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守小節，終累大德

文_林永芳

曾見一位女士在網絡論壇吐槽她那“無法挽救的弟弟”。情節其實老掉牙——弟弟從小被爸媽視如珍寶，大人一直慣著他，家里無論什么好東西都是他的。弟弟長到兩三歲，開始知道錢的妙處，于是，一分、一毛、一塊，時不時把桌子上、抽屜里的零錢據為己有。而父母呢，因為他小時候學習好，也沒怎么在意，覺得不過是一兩塊錢而已，沒必要因此打擊孩子。弟弟一看沒人批評，更沒人懲處，膽子就越來越大，欲望也越來越強，從“拿一兩塊”，到“偷一兩塊”，再到“偷一兩百”“偷一兩千”；從偷拿父母長輩的錢，到偷別人家的錢或者手機。甚至上了癮，三天不偷就手癢。

就這樣，姐姐看著弟弟“一步一步變壞”，走向不歸路，卻無能為力。因為她在爸媽面前沒有發言權，管不了弟弟啊！直到弟弟進了少管所，爸媽才終于明白：“從小偷針，長大偷金”并非虛言，而是無數慘痛教訓換來的真理。可這棵名叫“弟弟”的小樹苗已經長歪并且定型，即使采用強力扭直，也難免傷筋動骨，并且，已經錯過最好的時節。

“私德之修”是如此，“法紀之守”亦如此，道理相通。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聯合國家語言資源監測與研究中心推出的“2021 年度十大反腐熱詞”當中，有一個詞叫“風腐交織”，說的就是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互為表里、同根同源，“四風”成為腐敗滋長的溫床。許多案例表明，領導干部蛻化變質往往始于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節”。比如，曾任義烏市長的何美華，從收一包煙、一瓶酒等“迎來送往”的“人情味”開始，發展到一次性收受人家2000 萬元不眨眼，直至2021 年12 月以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0 年6 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80 萬元，追繳其受賄所得財物。又如，2021 年9 月，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公開通報10 起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典型問題，其中5 起為中管干部由風變腐、風腐一體，最終受到黨紀國法制裁。

由“風”及“腐”蛻化變質，表面看，似乎是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以致讓人習焉不察，不以為意；可實際上，其實質一開始就是“不勞而獲”“無功受祿”“不當得利”，而且是憑借自身職務影響而獲得的不當之利。無論“偷針”還是“偷金”，無論這“不當之利”的數額是大還是小，其本質都從未改變。說白了，就是借助權力的魔棒，拿了不該拿的好處。這一點，一千八百年前的劉備都比今天的某些人看得更明白，臨終之際還不忘對兒子劉禪千叮萬囑：“勿以惡小而為之。”

比劉備更早的還有《尚書·周書·旅獒》中的名言：“不矜細行，終累大德。為山九仞，功虧一簣。”翻譯成今天的白話，那就是：平時不檢點，不注意品德操行、生活作風方面的細末小事，久而久之，積細行而成惡習，必將影響到立身大節。就像堆積一座土山，已堆到九仞，只差一筐土了，卻功敗垂成。

西方同樣意識到“魔鬼藏在細節里”。莎士比亞有個名句：“馬，馬，一馬失社稷!”說的是英國國王理查三世的故事。1485 年，理查三世在波斯沃斯戰役中被擊敗。何故？起因只是缺了一個馬蹄釘。后來有個經典的英文諺語，形象地復述了這場戰爭的過程：“失了一顆馬蹄釘，丟了一個馬蹄鐵；丟了一個馬蹄鐵，折了一匹戰馬；折了一匹戰馬，損了一位國王；損了一位國王，輸了一場戰爭；輸了一場戰爭，亡了一個帝國。”就這樣，小節不拘，終累大局。

其實，許多道理，古人早就諄諄告誡過我們。只不過，人性中的欲望和僥幸，總是此起彼伏，生生不息，任你千叮萬囑，我自“巋然不動”，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于是，古往今來，總有那么多人，被欲望牽著鼻子走，一次次照搬從“偷針”到“偷金”的老套路，還要一次次跌倒在同一個坑里，淹死在同一條河里，印證著哲人的那句話：太陽底下無新事。

正因為深切認識到風腐一體，正風肅紀不可分割，十九屆中央紀委六次全會對匡正風氣嚴肅黨紀、一體糾治風腐問題做出了部署。如嚴肅查處不正之風及其背后的腐敗問題，堅決斬斷由風及腐的鏈條。利劍已出鞘，未來當可期，且讓我們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