“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