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松桃大興鎮婆硐村禁忌語調查報告

曾 鈴

貴州松桃大興鎮婆硐村禁忌語調查報告

曾 鈴

文章以貴州銅仁市松桃苗族大興鎮婆硐村禁忌語田野調查獲取的一手語料為基礎，從疾病與缺陷、生理現象、身體私處三個角度對語料進行觀察，發現婆硐村禁忌語的規避方式主要有語義的減弱與擴大兩種，這對于民族地區的來說具有更多社交意義，可以方便我們與苗族同學、同事溝通，通過尊重彼此的文化，互相尊重。

大興鎮婆硐村 禁忌語 規避方式 文化尊重

一、田野點簡介

2015年，松桃苗族自治縣有13鎮、15個鄉，總人口近65萬，其中苗族人口近24萬，松桃自治縣使用的苗語為苗語東部方言湘西方言第一土語。主要相對集中在縣境東部及南部的大興、正大等鄉鎮。此次調研選在大興鎮婆硐村，婆硐村總人口全部為少數民族，屬于典型的少數民族聚居村，共12個村民組，自稱為“qo35?o?35”（苗族）。該村現今人口近3000人，農業人口占絕大多數。婆硐村所操的苗語屬于苗語東部方言，苗語東部方言有人也叫做湘西苗語方言。

二、婆硐村苗語禁忌語語料分析

調查的禁忌語包含在言語交際中不宜、不可、不愿直接說出的言語，田野調查主要采集到了疾病與缺陷、生理現象、身體私處的語料，下面將進行分析：

（一）疾病與缺陷

松桃苗族人對疾病的描述是弱化病情，對缺陷者是用缺失的那部分進行描述，而不是直接說難聽的缺胳膊少腿。?o42t?e31me31（精神不好）統稱一般性的病；mo?35（腦殼疼）指病況稍重的病，如癌癥；nu4（長痘痘）指天花；?i44no?53（拉肚子）指瘧疾；nu44（麻子）指麻風病；ne31lja31（少一只腿）指瘸子；ne32ca33（說話不方便）指啞巴；ne31tu35（聽不見）指聾子；ne31cu35（看不見）指瞎子；t?a44（不漂亮）指長得很丑的人。

從田野調查觀察到：若遇到有人得重病，是往輕了說：有點小病就用?o42t?e31me31（沒精神）代替；mo?35（腦子疼）就是嚴重一點的病。若是小孩子生病了，都只是用“不舒服”來統稱。婆硐村人對生理缺陷的人忌諱直接說缺陷，認為那是很不尊重對方的事情。他們說此類人的時候是顧及他人面子，認為直說既不體諒他人，也是教養不夠好。

（二）生理現象與身體私處

婆硐村人在日常交流中避諱談及房事、月經、懷孕、生理排泄這類現象。他們用??u44、te31p?53、p?53意指夫妻房事，用nts?a35、 mji51?a?44（不干不凈的、身上的）代指月經；用qo35t??i35ljo31（肚子大了）代指懷孕；ts?33tso31m?31t?31ji35sa53（上廁所）代指屎和尿。ma44po42（黃包包）代指膿。婆硐村人描述及談及生理現象時很避諱，不直言，而是轉借生理行為發生場景來指代。婆硐村婦女認為月經、懷孕是神秘和羞恥的。每月來了月經姑娘家感覺自己特別臟，自己悄悄處理婆硐村人在日常交流中避諱談及性器官，而其他身體私處可以直言。a44qo35ci44（下面）代指陰莖、會陰；ma35（胸部）代指乳房；qo35?ho35（臀部）代指屁股；qo35?ho35（腿）代指大腿；qhu44t?o44（腋下）代指胳肢窩；qo35t??i35（肚子）指腹部。

婆硐村人不會在日常交際中談論性器官等這類隱私、污穢和非常不合適的事情；言及其他身體部位則比較常見。陰莖和女陰都是不能直接談論和說出來的，由于難啟齒必須要說出生殖器官的時候用a44qo35ci44（下面）指代。但隨著與外界溝通的增加，諸如ma35（胸部）等其他私密身體部位，日常交際中婆硐人是可以直言的，直說不會引起尷尬局面。

三、婆硐村禁忌語的規避方式

從調查得到的語料看，婆硐村禁忌語的規避主要有語義擴大和語義減弱兩種。這種處理與“范疇”有關，“范疇”在認知語言學里表示事物類別的總體，事物特征是認知主體通過認知在思維和語言中固定下來，這個過程也就是范疇化。國內學者劉萍（2001）從語義減弱和語義揚升兩個角度分析了漢語禁忌語因范疇變化而產生的規避，此處筆者借用劉萍的語義分析方法分析苗語禁忌語的規避方式。

（一）語義減弱

語義減弱是有意把原來聽著就可怕的事物說得溫和一點，將嚴重的事態盡量往輕了說，這突出地表現在一些有關禁忌事物的規避上。婆硐禁忌語的規避說法中通過輕描淡寫恐怖之物的特征，讓聽者和說者雙方都能接受所說的事物，通過縮小所言事物的范疇，以減輕聽者的恐懼心理。例字有：癌癥弱化為mo?35（腦殼疼）；啞巴弱化為ne32ca33（不會說話的人）；耳聾弱化為ne31tu35（耳朵聽不見）；相貌丑弱化為t?a44（長得不是很漂亮）；天花弱化為nu4（長痘痘）；瘸子弱化為ne31lja31（少一只腿）；瘧疾弱化為?i44no?53（拉肚子）。

（二）語義擴大

語義擴大增大詞匯的外延，通過語義模糊、達到讓聽者好受一些，利于日常生活交際。在婆硐村也發現類似的心理，出現擴大化、通過模糊達到婉轉的目的。在婆硐村人使用的苗語中，特別是言及一些有傷大雅的舉止和部位，是通過以擴大范疇達到委婉效用。如生殖器的描述，是用這個身體的下面來指代。例字有：屎尿擴大為ts?33tso31m?31t?31ji35sa53（上廁所）；月經擴大為nts?a35、mji51?a?44（“不干凈”或“身上的”）；陰莖、會陰擴大為a44qo35ci44（那里）；房事擴大為te31p?53（睡在一起）；一般性的病擴大為?o42t?e31me31（精神不好）。

四、結論

綜上，婆硐村人禁忌語的規避是有語義擴大和語義減弱兩種方式，通過回避或者擴大“范圍”來回避本來不好的詞匯。這種規避是綜合考慮了日常交際禮貌的需要、樹立自我教養的需要，也有苗族人對他者的關愛之心，對疾病的畏懼之心，對不潔不雅之物的不愉之心及社會交際中的禮貌的考慮。通過分析，明了這類禁忌語的規避對于民族地區具有更多社交意義，通過了解語言上的禁忌語規避方式，可以方便我們與苗族同學、同事溝通，通過尊重彼此的文化，互相尊重。

［1］凌純生，芮逸夫.湘西苗族調查報告［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3.

［2］松桃苗族自治縣民族事務委員會.松桃苗族自治縣民族志［M］.貴陽:貴州民族出版社，1991.

［3］俞潦.松桃苗族［M］.貴陽:貴州民族出版社，2006.

［4］王輔世主編.苗語簡志［M］.北京:民族出版社，1985.

［5］麻昌貴.苗語親屬稱謂系統研究--以貴州省松桃苗族自治縣苗語為例［J］.民族論壇，2009（7）.

（作者單位：銅仁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本文系銅仁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2014年校級青年課題《貴州松桃苗族自治縣禁忌語調查研究》項目編號為：tryz2014C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