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智 葉青海(通訊作者)薛柯柯 林琳 譚賀玲
(河南科技大學經濟學院 河南洛陽 471023)
以國內大循環為主的經濟發展模式是許多開放型大國經濟發展的必然規律和特征。2019年,我國人均國民收入突破1萬美元,步入中等收入國家行列,同時我國的經濟逐步轉變為以內需為主的發展模式。我國經濟的持續快速增長帶來了兩種效應:一是提升了居民的現期消費水平,二是增加了居民的財產規模。同時,我國經濟市場化的進程得到進一步發展,資本市場迅速成長起來,為我國經濟發展提供了大量的財富支持。目前,我國國內消費占GDP總量的比重持續降低,居民最終消費率仍明顯偏低,近十年來平均不足60%,遠遠低于發達國家,同時大部分居民的財富沒有得到有效盤活。
財富是影響居民消費的一個重要變量,財富是收入的存量,財富增長一方面會影響消費能力,另一方面會影響消費者的信心,而居民在過去一段時間內財富增長的增量情況也會影響居民的消費信心。廣大居民要實現消費跨越,最終實現以內循環為主的經濟發展模式,不僅需要收入的持續提高,還需要通過不斷的財富增長來增強消費信心。因此,構建SEM模型探尋低收入群體財富可持續增長的影響因素,對實現消費跨越、助力國內大循環具有重要意義。
黃群慧、倪征福(2021)認為,要著力擴大消費以調整內需結構,實現內需結構的合理化、高級化,要發揮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加快建設統一開放有序的國內大市場,要積極提升開放水平、在國內國際雙循環中充分發揮國內大循環的主體作用,加快自主創新以提升產業鏈現代化水平,形成數字化、智能化創新驅動下的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張恒龍、姚其林等(2020)認為,當前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且面臨國際市場需求低迷,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等挑戰。在此背景下,迫切需要加快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實現內需的擴大和提高,其中擴大消費需求尤為重要。
李成、于海東(2021)通過構建包含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低收入群體最優消費決策模型,發現經濟政策不確定性通過財富效應渠道對低收入群體消費產生負向影響,其中擁有房產價值較高和財產性收入占比較高,即具有高財富效應的低收入群體,其消費受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負面影響最大。馬萬、李輝等(2017)通過建立固定效應模型,利用2010年、2012年和2014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的面板數據研究發現:收入差距促進消費需求;收入差距通過城鄉收入差距促進消費需求,城鄉低收入群體消費存在正向示范效應;財富差距降低消費需求,并且財富差距負向影響系數是收入差距正向影響系數的3.44倍。因此,應該建立和健全收入分配和社會保障制度,推行和完善收入與財產的稅收政策,降低收入差距與財富差距,促進消費需求。
為了開展低收入群體收入增加與負擔增加和財富增長之間關系問題的研究,先要對這一實際問題進行SEM建模,需要形成低收入群體收入增加與負擔增加和財富增長間合理的邏輯關系。從已有的研究成果來看,低收入群體收入增加與負擔增加對財富增長究竟有何影響,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觀點。有的認為兩者之間并無關系;有的認為低收入群體收入增加與負擔增加會對財富增長造成負面影響;有的認為會對財富增長造成正面影響。
對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家庭支出負擔對財富增長具有反向作用;
H2:收入狀況對財富增長具有正向作用;
H3:理財能力對財富增長具有正向作用;
H4:就業質量對財富增長具有正向作用;
H5:就業質量對收入狀況具有正向作用。
以湖北省武漢市、河南省洛陽市、河南省安陽市、安徽省阜陽市、河南省周口市的居民作為主要調研對象,其中調研對象涵蓋公務員、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國企職工、醫生、個體工商戶、私企員工、自由職業者、退休人員及農民,囊括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不同受教育水平、不同收入的各類低收入群體。五市不同的地區經濟發展狀況、不同的消費水平、不同的收入水平,各城市之間特色明顯、區分度高,完全符合典型性的調研原則;五市在各自省份都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且都能代表所在區域的各方面特征,地域特征明顯,因此來自五市的調研數據具有很強的代表性。共計發放問卷2189份,回收有效問卷2005份,有效問卷回收率91.6%。
2.3.1 變量設定
各變量設定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設定與賦值
2.3.2 計量模型構建
SEM模型是由2個模型——測量模型和結構模型組成(圖1)。其中,測量模型(measurement model)就是驗證性因子分析,描述潛變量與指標之間的關系,其基本目的是描述觀察變量是否適合作為潛變量或因子的測量手段;在結構模型(structural model)中包括回歸分析和路徑分析,描述潛變量之間的關系。

圖1 SEM預設模型
首先,通過應用AMOS構建預設模型,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CFA),驗證預設模型中家庭支出負擔、理財能力、就業質量、收入狀況、財富增長五個變量與潛變量的對應關系。其次,通過預設模型結果驗證潛變量之間的關系是否與實際數據一致。最后,根據修正相關指數,對模型逐步進行修正。
依據擬合結果(表2)可以說明,預設模型中選擇的五個觀測變量與潛變量之間有合理的相關性。

表2 預設模型擬合結果
預設模型結果如表3所示。
在CFA模型中,C.R絕對值應大于1.96(P<0.05),一般認為因子載荷在0.45以下的系數即可考慮刪除。由表3可以發現,在對家庭支出負擔進行觀測的指標中,最主要消費支出的因子載荷較低,小于一般標準0.45,但由于最主要消費支出在本文中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可保留該項指標。對收入狀況的測量指標中,各項觀測值與因子間的路徑系數均達標(p<0.05)。對理財能力的測量指標中,受教育程度與理財能力高度正相關,年齡與理財能力具有負相關關系,金融環境屬性對金融素養的路徑系數不達標,但以往研究表明受教育水平差異、城鄉差異、區域差異、金融環境差異和年齡差異都能對家庭的理財能力產生影響進而影響財富增長,因此該指標應予以保留。用于測度就業質量的參保水平、五年內職務晉升、就業單位性質均表現出正相關性,其因子載荷分別為0.984、0.494、0.591(P<0.05),周工作時間與就業質量之間的路徑系數為-0.435(p<0.05),表明隨著周工作時間的加長,就業質量變差,而就業環境對就業質量的路徑系數指標并不達標,考慮到就業環境可能會影響就業者工作狀況等現實因素,在此也將就業環境納入衡量就業質量的指標中。對財富增長進行表征的觀測指標中,住房水平與財富增長相關性不高,但住房水平與存款、理財投資等金融財富一同屬于家庭財富,因此該指標應納入模型之中。

表3 預設模型結果
經過理論變量的測量后,基于理論框架進行SEM模型的實證和擬合,并根據修正相關指數,對模型進行逐步修正,修正模型擬合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修正模型擬合結果
擬合結果表明,預設模型的擬合指數值高于判斷標準,預設模型的觀測變量與測度項之間存在合理的相關關系。
最終結構模型的分析結果,如圖2所示。

圖2 結構模型分析結果
根據SEM模型標準化結果可知,家庭支出負擔對財富增長的路徑系數為-0.479(p<0.05),表明家庭支出負擔越大,財富增長水平越低,即驗證原假設H1;收入狀況對財富增長的路徑系數為0.703(p<0.05),表明收入狀況與財富增長具有高度正相關性,驗證原假設H2;理財能力、就業質量對財富增長的路徑系數分別為0.353(p<0.05)、0.155(p<0.05),表明其與財富增長之間具有正相關關系,分別驗證原假設H3、H4;就業質量對收入狀況的路徑系數為0.868(p<0.05),證明就業質量與收入狀況之間呈高度正相關性,驗證原假設H5。
一般來說,工資性收入是絕大多數低收入群體的主要收入來源,其收入構成單一,家庭轉移收入、財產性收入、社會保障收入等不存在或占比較低,對其總收入的增長貢獻度不足。大部分低收入群體的收入在維持必要的生活支出后,沒有充足的收入剩余支撐財富增長。因此,在證券、房地產市場等迅猛發展的當下,擁有較多財富增長的高收入階層資產具有迅速增長的趨勢,而更多依賴工資性收入的低收入階層由于財富增長的能力不足,財富儲備少,制約低收入群體做出投資證券、房地產等方面的行為。現實因素使低收入群體把握不住投資機會,很難獲得除工資以外的其他收入,所以其資產增長相對緩慢,財富的可持續性增長難以為繼。
社會保障體系建成以來,取得了巨大成就,但從宏觀來看,我國社會保障覆蓋率與發達國家相比仍存在不小差距,且保障水平較低、保障范圍較小、保障作用有限,尤其是我國農村社會保障與城鎮社會保障之間有很大差距。政府為城鎮低收入群體負擔的轉移性支出是農村低收入群體的十幾倍,農村低收入群體的社會保障水平不高,農村社會保障遠未滿足當前農村低收入群體發展和可持續性的社會保障需求。特別是老年人、殘疾人等特殊群體,一方面喪失勞動力,勞動收入極低甚至為零,另一方面,醫療等方面的支出數額尤為突出,在缺乏有效的社會保障幫扶下,僅滿足生存需求,財富增長能力極低,所以這些群體的財富增長可持續性較差。
在當今知識經濟、數字經濟、智能經濟等新經濟形態方興未艾的大背景下,提高受教育程度已經成為促進人們增收的重要途徑。股票、基金、期貨等投資理財途徑都能影響財富增長的程度,合理配置家庭資產組合可以顯著促進家庭財富增長。相比低收入群體,中等和高收入群體更偏向投資金融資產,更愿意把部分存款轉化為金融投資,金融投資行為的增加可以改善家庭資產結構,進而促進家庭增長,增加收入來源,降低對工資性收入的依賴。但低收入群普遍受教育程度較低,對金融等方面知識的了解程度不足,金融素養不高,理財能力相對較差,使得這些家庭資產配置結構單一,在金融資產上的配置很低,進而無法充分享有金融市場的紅利,抑制財富增長的可持續性。
低收入群體家庭負擔普遍較大,相當比例的家庭中,有長期慢性病和大病患者,所需固定醫療費用較高,醫療支出壓力長期存在;部分家庭背負大額車貸、房貸,負債還款壓力較大;不少家庭撫養子女數量多,培訓費用等金額較高,教育支出壓力大;在許多經濟欠發達地區,部分家庭由于受教育程度較低,同時受到傳統觀念影響,在婚娶中的各種支出費用高;絕大部分家庭由于夫妻雙方父母均無固定收入來源,養老負擔較重。醫療、住房、教育、婚娶、養老等負擔變成了這些家庭“收入”漏出的“高壓水龍頭”,甚至出現“入不敷出”的情況。另外,受到全球經濟環境下行、就業壓力嚴峻的影響,導致這些家庭的可儲蓄財富數額變少,因此低收入群體很難實現財富的可持續增長。
社會保障始終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底氣和支柱,健全的社會保障體系對低收入群體的收入穩定性和財富增長有重大意義。完善高標準、覆蓋廣、可持續的社會保障體系,提升社會保障水平,充分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進一步推進共同富裕政策的實施是“十四五”期間需要重點解決的民生問題。目前,我國社會保障在城鄉之間、地區之間發展還不平衡、社會保障的力度有待強化。增強社保基金對社會保障的補充調整功能,著重發揮五險一金為滿足人民群眾的基本訴求,增強人民群眾福祉的積極作用。進一步強化養老保障對老年群體的收入支持,保障老年人口的晚年生活、提高老年人口的養老質量。強化失業保障對失業群體基本生活的兜底作用,暢通失業補助金的申領渠道,提高失業人員的臨時救助金額。進一步強化醫保基金對大病、慢性病患者的收入支持,預防因病致貧、因病返貧。進一步強化住房公積金、廉住房保障對住房困難群眾的支持,合理運用土地政策和財政政策,降低群眾的購房壓力。降低失業者、老年人、殘疾人、大病患者等低收入群體的生活負擔,提高其消費能力、增強其消費信心。
對大部分低收入群體而言,工資收入是個人財富增長的主要來源。單一的收入來源限制了低收入群體的收入增長速度,制約了其消費增長,增加了其心理壓力。低收入群體在金融市場的缺席,是影響其增收的重要因素。首先,可以探索農村地區宅基地、經營性土地的資產化改革,探索促進農民財富增加的土地制度改革路徑。其次,加強金融服務的政策支持力度,可以利用補貼或稅收優惠支持金融機構向農戶和個體工商戶提供小額貸款,鼓勵發展家庭副業,降低對工資性收入的依賴。最后,運用多種方式拓寬增收渠道,合理提高社會保障的轉移性收入,完善相關制度,保護債權和知識產權等無形資產權益,鼓勵金融機構規范和豐富金融產品,適度支持國債等金融產品向個人投資者傾斜。
個人的職業發展能力和財富管理能力與受教育水平息息相關。繼續提升青年群體的學歷教育水平,讓更多年輕人接受高等教育或職業技術教育,讓其在就業前有較高的學歷起點。針對現有低收入群體學歷教育低的特點,加快建設學習型社會,大力發展社會化教育體系,推動政府、企業和教育機構的三方聯合,形成全社會合作的職業教育體系。擴大優質教育資源的覆蓋面和容納能力,為提高國民素質、進行人才隊伍建設提供強有力的支撐。同時,辦好繼續教育,完善終身的職業技能培訓制度,積極引導社會成員特別是成人終身學習。充分發揮企業的主體作用和政府的引導作用,各企業應在當地政府的領導下,有組織、有計劃地開展職工的技能培訓,把社會化教育體系作為支持低收入群體走上全面發展的有力助手,為低收入人群獲得創新型發展提供智力支持,為產業結構升級強化人才支撐。
住房、醫療、教育是造成許多低收入群體負擔沉重的主要原因。在推進住房市場化的過程中,著重強調住房的社會功能,準確把握住房的居住屬性,限制投機性、投資性炒房,遏制房價過快上漲,堅持“房住不炒”的政策不動搖,推動房地產市場回歸良性健康發展。另外,通過建設廉租房、進一步實施商品房限購政策,推進棚戶區改造等為購房剛需群體提供住房保障。同時,確定住房補貼制度,為困難群眾建設一批經濟適用房,減輕低收入群體的購房壓力與資金負擔,著重解決自由就業者和流動人員的基本住房問題。控制醫療成本快速上升的態勢,落實中央“分級診療”政策的落地實施,實現“小病社區看,大病市內看”的分級診療體系,做到科學治療、合理用藥,提高醫療機構的服務效率,建立合理藥品價格,擴大醫保基金的覆蓋范圍和城鎮居民醫保報銷比例,增加醫保基金的幫扶力度,降低綜合醫療價格,建立健全公共衛生服務體系,合理配置醫療資源,提高使用效率,緩解供需矛盾。降低低收入群體子女的教育壓力,落實“雙減”政策,保障義務教育階段教育的公平性、公益性,增加幼兒園、義務教育等公共教育資源供給,在人員密集地區新建一批公辦學校,滿足低收入群體子女的就近入學問題。同時,有序支持引導民辦教育,發展普惠性學前教育,優化整合城鄉教育資源,推進學校標準化建設,提升農村地區的教育質量和教學水平,減少對教育資源的惡性競爭,為低收入群體提供優質廉價的公共教育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