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靜 顏沁瑩 田稷
開放獲取(Open Access,OA)轉換協議是學術界、科研界提出的一種臨時性、過渡性的開放獲取轉型策略。圖書館、國家或地區聯盟等機構用戶(以下簡稱機構)與出版商之間經過談判,達成集訂閱與開放獲取于一體的協議,它改變了學術期刊出版的商業模式,從基于訂閱的方式轉變為因出版商提供開放獲取出版服務而獲得合理報酬的方式[1]。轉換協議是OA2020[2]的關鍵戰略之一,2016年3月,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科學促進學會(以下簡稱馬普學會)等機構發起OA2020倡議并發布“大規模實施學術期刊開放獲取的意向書”[3],倡議全球高校、研究機構、資助者、圖書館和出版商共同努力,將大部分傳統訂閱期刊轉型為開放獲取模式。截止到2022年3月8日,已有44個國家或地區的155家機構簽署了加入該倡議的意向書。2019年5月,歐洲S聯盟(cOAlition S)發布開放獲取S計劃修訂版,明確要求自2021年起,所有由該聯盟資助的學術研究成果必須在開放獲取期刊、開放獲取平臺上發表,或通過開放獲取知識庫立即開放獲取[4],并針對開放獲取實踐中面臨的轉型問題發布了轉換協議(Transformative Agreements)、轉換模型協議(Transformative Model Agreements)、轉換期刊(Transformative Journals)三種轉換策略,鼓勵出版商將學術出版過渡到完全開放獲取。
這一系列舉措表明了學術界推動開放獲取出版進程的強硬態度和堅定決心,也讓出版商面臨巨大的變革壓力,并逐漸意識到學術期刊從傳統訂閱走向開放共享是大勢所趨,出版商必須探索新的商業模式,既要滿足科研政策的強制開放要求,又能確保行業盈利。以Elsevier、Springer Nature、Wiley、SAGE、Taylor & Francis五大國際出版集團為代表的出版商開始探索制定開放獲取出版轉型政策,不斷與機構用戶簽訂各類開放獲取轉換協議,形成新的學術期刊數據庫訂購合同,從而使出版模式轉變為開放獲取。公共資助項目學術論文開放獲取已成為各國推動科技創新和支持經濟增長的戰略措施,政府、科研資助機構、科研機構、圖書情報機構、出版機構等各方力量將在轉型博弈中走向合作,逐漸形成新的平衡關系。
OA2020及S計劃將轉換協議的概念帶到了當前開放獲取運動討論的最前沿,國內外關于開放獲取轉換協議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研究分析轉換協議的概念、類型、特征、條款內容等,評估其能否真正促進開放獲取轉型[5-6];二是調查出版商和圖書館聯盟等利益各方是否支持開放獲取轉型,并就轉型商業模式、利益沖突及協調、戰略合作機制等進行理論分析[7-9];三是研究利益各方的具體開放政策及其實踐、轉換策略、價格模型等,為學術出版開放獲取轉型提供政策與實踐參考[10-12]。國內學者結合我國實際情況,分析總結學術期刊從訂閱模式向開放獲取模式轉換的可行性及其困難,并就如何實現轉換提出策略建議[13-15]。總體而言,當前研究主要關注開放獲取轉型的意義、轉型策略、利益平衡等,缺乏對高校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過程中如何實現開放獲取轉換的實證研究。國際出版商制定的開放獲取政策和轉換協議方案是否符合中國學術界的利益要求,是否能與中國高校達成合作共贏的共識,需要我國高校圖書館履行專業職責,結合經費情況、發文情況等對轉換協議內容及價格方案進行慎重評估,在基于雙方或多方利益平衡的基礎上,簽訂相對公平合理且符合高校利益的轉換協議,從而順利完成轉型過渡。
本文在對開放獲取轉換協議主要類型進行分析的基礎上,以美國計算機協會(Association for Computing Machinery,ACM)的ACM OPEN轉換協議模型為例,結合全國42所“雙一流”高校在ACM的發文情況開展價格博弈分析實證研究,并針對轉換過程中圖書館將面臨的政策、經費、機制建設等問題提出建議,以期推動中國高校圖書館充分認識到開放獲取轉型的重要性及深遠影響,積極部署并開展相關研究,為我國學術成果開放獲取和可持續發展謀求符合國家核心利益的開放獲取轉型之路。
開放獲取轉換協議包括一切旨在將出版費用由訂閱性質轉換為開放獲取性質的協議。對于機構和出版商之間簽訂的轉換協議來說,目前運用較多的是“訂閱與出版”(Read & Publish)模型或“出版與訂閱”(Publish & Read)模型。轉換協議注冊中心(Efficiency and Standards for Article Charges,ESAC)匯總并共享全球范圍內機構和出版商所簽訂的轉換協議,提供轉換機制、成本分配、成效評估、工作流程等信息,以期更好地評估學術出版市場開放獲取過渡事宜,確保開放獲取出版轉型保持透明和可持續發展[16]。截至2021年8月5日,根據ESAC網站記錄,共有47個出版商與34個國家/地區的75個機構或聯盟簽訂了332項開放獲取轉換協議,其中2019年以來登記達299項,目前仍在合同期內的有266項[1]。因ESAC采取自愿登記原則,其網站登記協議數量不一定能完整反映目前全球范圍內已簽訂的轉換協議總量,但其所涉及的出版商和機構的多樣性,為開放獲取轉換策略制定、轉換模式、進展評估等提供了可靠的參考信息。
“訂閱與出版”將出版商對訂閱和出版的收費捆綁在一個合同內,約定機構訂閱期刊費用及學術論文開放獲取的文章處理費(Article Processing Charges,APC)比例,由機構與出版商結算APC費用,而作者無需與出版商單獨交涉,但出版商通常會對機構所發表文章的總數加以限制以控制出版成本。如瑞典Bibsam聯盟和牛津大學出版社簽訂的協議中,訂閱費占總費用的77%(該數字基于以往訂閱許可的費用),而其余23%為OA出版費用(該數字也基于之前的APC支出)[17];挪威高等教育與研究聯合服務委員會與Wiley出版集團簽訂的協議中,初始訂閱費占總費用的70%,但在該協議的最后一年訂閱和OA出版各占50%[18];出版費用占比較多的如挪威高等教育與研究聯合服務委員會與Springer Nature簽訂的協議中,訂閱費在三年內保持穩定,而出版費用逐漸增加,合同最后一年出版費占總費用的68%,并規定了每年在混合期刊上發表文章的數量及APC費率[19]。
“出版與訂閱”則是出版商對機構發表的文章收取出版費用,機構為本機構作者發表的學術論文支付預先約定的金額,機構用戶可閱讀期刊而無需支付額外費用。如德國Projekt DEAL聯盟與Wiley[20]、Springer Nature[21]簽訂的轉換協議,訂閱費用全部轉為OA出版費用,涵蓋了聯盟800余所科研機構全部文章的出版,并可訪問出版商旗下所有學術期刊。
目前在ESAC登記并處于有效期的轉換協議中,大多標記為“訂閱與出版”模型或“出版與訂閱”模型,也有部分出版商自行開發的模型,如美國計算機協會的“ACM OPEN”模型,Springer Nature的“Springer Compact”模型,Elsevier的“Open Science Platform Products and Services Agreement”等,但不同類型協議之間并沒有統一分明的界限,從為一定數量的文章授予APC折扣或優惠的傳統訂閱許可到不受限制的OA出版協議,以及介于兩者之間的多種選擇,同一出版商與不同機構簽訂不同類型的轉換協議,同一轉換模型下協議內容也各不相同。機構必須做好基于當前和預期發文趨勢的建模分析,與出版商商定風險分擔機制,如Projekt DEAL聯盟基于對德國通訊作者發文趨勢的全面分析,對合同期每年的研究論文產出數量做了估算,再乘以平均APC構成合同的參考價值,并給出了潛在發文量的偏差區間,約定超出上限的文章發表不收取額外費用[21]。對于擁有大量收取不同APC費率期刊組合的出版商而言,另一種策略是設立APC基金,并在文章發表時減去相應的APC。
美國計算機協會是全球知名的計算機教育、科研機構,以年度訪問訂購方式提供ACM Digital Library數據庫資源(以下簡稱ACM數據庫)。2020年ACM發布“ACM OPEN” (ACM’s Transformative Model for Open Access Publication) 轉換協議模型[22],通過該模型,ACM計劃在2025年實現完全開放獲取,從而成為符合S計劃的、可持續發展的OA學術出版商。
ACM OPEN與傳統轉換協議模型不同的是,它是第一個以固定的年度價格提供無限量OA發表和無限機構訪問權限的模型,而不是根據單篇文章處理費定價。ACM希望與機構簽訂三年及以上的長期協議。在機構級別劃分上,ACM根據機構近三年的平均發文數量,將機構級別分為10級,發文量越多,級別越高,相應的合同價格也越高,一旦確定級別和相應的級別價格,該機構將支付固定的年度價格(見表1),在訂購期限內,該機構可無限量發表OA文章。合同期結束后,ACM會根據機構最近三年的發文數量重新確定機構級別。

表1 ACM OPEN機構級別及定價
與圖書館提出成本中立(Cost Neutrality)相對應,ACM作為出版商,追求的是收益中立(Revenue Neutrality)。因此,ACM OPEN模型是建立在其所獲取訂閱與出版收益總體不變的情況下制定的。在傳統訂閱模式下,ACM通過向全球約2700家機構出售其數據庫訪問許可獲得收入(每年約2000萬美元),用以支持整個ACM組織及數據庫平臺的持續改進和維護。ACM出版物每年出版約25000篇文章,絕大部分是由約1000家機構的研究者撰寫的,這大約是許可訪問ACM數據庫的機構用戶數的1/3[22]。通過ACM OPEN模型,ACM計劃從這1/3數量的機構用戶中獲得長期穩定的收入,從而減少其自身因文章出版數量變化而造成的經濟風險,達到收益中立,以確保其未來收益穩定與可持續發展。對簽訂ACM OPEN協議的機構來說,使用年度平均發文量來確定機構所處的級別并支付固定的級別價格,在協議有效期內不會發生變化,使得協議成本更具可預測性,同時使機構能對本機構OA發文量統一化管理;發表的OA文章可免費存入該機構知識庫,ACM提供所有原始稿件和出版文件。但該模型默認將APC出版費用全部轉嫁至合約機構用戶,發文量越高,所需承擔的費用比例也越高。因此,隨著轉換模型的推進,機構OA發文數量的提升將不斷提升該機構所在級別,從而需要支付的年度費用也將不斷增加。
2020年1月,ACM與ACM OPEN模型合作開發機構加州大學、卡內基梅隆大學、麻省理工學院(MIT)和愛荷華州立大學簽訂首批開放獲取轉換協議[23]。麻省理工學院圖書館館長克里斯·布爾格(Chris Bourg)表示與ACM達成的協議“是研究型圖書館與學術團體之間新型合作的典范。”認為該協議符合MIT出版商合作框架,以可持續發展模式實現對學術研究成果的實時開放訪問[24]。截止到2021年8月5日,已有139家機構簽訂ACM OPEN轉換協議模型[25]。轉換協議基本準則之一是協議必須公開透明,要求當前協議的成本、定價模型和條款的詳細信息均可以在線公開獲得,以便于利益各方相互了解并改進轉換流程[1]。但筆者2021年8月通過ESAC網站查詢,僅獲得11家機構與ACM簽訂的轉換協議,且只有4家機構提供協議全文,全文協議中還存在總成本或機構成員分配成本不可見的問題,因此無法得知各機構及其成員的詳細成本,部分協議無機構過去三年平均發文量及級別說明。但對于發文量高的機構來說,協議成本都是增加的。加州大學表示之所以愿意承擔這些增加的成本,一是支持加州大學作為公立大學的使命,通過向世界開放其學術研究成果,推動全球范圍內可持續開放獲取出版的轉變進程;二是通過與重要學術團體及研究機構的合作,共同嘗試開放獲取出版的可持續商業模式[26]。
由圖1可見,在傳統訂閱模式下,我國高校需承擔的費用為數據庫訪問訂閱費(由圖書館支付),以及該高校通訊作者選擇OA出版時支付的APC費用。隨著ACM OPEN轉換協議的推進,2025年我國高校訂購ACM數據庫可能出現三種情況:(1)高校圖書館簽訂ACM OPEN協議,根據ACM制定的分級模型支付“出版+訂閱”費用,訪問內容除可免費訪問ACM數據庫外,還會附加一些其他科技類雜志的訪問權限,這是未加入該協議的高校無法獲取的,該高校通訊作者無需支付APC費用即可在ACM發表OA論文;(2)高校圖書館未簽訂ACM OPEN協議,根據OA出版原則,該高校通訊作者支付APC費用,ACM數據庫根據其OA政策將會對社會開放共享,因此圖書館無需支付訂閱費;(3)高校圖書館與ACM達成新的開放獲取轉換協議。

圖1 傳統訂閱模式與ACM OPEN模式對比分析
筆者以我國42所“雙一流”高校為例,根據各高校2018-2020年在ACM的發文情況,分析預估其OA費用,即簽訂ACM OPEN協議模式的費用,或不簽訂ACM OPEN協議采取APC付費出版模式的費用情況(具體數據詳見附錄“‘雙一流’高校2018-2020年ACM發文統計及OA費用分析預估表”),以評估ACM OPEN模型是否符合中國學術創新發展戰略及各高校的切身利益。
4.2.1 簽訂ACM OPEN協議模式費用預估
ACM OPEN根據機構近三年通訊作者的平均發文數量確定機構級別,因此通過獲取2018-2020年間各高校在ACM的發文數據,可確定高校所處的級別及定價。ACM數據庫主要包含期刊、會議錄和特別興趣組(Special Interest Groups)出版物文獻。因無法從ACM官方獲取我國“雙一流”高校近三年的發文數據,筆者主要通過檢索ACM官網,并結合Web of Science和SciVal數據庫獲取發文數據。
在ACM數據庫官網,以我國“雙一流”高校為單位,檢索其2018-2020年在ACM發表的全部文獻并提取其DOI數據,將DOI匯總并依次導入Web of Science與SciVal數據庫確認通訊作者機構,對于無法通過數據庫確認的再進行人工辨識。根據ACM OPEN出版政策,論文通訊作者所屬機構是判斷該論文是否需要自行支付APC費用的唯一標準。單一通訊作者歸屬單一高校可直接確認所屬高校,如出現同一文章存在多位通訊作者或同一通訊作者對應多個所屬機構的情況時,以每一通訊作者對應的任一機構的平均占比確認機構發文比例,如某篇論文有兩位通訊作者,其中一位機構歸屬清華大學和浙江大學,另一位歸屬浙江大學,則清華大學與浙江大學兩校發文量各記為1/3與2/3。最終可確認“雙一流”高校2018-2020年在ACM期刊、會議、OA論文發文數量(其他出版物發文量占高校發文總量不足1.5%,在此次分析中忽略不計;OA發文總量占總發文量的3%)。通過2018-2020年“雙一流”高校發文數據可確定其年均發文量及對應的ACM OPEN定價級別(見圖2),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上海交通大學、國防科技大學、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和浙江大學6所高校年發文量不少于75篇,因此其相對應的定價級別為1,即每年ACM OPEN費用為10萬美元。

圖2 “雙一流”高校2018-2020年年均發文量(篇)統計
以ACM計劃實現全面開放獲取的2025年為時間節點,假設至2025年高校發文數量無變動,42所“雙一流”高校全部簽訂ACM OPEN轉換協議,則年度費用共計190.3萬美元,根據ACM OPEN出版模型,每三年重新分級定價,高校級別及相應定價也會隨之發生變動。因此,隨著各高校在ACM的發文量增加,其ACM OPEN級別定價也會不斷攀升。在高校年均發文數量未達到級別1的情況下,該模型在鼓勵高校增加發文數量的同時會不斷提高該校的ACM OPEN協議費用。
4.2.2 APC付費出版模式費用預估
若高校圖書館拒絕簽訂ACM OPEN協議,隨著ACM全面實行開放獲取出版政策,高校科研人員需要自行支付APC出版費用,高校實際支出費用為該校師生在ACM發文的APC總費用。
ACM的APC費用取決于所發表的資源類型(期刊或會議論文)以及通訊作者中是否包含ACM會員。根據ACM政策,每年教研人員所需會員費用為99美元,而學生僅為19美元[27],會員APC費用低于非會員(見表2)[28]。

表2 ACM APC費用(適用于所有混合和金色OA期刊)
此外,ACM的APC豁免政策只適用于通訊作者所屬國家為世界銀行認定的中低收入及以下的國家,且僅適用于其金色OA期刊(共6種)的文章發表。而根據世界銀行2017年國際經濟劃分表(World Bank List of Economies),中國(除港澳臺地區)被認定為中高收入(Upper Middle Income)國家[29],因此,中國通訊作者無法享有APC豁免權。
基于以上情況,若不考慮同一通訊作者同一年度多次發文,并且假設所有通訊作者均為教研人員且加入ACM成為會員,則實際支付費用為會員費與會員APC費用之和,即期刊的APC費用[APC(J)]為1399美元,會議論文的APC費用[APC(P)]為799美元。
根據“雙一流”高校2018-2020年發文統計,各高校通訊作者在ACM上多以發表會議論文為主,期刊發文量占比在0-59.4%之間。期刊發文平均概率[P(J)]為12.4%,會議論文發文平均概率[P(P)]為87.6%,篇均APC為873美元(詳見附錄)。
那么,假設至2025年高校發文數量無變動,且42所“雙一流”高校全部拒絕簽訂ACM OPEN轉換協議,則高校通訊作者APC付費出版總費用約151.92萬美元。
4.2.3 OA轉換難度系數
僅從經濟方面考慮,OA轉換難度取決于傳統模式訂閱費用與未來OA費用的比較。ACM計劃強制要求將所有期刊在五年內全部開放出版,若高校簽訂ACM OPEN協議,則OA費用為ACM OPEN分級定價費用;若高校不簽訂ACM OPEN協議,ACM將不再收取訂閱費,但需向該高校通訊作者收取OA出版所需的APC費用,則OA費用為該高校每年ACM發文所支付的APC費用。當未來OA費用遠高于傳統模式訂閱費用時,高校圖書館將面臨巨大的經費壓力去支持學術論文開放獲取轉型。
OA轉換難度系數=OA費用/傳統訂閱模式費用
高校圖書館可在分析預估本機構OA費用的基礎上,與傳統訂閱模式費用相比較獲得各自高校的OA轉換難度系數,即預估將以傳統訂閱模式費用幾倍的經費方可實現ACM開放獲取。一般來說,論文發表數量越多的高校OA轉換難度系數越高。根據筆者對本機構OA轉換難度系數的估算,無論是否簽訂ACM OPEN協議,支持本機構通訊作者在ACM 發表文章的OA費用將大大超過傳統訂閱模式費用。因此,雖然ACM的開放獲取出版政策不存在“雙重收費”,但對于中國高校而言,實際所需支付的費用將大幅增加。
4.2.4 TA(Transformative Agreement)系數
如暫不考慮高校圖書館OA轉換難度系數及經費來源問題,在ACM OPEN級別定價及APC定價規則不變的情況下,高校可根據平均年發文量做好數據分析,確定是否簽訂ACM OPEN協議,或在何時簽訂ACM OPEN協議更為有利。
TA系數= ACM OPEN協議模式費用/APC付費出版模式費用
當高校TA系數小于1時,ACM OPEN定價模型能夠抑制隨著該校OA論文出版數量增加而產生的APC費用無限制上升的趨勢。假設未來幾年高校發文數量無變動,若2025年ACM全部轉為開放出版,僅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和上海交通大學三所高校的TA系數小于1,即簽訂ACM OPEN協議的費用小于其APC付費出版模式費用。其他高校在發文量無明顯變化的情況下,簽訂ACM OPEN協議的費用將大于其APC付費出版模式費用(見圖3)。

圖3 “雙一流”高校TA(Transformative Agreement)系數

從ACM OPEN價格博弈分析可以看出,開放獲取轉換協議將對我國高校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工作產生深遠影響。圖書館需結合本校發文情況、經費及使用成本等對各家出版商OA政策、訂購方案等進行綜合評估分析,開展價格博弈和談判,確定是否簽訂轉換協議。在OA轉型過程中,高校圖書館將面臨政策、經費、機制建設等諸多問題。
目前我國尚未有高校發布開放獲取資金支持、存儲登記、知識產權、科研評價等相關政策。初景利等通過調研分析指出,總體來看,在圖書館角色轉變及圖書館經費轉化方面,圖書館員還沒準備好如何應對[30]。現階段高校圖書館員對開放獲取可能會對圖書館功能及服務產生何種影響缺乏深入研究分析,更難以組織制定高校圖書館層面的開放獲取相關政策,這也是制約高校圖書館簽訂轉換協議的重要因素。可參考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中國科學院、國家科技圖書文獻中心等機構先后出臺的系列開放獲取政策,如《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關于受資助項目科研論文實行開放獲取的政策聲明》《中國科學院關于公共資助科研項目發表的論文實行開放獲取的政策聲明》等[31],充分發揮我國的體制優勢,統籌協調相關部門,推進制定符合我國核心利益的國家層面及高校圖書館聯盟層面的開放獲取政策,指導高校圖書館深入開展開放獲取研究工作。
開放獲取轉換協議擬破除出版商在OA出版中存在的 “雙重收費”問題,提高經費使用績效,控制學術出版成本。然而從當下的實際效應來看,它只是重新調整了資金的流動方式。
目前國內圖書館的文獻采購經費一般都來源于財政撥款,國內科研人員的APC費用主要通過科研經費資助來支付。未來如果實施開放獲取轉型,即使訂閱許可的成本下降,但由圖書館來支付OA費用將使圖書館陷入非常艱難的經費困境。有學者做過估算,我國“雙一流”高校需支付的2018年OA論文APC費用總和高達77936.78萬元人民幣,而2018年“雙一流”高校購置電子文獻經費總和僅為79765.38萬元人民幣[15]。如果中國高校學術論文全部轉為OA付費發表且由圖書館支付訂閱許可費和OA出版費,這將是一個非常驚人且國內高校無法承擔的巨額數字,圖書館現有的財政經費撥付和增長機制根本無法應對。
因此,轉換協議涉及的圖書館和出版商之間的利益博弈與平衡是決定圖書館是否簽訂轉換協議的關鍵,雙方必須協調利益沖突以促進中國開放獲取的可持續發展。出版商應遵循S聯盟針對經濟欠發達地區科研人員APC費用打折或豁免政策,根據中國國情制定符合中國高校圖書館利益的轉換協議。圖書館應做好開放獲取價格博弈分析,推動國家層面出臺財政支持政策和公共資助統籌協調措施,保障OA轉換經費投入,同時發揮集體談判機制優勢,積極探索多元化的OA經費模式,如建立校園開放獲取出版基金,爭取APC豁免、減扣等經費轉換策略。
高校開放獲取政策指導及實施需由學校頂層設計或圖書館聯盟共同參與。國外高校如麻省理工學院、哈佛大學、加州大學均發布了學校或學院層面的開放獲取政策,加州大學開放獲取政策由加州大學學術委員會發布,對學術論文的開放獲取、機構存儲等給出了明確詳細的操作指導,并成立由圖書館員、學院教授、OA出版研究、科研規劃等專業人員構成的學術交流辦公室,負責制定和發布OA相關政策及信息[32]。其成功經驗可為我國高校制定OA政策提供良好借鑒。
目前我國高校無論是管理部門還是研究人員、圖書館員對于開放獲取的認知度和參與度都不高,現階段多元化的科研資助機制、OA背景下的科研評價體制、存儲政策等對推進學術成果開放獲取也帶來一定困難。在長期文獻資源建設工作中積累了豐富談判經驗的高校圖書館應主動作為,承擔起本校開放獲取代理人的角色,除積極參與開放獲取研究,利用開放獲取數據分析和管理工具為價格談判和協議實施提供支持外,還應進一步加強對開放獲取理念的宣傳推廣,開展開放出版投稿指導等,爭取學校管理部門、科研機構、科研人員的協同支持,共同制定符合本校利益的開放獲取政策。
學術研究成果的開放共享已成為國際社會的普遍共識,也符合中國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核心利益要求。如何維護中國作為學術論文產出及學術期刊訂購大國的開放獲取權益,如何在學術開放出版體系大變局中拓展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的新局,需要高校圖書館履行好專業職責、主動作為,防范于青萍之末,深入研究分析開放獲取轉型過程中面臨的機遇和挑戰,積極參與學術開放出版的價格博弈,推進制定符合我國核心利益的開放獲取政策,切實加強我國在開放獲取領域的話語權,為全球學術交流體系創新發展、合作共贏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