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紛紛何所似

曹善珩

（廣東省中山市石岐中學）

石岐中學星語文學社成立于2000 年，中間因種種原因停辦刊物。2020 年初在校領導的關心支持下，經(jīng)校園作家匡香華老師精心組織，又重新得以傳承延續(xù)，并成立了石岐中學星語文學社編輯部、廣東省小作家協(xié)會創(chuàng)作基地。星語文學社就像一個展示才情的舞臺，愛好閱讀和文學的孩子們，在這璀璨的星空下，熠熠發(fā)光。

“先生”一詞，教書育人，傾囊相授，桃李滿天下。

何為大先生？是教我誦讀密密麻麻文章的人，是教我理解晦澀難懂公式的人，是教我記住復雜繁亂單詞的人。可你曾想過？我們的大先生也很簡單，簡單成終無止境人心中一句刻骨訓言，簡單成墨香滾涌書卷上一筆遒勁濃鋒……我的大先生啊，實在難忘初見容顏，尤其那一雙眼睛，不由讓我想起《詠雪》中的一問：白雪紛紛何所似？清明透亮的白雪就像那雙眸，我好像能透過它看見閃爍的初心，看見不懈的堅持，看見渺遠的希望。

初 雪

蟬鳴不絕的暮夏，彼此撞入對方的眼眸，正是豆蔻年華，懵懂地踏入初二，遇見了初出茅廬的先生。那天，您顯得格外青澀，站在我們原先班主任的后面，一雙清澈的眼睛，與我四目相對，瞳中似乎充盈著對教育的渴望，靦腆地與我們打了招呼。聽見您的名字——白雪，我心不由地微微一顫，不由想起“白雪清詞出坐間”，想起“長吟白雪望星河”，想起“紛紛白雪倚窗前”，我愣愣地朝著老師笑，您一歪頭也對我微微一笑。

白雪老師教我們道法與心理，第一堂課便讓我難忘。

上課鈴響，紛亂的教室變得寂靜，您快速走上講臺，我們洪亮地喊出：“老師，您好！”我不敢分神，緊緊望著臺上的老師。講課的聲音很輕，但能在教室里回蕩；個子不算高，但匯聚了我們的目光。我仰頭看向您，瞥見書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您在講臺上來回踱步，眼望向我們，手指著黑板，平靜的眼瞳黑得泛光，如鐘鼓遲鳴的初夜，綴著繁星點點，知識的海面上灑滿了月光，叫人想乘輕舟一棹，沿著星河流淌，心也隨知識的波浪流淌。我從未在道法課上感到如此輕松與暢快，以前枯燥模糊的道法變得無比動人啊！

夏日的烈陽流過溫潤的土地，金光被遺忘在人間，您就像那金光中的一點，入了我的俗世，嘈雜的青春中。白雪紛紛何所似？如有形的光，化作斑駁的星辰，風一吹，便入了心田。

暴 雪

秋是多情的姑娘，轉(zhuǎn)瞬即逝，樹葉也為她哭泣，雖然枯枝不再綠色，但是枝頭依然泛著金光。青春期的少年是桀驁不馴的，同時也是令老師頭大的，經(jīng)過幾周的相處，我們一致認為白老師：溫柔、善良、好說話、“好欺負”、“不會生氣”……以前被管束嚴格的我們一下就放飛自我，整個班風變得散漫而隨性，上課睡覺的睡覺，說閑話的說閑話，開大食會的開大食會，一股“歪風邪氣”在我們班迅速地散播開來，很多老師罵了也無濟于事，我們的所作所為慢慢成了“導火索”……

該來的總會來。期中考試前，多項科目的模擬測成績發(fā)下來，可想而知，從前全科優(yōu)秀的我們一落千丈。每科的成績幾乎是“爛泥扶不上墻”，那一天受到多科老師批評的我們呆在教室鴉雀無聲，不知道其他同學如何，反正我的心是一團亂麻，真的有種“秋來處處割愁腸”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您走了進來，原本緘默的、平靜的狀態(tài)瞬間被打破了，嘰嘰喳喳的聲響一下在教室里炸開。您站在那頓了一下，忽而就把手機狠狠地摔在講臺上，那響聲，我的心被猛地揪住。隨即扯著柔弱的嗓子怒罵：“吵什么吵！成績爛成這樣了還說話！”一臂應聲砸在桌上，萬籟俱寂，本是女嬌娥，卻在這時迸發(fā)出無限怒火，我在臺下聽得心悸。您奪門而出，在外面站了半晌，把我們一一叫出來數(shù)落，等把我喚出來時，我看到的不是怒發(fā)沖冠，而是滿面通紅，那眼睛依舊泛著光，但眼眶似要溢出淚水來。您的話哽咽著，叮囑著我，字字出自肺腑，聞此語重唧唧，我聽得真切。您再入教室，所有人的臉上都像籠罩著一層陰雨，是對權威的恐懼？還是對無禮的愧疚？

寒涼的空氣擁抱著孤寂的枯枝，孩子就是孩子，誤把您給的溫柔當成無止境的自由；我們也是我們，在訓斥過后不再那么張狂，隨后的期中考試，我們終于看到了那陽光一般的微笑在臉上舒展開。這一次，我覺得您的眼睛，像北冰洋中漂浮的巨大的浮冰，威嚴而又有壓迫感，使人不敢靠近。可是我們忘了一點，冰也是水凝固而成的，它也會融化，融冰落在手心中，卻是微弱滾燙的，它不再是清澈的，而是柔中帶剛的寶藍色，剛毅而又憂愁。白雪紛紛何所似？如連綿不絕的雨在耳邊吟唱，凜冽的雨絲劃過耳間，劃過亂發(fā)，一霎時，眼睛似被水糊住，是靜默的雨，還是勇敢的淚？

瑞 雪

木棉花紅艷奪目，盛放著南國的風度。正是春寒料峭的日子，生地會考也如那木棉花悄悄地微露鋒芒。初次離戰(zhàn)場如此接近，我的心臟跳得如此急促。清晨聽到鬧鈴聲，真的有種想把鬧鐘砸爛的感覺，時間溜走得很快，手中的筆也不敢懈怠。

有一天中午，白老師把我叫出去談話，我本是心不在焉的，您一開口卻問了我一句：“你的目標高中是什么？”我望著您平靜的眼睛，腦子一下就空白了，愣了一下才答道：“紀中，我想去紀中。”

而后您又拋來一問：“那你知道怎樣才能達到你的目標嗎？”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您接著說：“以你現(xiàn)在的成績進一中完全沒問題，你想去紀中的話，是不是要拼一把呢？”我抬頭望到您的雙目緊盯著我，里面似乎有渴望。“那我們看看你哪些地方有欠缺，紀中最看重數(shù)學和英語，你這兩科可不能拉后腿。我相信你的生物和地理是完全可以碾壓別人的，這段時間心態(tài)要搞好，用心復習，用心做題，用心對待，勝利永遠屬于付出汗水的人，你曹主席只要下點功夫，這學期一定能得年級標兵！”語氣誠懇而堅定，那溫潤如水的目光，此刻在太陽光下熠熠生輝，我無法躲避它，無形的自信就那樣充滿我的全身，我目標的輪廓漸漸清晰……

轉(zhuǎn)身您又跟阿毛談話，我站在旁邊，靜靜聽著。阿毛的主科很優(yōu)秀，但是副科不是很理想，您苦口婆心的樣子真的令我不禁聯(lián)想起剛開學您靦腆的模樣：第一次和我們跑操、第一次給我們頒獎、第一次收到我們的祝福、第一次被我們氣出教室、第一次教訓我們、第一次和我們參加校運會……我們在時光的洗禮下成長，您也從青澀的青年搖身一變成了與我們共度青春的大先生。

雖不足一年，但學到了很多東西，讓我蛻變成另一個樣子，真的能讓我們之間搭起心靈的橋梁，書寫我們年輕的詩和遠方；一年，很多也從未改變，我們的漫漫學路上依舊漫長，老師的初心依然在。百尺竿頭需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思緒突然被您的聲音拉回：“你們兩個都是同齡人的佼佼者，一定可以的！”說完，拍了拍我們兩個的肩膀。回到教室，我看著桌子上密密麻麻的試卷，側(cè)頭一看，您的身影在窗旁，一束陽光正好打在上面，渺小但清晰。您用一雙透亮的眼睛，看著草長鶯飛的少年們在春天里生長、生長、生長……白雪紛紛何所似？如翩翩欲飛的玉蝴蝶，扇動著薄翼，落入我迷茫的初春，乘著風，引領我奔向光明。

在白雪老師的身上，我真正理解了“剛?cè)岵钡囊饬x，并不是一面嚴格一面和藹，而是身為老師本就該有的嚴厲，和靈魂深處的柔情。我聽過白雪老師給我們講她班主任的故事，她希望成為像她班主任那樣令人尊敬的老師，守護屬于她的驕傲和自豪。現(xiàn)在，我把她的故事講給你聽，希望你們知道在萬萬千千的教師中，也有一個如白雪般純凈的老師值得我們?nèi)鄞骱透桧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