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語義類型與認知動因研究

張臻涵 羅思明

（寧波大學科學技術學院,浙江寧波 315300）

一、引言

本文的社會關系名詞是指表示人們在社會互動過程中形成的較為普遍的各種聯系和關系總和的名詞（劉興景，2007；馬金龍,王登成，2005），其“名轉動”是在不改變任何形式的情況下直接轉化為動詞的一種語言現象，如“friend”原名詞語義為“友”，其轉化后動詞語義為“與……為友”“幫助”。

“名轉動”在英漢語中廣泛存在。Clark&Clark（1979）從宏觀視角系統研究了英語“名轉動”的分類。王輝（2014）從語義學視角闡述了英語感官名詞的名轉動，并結合常用感官動詞與之對比。嚴櫚琴（2018）、周綿綿（2018）等在隱喻映射角度下對英語動物名詞“名轉動”機制進行研究。謝彩云（2017）、劉靜（2016）、房晶（2011）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探討了“名轉動”的語義認知機制的普遍規律。但這些研究多是英語某類詞匯的“名轉動”探索，缺乏某類“名轉動”的英漢語異同比較，更未見有研究系統對比英漢社會關系名詞的“名轉動”的語義類型及其認知動因異同。因此，本文擬以英漢社會關系名詞為對象，就其“名轉動”系統研究兩個問題：（1）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存在哪些語義類型？（2）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存在何種語義類型異同及認知動因？

二、研究方法與步驟

1.語料來源

以《英漢大詞典》（2007）和《漢語大詞典》（1994）、《現代漢語詞典》（2002）和《辭海》（2009）為主要語料來源，共搜集到50個常見英語社會關系名詞和36個常見漢語社會關系名詞，其中可發生“名轉動”現象的英語社會關系名詞33個，漢語社會關系名詞23個。詳情見表1。

表1 英漢社會關系名詞的“名轉動”可行性

2.研究步驟

首先，獲取研究對象：獲取詞典語料，通過上述詞典查找社會關系名詞并核查其是否具有動詞語義。對存疑的社會關系名詞再通過CCL及BNC語料庫查找其是否能進行“名轉動”。其次，進行語義類型分類：對這些搜集到的英漢社會關系名詞語料的動詞語義進行語義模型的歸類。當某個名詞具有多種不同的動詞語義時，按照不同的動詞語義將該社會關系名詞歸類到該語義類型。例：“king”作為動詞使用時，有兩種語義，分別為：（1）立……為王；（2）統治。將“立……為王”歸于“目的類”，“統治”作為“king”應履行的職責，將其歸于“履職類”。漢語依據同理歸類。

最后，對比研究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語義模式類型異同，解析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認知動因（周綿綿 等，2018）。

三、英語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語義類型

深入研究發現，英語社會關系名詞 “名轉動”的典型語義類型可分為以下四種。

（1）目的類：社會關系名詞作為動詞使用其表達的詞義為“使/立……為”，表達行事者的意圖，共有7個。如，slave（使……淪為奴隸），pilot（使順利通過），king（立……為王）。

（2）履職類：社會關系名詞作為動詞使用其表達的詞義為履行原名詞詞義應盡的職責，共有28個。如，minister（執行牧師職務），doctor（為……治病），nurse（護理），clerk（作為職員工作），tutor（輔導）。

（3）交互類：社會關系名詞作為動詞使用其表達的詞義為強調雙方之間的互動性，共有9個。如，guest（做客），brother（以……兄弟相稱），sister（把……當姐妹），colleague（聯合）。

（4）幫扶類：社會關系名詞作為動詞使用其動詞詞義強調對另一方的幫助扶持，共有8個。如，friend（幫助），minister（給予援助/照料），mother（收養……為子女），volunteer（自愿提供/給予）。

如上述所示，可發生英語“名轉動”現象的33個社會關系名詞根據其作動詞使用時的動詞語義可大致歸類為上述4個語義類型。詳情見表2。

表2 英語社會關系名詞的“名轉動”語義類型

四、漢語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語義類型

深入研究發現，漢語社會關系名詞 “名轉動”的典型語義類型可分為以下五種。

（1）目的類：社會關系名詞作為動詞使用其表達的詞義為“使/立……為”，表達行事者的意圖。可歸為目的類的詞共有1個，即“奴（使淪為奴隸）”。

（2）履職類：社會關系名詞作為動詞使用其表達的詞義為履行原名詞詞義應盡的職責。可歸為履職類的詞共有14個。如，王（匡正），臣（盡臣的本分），醫（治療），農（耕種）。

（3）交互類：社會關系名詞作為動詞使用其表達的詞義為強調雙方之間的互動性。可歸為交互類的詞共有8個。如，友（互相合作），親（跟人親近、和睦），商（討論，交換意見）。

（4）幫扶類：社會關系名詞作為動詞使用其動詞詞義強調對另一方的幫助扶持，僅1個：友（給予幫助或支持）。

（5）通假類，社會關系名詞通過通假活用來實現該名詞的“名轉動”，4個：王（通“旺”，旺盛；興旺），母（通“侮”，輕慢），子〔同“則（zé）”，做〕，民（通“眠”）。

如上述所示，可發生漢語 “名轉動”的23個社會關系名詞根據其作動詞使用時的動詞詞義可大致歸類為上述5個語義類型。詳情見表3。

表3 漢語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語義類型

五、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語義類型的對比研究

通過研究歸類后，發現社會關系名詞的“名轉動”現象在英語及漢語兩種語言中存在共性與個性。

1.共性

（1）英漢社會關系名詞 “名轉動”共享4種語義類型。社會關系名詞在英語與漢語中作為動詞使用時其表達意圖及語義的形式都是相互對應的。英語“friend”在“幫扶類”中其動詞語義為“幫助”，漢語“友”在“幫扶類”中其動詞語義為“給予幫助或支持”。英語“slave”在“目的類”中其動詞語義為“使…淪為奴隸”，漢語“奴”在“目的類”中其動詞語義為“使淪為奴隸”。

（2）主流語義類型相似。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語義類型占比最高的均為履職類，其中，在英語中該語義類型占比53.8%，漢語中該語義類型占比50%。

2.個性

（1）通假類是漢語所獨有的，該“名轉動”語義類型在英語中不存在。

（2）英語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比漢語廣泛（周綿綿 等，2018），但實際在社會關系名詞上體現差異不大：英語社會關系名詞可以“名轉動”者33個，占比為66%；漢語社會關系名詞可以“名轉動”者23個，占比為63.9%。

（3）轉化后動詞的語義存在差異性。如“王”和“king”的名詞語義相同，但轉為動詞后，“王”的語義類型為“履職類”，表“匡正”；而“king”具有 “目的類”和“履職類”2個語義類型，“目的類”語義為“立……為王”，“履職類”語義為“統治”。

六、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動因研究

1.認知動因

隱喻是語言應用中的普遍機制，通過映射得以實現，為人們理解語言和認知關系提供了認知動因（張松松,2016）。Song（2009）認為由于存在文化環境、風俗習慣、價值觀念等的差異，語言也存在跨文化、跨地域性，因此在英語和漢語中人們對詞匯的隱喻認知文化是不同的。Lakoff認為在隱喻機制中，喻體稱為源域，本體稱為目標域，兩個領域間的互動即為映射（徐秀峰，2013）；隱喻就是將源域的有關特征轉移到目標域上且轉移方向為單向，隱喻的實現是構建在相似性上的（徐曉義，2015；張巨文，蔣永久，2016）。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詞中隱喻機制的應用，體現為原社會關系名詞在源域，名轉動后的社會關系名詞在目標域。

從上示研究發現，可進行“名轉動”的英漢社會關系名詞，與其突顯出的屬性有明顯的關聯。若隱喻過程中突顯出的屬性為履職功能，并進行了“名轉動”，動詞化后其詞義表示履行原名詞詞義應盡的職責，則該類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屬于履職類。同理若隱喻過程中突顯出的屬性為其他功能，并進行了“名轉動”，動詞化后其詞義表示其他類語義類型的語義，則該類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屬于其他類。

2.語義精確度與“名轉動”可行性之間的關聯

從上述研究中發現“名轉動”的可行性與語義精確度有關。一個名詞具有多重語義，是一個屬性的集合體（Srinivasan&Rabagliati，2015）。名詞所具有的語義越多，語義范圍越廣，其名轉動現象越容易被激活。如，“brother”在英語中其名詞語義涵蓋了“兄”和“弟”（王晶，2010）；而漢語社會重人倫關系，人倫關系的核心和基礎就是血緣關系（鐘發遠，2019），出于該因素漢語則對“brother”這一概念進行了細分，詞層面實現為“兄”和“弟”二詞。“brother”動詞化后，其語義為“以……兄弟相稱”“把……當兄弟”和“兄弟般對待”。而漢語“兄”和“弟”二詞則由于其原名詞語義范圍小，語義更為精確而難以被激活其動詞語義而完成“名轉動”。同理，在漢語 “兒”與“女”均難以被激活發生“名轉動”。而“子”一詞則因其原名詞語義廣泛、語義概念模糊從而易于被激活，而實現“名轉動”：“子”的名詞語義包括了“兒”與“女”，動詞化后其語義表示“盡兒女之道，善事父母”“結果實”“滋生”“收養作為直系血統的下一代男性”“通慈，指像對兒女一樣地愛護”。

總之，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主要認知動因為隱喻。當一個詞匯所具有的語義范圍更廣，則其容易突出的屬性就越多，隱喻的映射過程更容易完成，其“名轉動”就越容易被激活。反之，一個詞匯所具有的語義范圍越小，語義精確度越高，則其易突出的屬性就越少，隱喻的映射過程越難實現，其“名轉動”越不容易被激活。

結語

通過對英漢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對比研究發現：（1）英語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語義類型有目的類、履職類、交互類和幫扶類四類；漢語社會關系名詞“名轉動”的語義類型有目的類、履職類、交互類、幫扶類和通假類五類。（2）社會關系名詞在英漢兩種語言中“名轉動”的語義類型存在共性與個性。（3）社會關系名詞的“名轉動”認知動因主要是基于隱喻機制進行的，對隱喻過程中某一屬性進行凸顯，從而進行動詞化，來實現“名轉動”。（4）社會關系名詞的語義精確度與“名轉動”的可行性密切相關，名詞的語義越模糊、范圍越廣，其動詞詞義越容易被激活、“名轉動”越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