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門（組詩）

流 沙

在祁連

風，不會停下來。

在西部，風是草木的近親，

也是鷹隼的近鄰。

在祁連，風削平過卓爾山的脊背。

他們說，那樣更容易讓人們看清

對面雪山像一顆在白牦牛胸腔里跳動的心。

草原廣闊，牧草葳蕤，

鷹的翅膀更接近風的筋骨。

牦牛低頭，

羊群像散落在草叢中的白玉。

它們佇立良久，思緒通過咀嚼，

滑過味蕾。人間總有更廣闊的寂靜，

牧羊人像緩慢行走的神。

他總是知道，在賜予和貧瘠之間，

存在何種溫潤的光。

時光在牛心山尖上流逝，

麥捆像日晷上記載時光的指針。

它緩慢移動的陰影告訴你，在風和大地

之間，愛總會失而復得。

喜 鵲

你的錯覺產生過黑暗。

或許，有遲來的光線，

但嘎嘎的叫聲從未缺席過這人間。

隱忍的脊背，是孔雀般的藍。

冷暖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代一代遺產般的存在。

它能分辨你的眼神、腳步、

和謬誤般的解讀，

像一個不計前嫌的守護者。

不要去揣測一顆穿梭跳躍的心，

它從不是某種意志的產物，

只貌似一個黑暗的精靈，

將高低錯落、凹凸無秩的塵世作為

可以愉悅的舞臺。

——遠處，嘎嘎聲又起，

它預感到某個遠道而來的人

將帶來久違的喜悅。

當你突然意識到聲息寥落，

它已在另外難以把控的時空里探尋

新的、且有內涵的訊息。

暮色中，我看見它用尖銳的喙，

猛戳雪地，一種龐大的力在抗衡著

遲遲不肯離去的冬天。

站在高處的那只，正在努力

把陰影踩在腳爪之下。

時光在發出聲響

時光發出聲響。

——林間，光線像被切割的線條，

緊貼在樹叢中間，

讓光影被賦予更深邃的寓意。

咚咚咚的敲打聲，是啄木鳥在探尋

人間存在空洞的地方，

這世間，總是有鏤空后留下的痕跡。

一群野鴿上下翻飛，

野性正在擴張到所有的天空。

而寂靜之處，

光線正好平鋪在陳舊的枯草上，

很多時候，喚醒需要勇氣和溫暖。

不遠處，一輛白色的轎車停了下來，

男生拿出了小號，熟練地吹響悠揚的曲調；

女生坐在旁邊的草地上，

靜靜聆聽。

渾然不知，在沉醉之外，

這里正在發生著什么。

自然之門

才發現，

我必須有顆草木之心。

腳下有根，讓綠色慢慢浸透周身，

才能接近脆弱、驚恐、

卑微的心。

它知道，我心懷蘆葦，

枝葉的手臂柔弱；

它知道，我生于慈悲，

眼神如同憐惜的禮物。

現在，樹枝和蘆葦都在輕微晃動，

風在牽系著顫抖的、

細小身軀。

我們仍有對方不可放縱的理由，

仍存在物種間無法填補的溝壑。

現在，我們的眼神再次相對，

敵意像一種逃離現場的罪惡。

你細碎的音符，終將我帶入

魂牽夢繞的自然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