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勃達 謝歡
中國的圖書館學教育可追溯至1920年武昌文華大學創設的文華圖書科。1929年文華圖書科獨立于文華大學,建立了文華圖書館學專科學校(以下簡稱“文華圖專”),在戰火頻仍、內戰不斷的20世紀上半葉,“文華圖專”歷經重重磨難,堅守中國圖書館學教育陣地,培養了包括裘開明、桂質柏、嚴文郁、錢亞新等在內的一批享譽海內外的圖書館學家,為中國圖書館學的產生、發展與壯大作出了突出貢獻,而這之中,韋棣華(Mary Elizabeth Wood)無論在中國圖書館學的誕生,還是在“文華圖專”從無到有的發展過程中都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近年來,隨著圖書館學史及圖書館學人的相關研究不斷深化,有關韋棣華女士的研究也受到了中外學界的關注與重視。早在上世紀初,國外就已有關于中國圖書館事業現狀、發展和困境,圖書館學起源,“文華公書林”“文華圖專”以及韋棣華女士的相關介紹與評述(其中包含韋棣華個人撰寫的有關中國圖書館事業和圖書館學的若干文章)[1-6],國內的相關研究起步較晚,大致始于20世紀70年代,此時的研究多聚焦于對韋棣華女士的個人情況、建樹、評價等方面[7-10]、韋棣華同“文華公書林”與“文華圖專”的關系研究[11]、韋棣華與中國圖書館事業研究[12]等。隨著社會環境的變化,更為豐富的史料與檔案得以面世,研究視角也逐漸多元化,近十年來,圖書館學不斷開枝散葉,全面、客觀、細致研究圖書館事業、圖書館學人、圖書館學實踐、圖書館學教育等主題的成果越來越多,如韋棣華與中國圖書館學發展的關系探析[13]、“文華公書林”的創辦基礎、源流、發展脈絡與意義[14]、“文華圖專”的產生背景、籌備、創辦與發展等問題探析[15-16]、韋棣華的生平考辨、個人信仰、政治背景及其開展的圖書教育等問題的探究[17-19]、以及從不同視角出發對韋棣華女士進行多維度評價和研究[20-21]。
綜上所述,目前關于韋棣華圖書館學教育理念歷史定位和現實價值的成果見之甚少。本文以韋棣華圖書館學教育理念為切入點(據考證發現,“圖書館教育”一詞應源自謝蔭昌先生翻譯的日文,且民國時期指涉圖書館學專業教育時,常用到“圖書館普及”“圖書館傳習”“圖書館教育”“圖書館員養成”“圖書館員訓練”等詞匯,文章探究的是廣義的圖書館學教育,因此將相關詞匯均納入考察范圍[22]),借助全面調研、歷史研究和解讀式內容分析的方法,對相關成果、史料、檔案等進行搜集與梳理,期望對韋棣華及我國圖書館學教育的相關研究有所裨益,并為后續研究提供一定的參考與借鑒。
韋棣華(1861.8-1931.5)于1861年生于美國紐約州巴達維亞市(Batavia)附近的小鎮艾爾巴(Elba)。韋棣華父母共生養包括她在內的兒女9人,由于生活負擔和家庭壓力較大,韋棣華在成年之前只斷斷續續地接受過一些私立與公立學校(包括巴達維亞中學)的中小學教育,不過韋棣華勤奮好學,雖未系統接受過學校教育,但通過自學等方式廣泛涉獵,掌握了許多知識,尤其在英國文學方面興趣頗高[23]。1885年,韋棣華在巴達維亞城郵局覓得一份差事,至1889年,開始踏足圖書館界,任理奇蒙德紀念圖書館(The Richmond Memorial Library)的首任館長,1899年,于該館工作十年之后,韋棣華辭去館長一職[24]。同年,為探望赴華傳教的弟弟韋德生[25],韋棣華從舊金山乘船先抵達上海,后轉至武昌。按照韋棣華的預期計劃及武昌當地教會的安排,她進入思文學校(Boone Preparatory School)擔任英文教員一職。1903年起,隨著思文學校轉型升級為文華書院與文華大學,在校生數量也迅猛增長,且由于缺乏課外閱讀材料,實際教學效果欠佳,韋棣華便籌備創設一所包含中英文書籍在內、能夠滿足學校教學與學生需求的圖書館[26](44)。1906年,韋棣華回到美國,一邊在紐約普拉特學院(Pratt Institute Library School in Brooklyn, New York)進修圖書館學知識,一邊參觀學習美國各地的圖書館,并廣泛聯系當地親友、民眾、教會、社團和相關組織,號召多方力量對中國圖書館事業的發展給予財力和物力支援。1910年,在韋棣華的多方聯絡和努力下,“文華公書林”正式建成開館,此館乃是中國第一所現代化“美式圖書館”,倡導“公共、開放、共享”的辦館理念,對校內外所有群眾免費開放。為有專門人才能夠科學管理“文華公書林”與發展中國圖書館學教育,韋棣華先后于1914年和1917年派遣沈祖榮和胡慶生赴美專攻圖書館學,開中國人赴美修讀圖書館學之先河[27]。1918—1919年,韋棣華以特別生的身份入美國西蒙斯學院(Simmons College)就讀。1920年,在韋棣華、沈祖榮和胡慶生等人的不懈努力下,文華大學文華圖書科正式成立并于當年3月開學招生。1923—1925年,韋棣華致力于借助美國政府退還的第二批庚子賠款,來改善中國圖書館事業和圖書館學教育發展過程中經費困難的狀態,同時爭取鮑士偉博士來華演講與調研,推動“中華圖書館協會”的成立。1927年,作為中國代表的韋棣華赴愛丁堡參加英國圖書館協會成立50周年大會,并在該次會議上簽名成為國際圖書館及目錄委員會即國際圖書館協會聯合會前身(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Library Associations and Institutions,IFLA)的發起國之一[26](171-174)。1930年,為促進圖書館學教育的深化,韋棣華推動私立武昌文華圖書館學專科學校創立。1931年5月1日,韋棣華于武昌逝世。
韋棣華與“文華公書林”“文華圖專”以及中國圖書館事業和圖書館學教育的產生與發展同頻共振,她在中國的30余年時光中,以培養圖書館學專門人才、為“文華公書林”和“文華圖專”的發展保駕護航為己任,其相關觀點、理念、思想對中國圖書館學教育產生了重大且深遠的影響。
韋棣華女士對中國圖書館界作出了諸多探索,就圖書館學教育而言,其先后創辦文華公書林、引入“美式圖書館學”理念和思想、與沈祖榮和胡慶生共同創辦文華圖書科、推動美國退還庚款余額等等,這些寶貴的實踐經驗鋪就了一條助益中國圖書館學教育從“隱學”走向“顯學”的道路。
1889年,韋棣華已開始其與圖書館相伴相生的工作情緣。1899年,在文華書院擔任英語教員期間,她敏銳地發現學校內外竟無一所可供學生及民眾自由閱讀的圖書館,而她在美國曾擔任圖書館館長一職,深知圖書館對于啟發民眾智識、擺脫貧苦生活狀態的重要意義,經過多方努力,韋棣華先后在美中兩國募集資金和書籍,自1902年1月陸續接收來自美國的贈書之后,便著手在文華書院內創辦了一間藏書室,該藏書室也就是“文華公書林”的雛形[28]。至1908年,隨著書籍、資金、資源等事務逐步籌備齊全,“文華公書林”正式落成,它從整體上拋棄了傳統中國庭院的封閉模式,將入口朝向人來人往的街巷,而非文華大學的教學區或操場[29],服務對象也擴展至全體公眾。
“文華公書林”凝聚了韋棣華諸多心血,“圖書館之功用,在學校則為學校之心神,在社會則為社會之骨髓,故不惜摩頂放踵艱難以締造之”[30]。根據她的設想,公書林實行全開架閱覽模式,一方面,“文華公書林”不僅滿足校內師生的教育學習需求,同時也面向武漢三鎮所有民眾開放,即任何人均可入館免費借閱圖書;另一方面,依托“文華公書林”,韋棣華也初步開始其大眾化與精英化并駕齊驅的圖書館學教育工作。首先,在大眾化圖書館學教育方面,韋棣華依托“文華公書林”舉辦講座、讀書會、故事會、音樂會、電影放映等活動,吸引民眾入館,并對其進行基本的圖書館常識普及與知識講授。此外,為擴大“文華公書林”的服務半徑,便利民眾就近閱覽,1914—1920年間,她創新性地設立了分館和巡回文庫,將圖書館的資源與圖書館學基本常識通過分館、巡回文庫和推廣活動等形式送到武漢三鎮中較為偏遠的工廠、機關和學校[31];其次是精英化圖書館學教育方面,韋棣華針對到館的學生群體(包括文華大學和武昌城內各官立學校學生[26](84-86)),進行較為專業系統的圖書館與圖書館學知識介紹、引導、教育,包括“文華公書林”的性質、功能、布局、館藏資源、機構定位以及圖書館機構的性質與價值等。同時和文華大學的教師合作,提前獲知課程所需相應書籍,并請他們鼓動學生到圖書館,后對到館學生進行書籍分類、檢索、借閱等圖書館學知識普及,以使學生不費翻尋之勞,而得逢源之樂,此舉不僅提高了文華大學的教學效果,同時學生也愈加積極主動到“文華公書林”查閱圖書[32](171)。經過韋棣華等人的不懈努力,“文華公書林”對校內外公眾吸引力逐步提高,到館讀者數量不斷攀升(如圖1所示[33-34])。此時的圖書館學教育尚處于隱性發展階段(即有圖書館學教育之實而無圖書館學教育之名),為后續發展奠定了基礎。

注:入館人數根據文獻資料整理而得,除“文華公書林”入館人數為確切值,其余兩館人數均為大約值。圖1 1918和1922年“文華公書林”入館人數及對比圖
沈祖榮在文華大學畢業之時,正值“文華公書林”建設之際,由于經費受限,此時的公書林職員嚴重不足,因此韋棣華女士便力邀沈祖榮留校擔任“文華公書林”協理(副館長)一職[35]。此外,1915年胡慶生從文華大學畢業,獲得理學學士學位,隨即留校在中學部任教員一職,韋棣華敏銳地發現他對圖書館事業的興趣,因此在胡慶生教學之余,邀請其到“文華公書林”幫忙[26](78)。至1919年,“文華公書林”主要由韋棣華、沈祖榮、胡慶生三人打理,同時也有一兩位助理和若干位到館勤工儉學的學生[32](167),但前來借閱的民眾數量日益增加(見圖1),“文華公書林”仍未步入科學有序的發展軌道,究其原因,在于專門人才的匱乏。沈祖榮作為“文華公書林”的協理,雖畢業于文華大學文科,但彼時的中國無現代意義上的圖書館,更遑論圖書館學,因此作為一名未接受過正規系統的圖書館學教育與訓練的管理者,他對于圖書館事務十分陌生,不明其中要理。沈祖榮曾認為,圖書館員的工作不過就是“惟保藏書籍,典司出納”,對于“文華公書林”的諸多事務,只能亦步亦趨地模仿美國圖書館界的已有做法[26](73)。韋棣華也清楚認識到缺乏專門人才管理的公書林難以長久維續,因此她決定先后資助沈祖榮與胡慶生赴美攻讀圖書館學專業,而選擇美國作為圖書館學深造地是出于歷史和現實兩方面的考量。
第一,韋棣華在來華之前,曾在理奇蒙德紀念圖書館工作十年,而該圖書館也是巴達維亞協和學校的圖書館[36],因此在該館的任職經歷使得韋棣華對美國公共圖書館事業與學校圖書館事業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除此之外,1906年,韋棣華借返美推進“文華公書林”籌建之際,進入紐約市布魯克林區普拉特學院圖書館學院進修圖書館學,為“文華公書林”的建設儲備體系化的理論知識,因而她對于美國圖書館學教育及理念也有較為系統的認知。從韋棣華個人實踐、理論與歷史的視角來看,美國的圖書館事業及圖書館學教育體系較為完善和成熟。且從學科建制與穩定發展的維度來理解,近現代一切學科的產生非在高等教育中有一席之地均不足以成學,因此唯有1887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經濟學校(School of Library Economy, Columbia University)的創辦才是圖書館學學科誕生的標志[37],美國作為彼時沈祖榮和胡慶生深造圖書館學之地,乃是題中應有之義。第二,就現實情境來說,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世紀更迭之際,世界主要國家的圖書館學教育開始誕生并逐步成長,放眼彼時的世界形勢,美國在政治、經濟、文化、科技等方面獲得了良好的發展機遇(如遠離“一戰”“二戰”主戰場、經濟得以迅速騰飛、重視并大力發展文化事業等),因此其圖書館事業及圖書館學教育也得以傳承并快速生長,不斷壯大走向成熟,而同時期的其他國家多處于圖書館學教育萌芽時期、或對美國圖書館事業與圖書館學教育的模仿時期,仍以提升本國圖書館員工作技能類的短期培訓為主。另外,彼時的中國處于新舊思想交融碰撞的轉型時期,受到以美國為首的西方文化沖擊,西式教育在中國得以生長和發展(如文華大學就是由美國圣公會創辦的教會學校),因此將美國作為沈祖榮和胡慶生二人的深造之地也有一定的現實前提[38]。
綜上所述,從主觀與客觀、歷史與現實的層面來看,韋棣華先后選派沈祖榮、胡慶生赴美修習并深造圖書館學,且將彼時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美式圖書館學”教育體系和理念引入中國,是使中國圖書館學教育由隱性發展向顯性發展順利過渡的重要舉措,也是為中國圖書館事業及圖書館學教育注入新鮮血液的一次大膽嘗試,具有重要意義。
庚子事變后,中國要向列強支付數十億兩白銀,其中,美國要求的賠償金額高達5300多萬美元。1917年底,美國實際的獲賠金額已達到自認的“應賠”之數,但依據條約規定,中國仍需繼續賠付600余萬美元。于是,中美兩國的有識之士便向美國政府提出退還庚子賠款多余部分的要求,即美國第一次退還庚子賠款的余額(1904年底,美國曾同意將“過多”的賠款分32年退還中國,以助“興學育才”之用),韋棣華女士便是其中奔走斡旋的重要人物之一[39]。
韋棣華女士在“文華公書林”及“文華圖專”的創辦發展過程中,深刻認識到經費困難給圖書館學教育事業帶來的巨大障礙。于是,自1923年起,就設想借助美國政府退還的第二批庚子賠款來助力中國的教育與文化事業[40]。1923年9月,韋棣華從上海乘船赴美,在美國首都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她向美國方面提供了諸多關于中國的第一手資訊,積極運作使美國國會盡快通過《庚款法案》,6個月時間內共拜訪了82位參議院議員和420位眾議院議員[2](180)。1924年3月底4月初,韋棣華出席美國眾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聽證會并發言,她依據其在中國辦理圖書館事業及圖書館學教育的經驗,提出將該筆款項應用于中國教育事業的一系列建議和計劃。1924年5月,美國眾議院經過全體委員會討論,認可韋棣華提出的將庚款用于中國教育事業的若干提議[41]。5月21日,美國眾議院與參議院通過聯合決議,授權美國總統將庚款余額退還中國[42],“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作為負責管理美國退還庚款余額的專門機構,也因之成立。此后,為向“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爭取將庚款用于更為具體的圖書館事業和圖書館學教育,韋棣華“代表中華教育改進社,向美國圖書館協會,洽談聘請美國圖書館學專家鮑士偉博士赴華調查圖書館事業及其教育現狀一事,并希望借此能夠對庚款用途有所建議”[26](158)。1925年6月,“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在第一次年會上通過了系列決議案,其中明確指出“茲議決美國退還之賠款,委托于‘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管理者,應用于促進有永久性質之文化事業,如圖書館之類等等”[43]。
至此,在韋棣華等人的積極運作和不懈爭取之下,美國方面不僅退還了庚款余額,同時將其應用于包括圖書館及圖書館學教育在內的文化事業之中,先后資助國立北平圖書館、北京大學圖書館、清華學校圖書館以及“文華圖專”的正常運作與發展,成功助力中國圖書館學教育走上顯性發展的道路,成為名實兼具并日益枝繁葉茂的一門科學。時任“中華民國國務總理”的顏惠慶先生曾指出,庚子賠款的應用分配原則中特別提出“圖書館”,一是滿足美國立法人的興趣,二是報答韋棣華女士的努力,實現她在中國建起更多圖書館并發展圖書館學教育的愿望[44]。由此可見,韋棣華女士在助力圖書館學教育前進過程中付出的艱辛努力和取得的偉大成就。
如前所述,以“文華公書林”的創建為標志,本文對韋棣華1899年赴華后的圖書館學教育實踐進行了細致梳理和概括總結。通過回顧韋棣華一生對中國圖書館學教育的付出不難發現,其中飽含著她不斷創新的思想信念,這一理念在新時代我國圖書館學轉型發展的關鍵時期,仍具有重要的啟示與借鑒價值。
(1)堅守專業化與特色化的圖書館學教育發展道路
圖書館學教育是圖書館事業的根基與核心,韋棣華從自身出發,不斷豐富圖書館學知識,同時資助更多的人學習圖書館學,系統引入專業化的“美式圖書館學”教育理念及實踐體系,在此基礎上大力發展中國的圖書館學教育,使得20世紀20—30年代的“文華圖專”畢業生成為彼時圖書館事業建設的重要力量。此外,圖書館學作為應用性與實踐性導向的學科,具有獨特的機構優勢,韋棣華在辦學過程中將學校與圖書館機構緊密聯合,使“文華公書林”成為“文華圖專”的實際辦學依托[45],其館員同時也是“文華圖專”的師資[20](126)。
進入21世紀以來,世界圖書情報學教育在新的信息環境下面臨著改革與創新的課題,于是以整合所有與“信息”有關的學科教育為目的的“信息學院運動”(iSchool Movement,iSchool)在歐美應運而生并席卷全球[46]。該運動試圖通過聯盟的形式構建以大數據為中心的新型跨學科人才培養體系,“去圖書館化”成為其重要特征和趨勢,而iSchool也正在使圖書館學的人才培養失去專業性及個性化[47]。無論是傳統的圖書館學情報學,還是當今融合了新興技術的iSchool,其核心落腳點都應在于人文關懷和機構特色,脫離人文因素與圖書館機構的圖書館學就如同無源之水,其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社會服務等均會背離專業化、特色化、系統化的發展路徑。因而從可持續發展的立場來看,第一,應加強對“圖書學”“圖書館”“圖書館(學)史”“圖書館工作與服務”等內容的傳授,使學生從時間和空間維度加深對本專業和圖書館機構的理解,喚醒其人文理性;第二,強調專業知識和專業技能的雙軌交叉式培養,圖書館學教育應把握機構優勢,借助實習實踐幫助學生認識圖書館,掌握圖書館學,同時也在實踐過程中指導今后的教學重心與實習重點,致力于將專業技能、圖書館實踐、文化服務、社會參與等融入圖書館學教學目標與育人規劃中,培養真正能夠“兩條腿”走路的圖書館學學生,從而提升圖書館學教育的價值理性;第三,響應時代號召,凸顯專業優勢,與國際上“去圖書館化”呼聲四起的現況相比,我國以圖書館為中心的公共文化服務發展勢頭強勁,在此基礎上,圖書館學應與黨和國家的發展要求同向聚合,回應公眾需求,持續深耕于“公共文化”“傳統文化”“全民閱讀”“地方文獻”“特色服務”等領域,提升圖書館學教育的時代使命感與社會效益。
(2)保障學科獨立穩定,提升圖書館學教育的認同感和影響力
韋棣華女士認識到穩定的經費支持與良好的發展環境對于圖書館學教育至關重要,因此一方面致力于爭取美國退還庚子賠款,并將其中一部分專用于“文華圖專”的辦學經費(“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于1926—1929年每年補助“文華圖專”1萬元,1930—1932年每年補助金額為1.35萬元,1934—1935以及1939年又分三次補助1.5萬元[48])。另一方面,韋棣華女士在其遺囑中較早地規劃了“文華公書林”“文華圖專”、相關基金以及其個人住所的發展、經營、分配和使用等問題,有效保障了“文華公書林”及“文華圖專”的穩定獨立與持續發展。
隨著《新文科建設宣言》的頒布、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成立“交叉科學部”、教育部和國務院學位委員會設置“交叉學科”門類,圖書館學在轉型時期遇到了新的發展機遇和挑戰,在此關鍵時期,圖書館學應構建具有中國特色且獨立穩定的新時代教育教學與人才培養體系。目前,圖書館學仍屬于學科森林中的弱小枝干,調查發現,有超過7成的圖書館學專業沒有獨立的院系[49],面臨著被社會學、歷史學、管理學等傳統強勢人文社科學科邊緣化和肢解化的風險,因此在轉型過程中,應首先保證圖書館學的獨立發展,加強學科宣傳,促進跨界交流,不斷提升圖書館學的規模、實力與社會認可,由此爭取獨立發展的政策與制度保障;其次,通過合作共享、校友服務、社會實踐等模式(如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等均為商科教育穩定獨立發展的先進案例[50]),嘗試以合作建立基金會、品牌冠名、提供高附加值服務的形式為圖書館學教育爭取穩定的科研、育人、實踐等經費支持,從而有效破解圖書館學教育的維續困境與發展難題,推動其向著可持續、多元化的方向發展。
(3)深化學科中外交流,提高學科國際知名度,持續優化圖書館學教育體系
韋棣華女士多次代表中國出席國際圖書館界及圖書館學教育界會議,向彼時的國際社會展現中國圖書館界的面貌,發出中國圖書館界的聲音。如1927年9月26—30日,參加英國圖書館協會成立50周年紀念大會,作為中國代表,韋棣華和其余14個國家的代表共同簽署發起成立國際圖書館及目錄委員會(IFLA前身)[51]。此外,無論是返美求學、募集資金與書籍,還是斡旋于中美兩國間爭取庚子賠款等,韋棣華女士都在不同場合數次宣傳中國圖書館學教育的現狀及發展的迫切性與重要性,為圖書館學在中國的成長壯大爭取了多方面的國際支持和援助。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高速發展,包括圖書館及圖書館學在內的文化教育事業獲得了良好發展機遇,逐步在國際舞臺中展現“中國特色”與“中國模式”,如先后有十余所圖情院系入選iSchool聯盟、以圖書館學為核心的信息管理類專業通過英國圖書信息專業協會(The Chartered Institute of Library and Information Professionals)認證、圖書館學學者相繼出任國際組織的學術職務[52]等。但繁榮現象的背后,我國圖書館學在中外交流、合作、共享、共進的路途中仍然步履維艱,國外對我國圖書館事業、圖書館學教育的相關信息知之甚少[53],在以歐美國家為主的英語文化圈中,我國圖書館學教育走出去的“速度”“廣度”“深度”還有待加強。基于此,一方面,強化溝通,增進理解。借助“一帶一路”“金磚國家”等相關政策優勢,延展并加快我國圖書館學教育對外交流的范圍和步伐,展現中國圖書館學教育發展的路徑、經驗、特色,繼而擴大我國圖書館學教育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另一方面,虛心學習,拉近距離。同發展中國家、發達國家建立良好的教育伙伴關系,提升國際交流與合作的能力,對先進的圖書館學發展模式加以學習、借鑒并創新應用,在虛心學習的過程中發現差距、規避陷阱,不斷將我國圖書館學教育推至國際一流水平的高地,為國際圖書館界貢獻圖書館學教育的“中國智慧”和“中國經驗”。
20世紀以來,西方圖書館學伴隨“西學東漸”進入中國,其先進的圖書館(學)理論與實踐沖擊著我國固有藏書樓的封閉私有和陳舊落后的管理模式。“文華公書林”及“文華圖專”凝聚了韋棣華的畢生心血,對于中國圖書館學教育意義重大,從1910年“文華公書林”落成、1920年“文華圖專”建校,文華學子成為彼時蜚聲海內外圖書館界的著名學人,成為推動中國圖書館事業進步的中堅力量。回顧韋棣華的圖書館學教育實踐及觀點,“堅守專業化與特色化的圖書館學教育發展道路”“保障學科獨立穩定,提升圖書館學教育的認同感和影響力”“深化學科中外交流,提高學科國際知名度,持續優化圖書館學教育體系”等理念,對新時代信息環境與社會轉型中的圖書館學教育具有重要的指導與借鑒意義。期望借助對韋棣華實踐和理念的全面、客觀梳理,助益我國圖書館學教育的創新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