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神力

劉建平

早年間，褡褳鎮有一個窮苦的年輕人，名字叫段寶。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沒法干苦力掙錢糊口，常常為吃飽肚子發愁。

這天，段寶一邊在街上溜達，一邊琢磨蹭飯的法子，突然看見有個小孩，手里舉著一串槐花玩。他頓時想起鎮子外有一片槐樹林，現在正是槐花盛開的時候，吃點槐花墊墊肚子也不錯。

段寶很快到了槐樹林，爬到一棵樹上，摘下一串槐花，擼下花瓣，塞進嘴里慢悠悠地嚼著。這時，段寶聽到林子里傳來一陣“哇啦哇啦”的說話聲，他下了樹，悄悄靠近一看，是幾個洋人，正在蜂箱前割蜜。

段寶知道這些洋人，他們每到槐花盛開時就會將蜂箱運到這里，趕走中國的養蜂人，霸占林子采蜜，直到槐花凋落才離開。沒辦法，誰讓洋人在這里一手遮天呢！

不過段寶心里挺高興，今天晚上可以換換口味了。后半夜，段寶摸進洋人的帳篷，掀開蜜桶，飽飽地吃了一頓，吃罷一抹嘴，悄悄地往林子外走。不想林子里黑漆漆，找不到路，他轉了一圈，來到一座廟前。

廟門開著，廟里無人供奉，空空蕩蕩。段寶知道，這是槐樹林旁的關帝廟。他心里踏實了，就躺在供桌上睡起覺來。

剛睡著，段寶就聽見有人在耳朵邊上說：“年輕人，快起來，幫我掏掏耳朵！”段寶吃了一驚，爬了起來，卻看不到人影，他便問了一句：“誰讓我掏耳朵？”

沒人回答。

段寶躺倒繼續睡覺，誰知剛睡著，同樣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這下段寶睡不著了。天快亮了，段寶看著廟里的塑像，摸著下巴想：“不會是……神像讓我給他掏耳朵吧？”他爬到神像肩膀上，先看關公，再看關公左手邊的關平，最后看關公右手邊的周倉。你猜怎么著，他真在周倉塑像的右耳里找到一個蜜蜂窩，幾只小蜜蜂正在周倉耳朵眼里，圍著蜂窩“嗡嗡嗡”地飛舞。

段寶心說，原來是周倉托夢！他撿起一根木棍，把蜜蜂窩給捅掉，扔到廟外面去了。

天亮了，段寶回家補覺。

夢里周倉走了進來，對著段寶一抱拳，說：“承蒙救助！我沒財物給你，就給你一小指的神力，聊作回報！”說罷，周倉用右手小指拉了一下段寶的右手小指。

段寶睡醒后，覺得剛才的夢很奇怪。他晃晃右手小指，感覺力道十足，用力一戳旁邊的桌子，“咔嚓”一聲，桌子塌了。

“哎呀！”段寶驚叫道，“我這小指頭真有周倉的神力了！”

段寶有了這一根小指的神力，可以賣苦力掙口飯吃了。只要把右手小指頂在扁擔中間，他就能輕松地挑起擔子;只要往石碾子上系根繩，他就能把石碾子吊起來……總之，只要一根小指頭能套住、穿過、頂住的東西，段寶都比別人拿得多。這樣，很多老板搶著雇段寶干活兒，段寶再也不會餓肚子啦！

只有一樣缺點，小指頭力氣太大，段寶不能用它挖耳朵，也不能跟小孩拉鉤逗著玩。吃飯時，也要蹺著小指頭，否則筷子容易折斷。

一天中午，段寶正坐在飯店里吃飯，看見槐樹林采蜜的幾個洋人咋咋呼呼地進來了。段寶知道，槐花謝了，這群洋人采夠了蜜，要來飯店吃一頓大餐，之后就要離開這里，再來就是明年。

洋人們在段寶旁邊坐下，一邊用蹩腳的中國話點菜，一邊高聲談笑。一個洋人看到段寶吃飯時蹺起的小指頭，大笑起來，招呼另外的洋人，說：“快看，蘭花指，男人的蘭花指！老大，這個中國人長得白白凈凈，說不定你會喜歡呀！”

洋人們“哈哈”大笑。洋人老大站起身，走到段寶跟前，伸出食指將段寶的下巴一抬，在段寶臉上掃了兩回，點頭說：“不錯，不錯！比姑娘還俊秀！”

段寶用手一撥洋人老大的手，生氣地說：“你們這幫洋人，在中國凈干壞事。警告你們，離我遠點兒，惹惱了我，小心吃苦頭！”

洋人老大一拉臉，用指頭點著段寶的額頭，說：“就你這小身板？信不信我一個指頭戳死你！你要識相，就喊聲爺，乖乖跟我走……”

段寶瞪著眼，說：“你動我一根指頭試試！”說著，段寶晃了晃右手小指頭。

洋人老大受到侮辱，發怒了，一揮手：“給我上，揍這個不識相的渾小子！”

幾個洋人撲過來，拳頭砸向段寶。段寶揮動小指頭，打在他們的胳膊上。洋人們個個“哎喲，哎喲”，叫著滾到地上去了。

洋人老大氣急敗壞，親自撲了過來。段寶一擋他的右胳膊，隨后用小指頭一下子戳進了洋人老大的右耳朵。洋人老大的耳朵頓時血流如注，“嗷嗷”叫起來：“我聾了，我聽不見聲音了！”

洋人們嚇得屁滾尿流，準備逃跑，段寶又用小指頭鉤住了洋人老大的褲腰帶。洋人老大走不了，他們都跪地求饒：“放我們走吧，我們再也不敢造次了！”

段寶問：“你們是不是還不如我一個小指頭厲害？”

洋人們點頭好似雞啄米：“是是是，我們還不如您一個小指頭厲害啊！”

段寶問：“明年還來采蜜嗎？”

洋人們頭搖得如同撥浪鼓。洋人老大說：“再也不來了！”

這天夜里，段寶又夢到了周倉。周倉說：“感謝你趕走了洋人，我的耳朵以后總算能清靜了！”

段寶明白了，原來，周倉右耳朵里的蜜蜂，就是從洋人蜂箱里逃出去的。周倉借給段寶一小指頭力氣，戳破了洋人老大的右耳朵，趕跑了洋人，出了一口惡氣！

這些洋人跑出了褡褳鎮，再也沒有回來過。

（發稿編輯：陶云韞）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