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生意』的饅頭

◇文/馬海霞 圖/段明

那年，我媽在村里開了一家小賣部。我們村方圓十里沒有大超市，小賣部卻有四家，我家的位置最偏。大家都從一條批發街躉貨，連饅頭都是鎮上王二饅頭房送的，商品價格透明度太高，我家小賣部并不占優勢。

饅頭賺錢少，1斤才賺5分錢，但需求量大，我媽從饅頭里發現了商機。王二送饅頭時早時晚，經常耽誤買賣；一天只早上送一次，到了中午饅頭就涼了。我媽決定換一家饅頭房，但貨比幾家，發現還是王二家饅頭最好，于是我媽決定不用王二送，自己蹬著三輪車去載。

我媽賺錢的原則是：金銀不怕碎，見菜就得挖筐里。我媽一天兩次蹬著三輪車去載饅頭，全村就我家早上、中午都有熱騰騰的饅頭賣。有時買饅頭的人多了，我媽一天就跑幾趟。

后來，鄰村老呂家也開了家饅頭房。老呂老來得女，女兒身體不好，找了個外省小伙子當上門女婿。老呂就開了饅頭房，幫扶女兒一家。老呂家饅頭賣相好，味道佳，一天早上、中午送兩趟，準點準時，村里小賣部皆拋棄王二，給老呂家賣饅頭。

但很快四家小賣部都煩了老呂。因為他給小賣部送饅頭時，還順帶零售，兩斤饅頭比小賣部便宜5分錢，而且他送饅頭時占據小賣部門口賣饅頭，截了小賣部的客，讓店主們很惱火。我媽說，零售商和批發商搞價格競爭肯定輸，只能眼看著老呂賣得熱火朝天。

其余三家小賣部都果斷拒絕再賣老呂家饅頭，還擺出了他再來門前賣饅頭就拿掃帚轟走的架勢。我媽也反感老呂的做法，幾次想說，但都張不開口。生意大家做，老呂賣得便宜，村里人買他的也正常，再說老呂也可憐，一把年紀了，為了女兒，還推著饅頭車送饅頭，若不是生活所迫，誰愿意出這力氣？

老呂見我媽好說話，我家小賣部門口就成了他的固定饅頭攤，害得我家饅頭一天賣不了幾斤。但不久，我媽發現我家饅頭雖不咋賣了，但小賣部營業額卻上來了。這還得感謝老呂，他的饅頭好吃又便宜，吸引了很多村民來買，走到我家小賣部門口了，順便也買些生活所需的用品。

后來，連鎖超市入駐小鎮，小賣部生意大不如從前，正好我媽要看孫子，便關門大吉了。而老呂家饅頭房生意卻越來越紅火，成了小鎮品牌。

老呂女婿買了車，開車給各大超市送饅頭，還在鎮上買了門面房。逢年過節，老呂都會送我家一大袋饅頭，感謝我媽當年沒將他的饅頭車“掃”走。我媽說，她該感謝老呂才對。

這話不知老呂聽懂了沒，反正我家少賣的那些饅頭，老呂一年一年又給我們扛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