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黃土地上的鄉村筆記

◎徐慧根

泥瓦匠

泥瓦匠——鄉村建筑大師。

他們，把日月光華壘砌在延伸的歲月中，壘砌在金堤河畔鄉村樸素的日子里。

父親，就是一個標準的泥瓦匠師傅。

他，用瓦刀修正著家家戶戶飽滿的日子，滋潤的生活，清泉一般，流淌在人間。

日子紅紅火火，生活日復一日，在屬于自己的勞作里獲得某種滿足，父親臉上，笑開了花。

瓦刀亮閃閃的，映照著陰晴圓缺的鄉村履歷，在輪回的季節里，閱盡人生。

如今，父親安眠于故鄉的黃土里已經多年了，但只要瓦刀還在，父親的手溫仿佛就還在。只是那把瓦刀早已生銹，而中原大地，正麥浪起伏，日新月異。

一片云，噙著雨，從天空飄來飄去，卻不肯離開。

農家小院里，又綻開新花數枝……

木匠

四間房村，坐落在拐頭河岸。

徐木匠的拐尺，就像一條縮小的拐頭河。

而今，徐木匠已作古多年，可拐頭河還在，只是流水已淺，蕩漾著一波波陳年舊跡。

其實，拐頭河，只是一個坐標。

徐木匠的拐尺，也是一個坐標。

崩緊的墨線，曾經是他們全家的口糧與花銷，這成了他喜歡木匠這個行業的重要緣由。

徐木匠從不介意人們叫他“老師兒”。

老師兒——在我們家鄉是上不得臺面的稱謂，遠沒有“教授”“講師”那種稱謂高雅。

然而，徐木匠卻聽在耳里，笑在臉上。

那個夏夜，我們聚集在石橋上聽他講古，滿天星光，橋下的流水和夜風也很迷人。同樣迷人的，是他從四鄉八鄰收集來的逸聞趣事。

它們，豐富了我的孩提時代，而成為我文學的啟蒙。

后來，因積勞成疾，徐木匠過世后，四間房村，從此再也沒有了木匠；青石橋，再也不見聽古的人。

如今的我，回鄉時，總愛獨坐青石橋上，身披夜色，凝神沉思。

如今，木匠的活兒已消逝在歲月里。

榮如此，衰亦如此，塵世那么多的遺憾，都會讓淚水打濕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