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易，但請放歌

文 崔修建

珍妮絲·斯皮泰里18歲時才接觸單板滑雪，所有人都認為太晚了，除了她自己。

沒有品牌商贊助，斯皮泰里只能獨自開著貨車，忍受著寒冷和不時襲來的傷痛，四處參賽以攢積分。為了省錢，有兩個冬天她都住在沒有一絲暖氣的貨車里。

2022年北京冬奧會開幕前的17天，她才終于獲得了單板滑雪女子U型場地技巧項目的參賽資格，成為馬耳他代表團唯一一名參賽選手。

資格賽，斯皮泰里滑行失誤。站在雪地上等待分數時，她從兜里摸出一個早上沒吃完的豆沙包，咬了一口，沖著鏡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兒。她的分數排在第21名，無緣決賽；但賽場上那個可愛的舉動，卻感動了電視前的億萬觀眾。

沒錯，有人用驕人的成績開創歷史，有人站到賽場上，成就歷史。

一截老化的電線引發了一場火災，不僅燒掉了他辛辛苦苦積攢了20年的家當，還給他臉上、身上都留下丑陋的疤痕。忍受不了家徒四壁、生活艱辛的妻子，也帶著兒子遠走他鄉了。

沒學歷、沒技能，他找份零工都很困難。街坊鄰居見了，也只是憐惜地搖搖頭，愛莫能助。倒是他自己挺想得開，穿著、用著廉價的地攤貨，哼唱著跑調歌，每天人前人后地忙活著，能找到什么活兒就干點什么。有人問：你怎么就不知道愁呢？

他說，愁也沒用，倒不如樂呵著過；能天天賺樂呵，也不算是白活了。

有年夏天，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毀掉了大片豐收在望的莊稼。

我的祖父站在狼藉的田間，沒有一句抱怨，彎下腰去，默默扶起一株一株倒伏在泥水里的玉米秧。熾烈的陽光照在他的脊背上，汗珠“噼啪”滾落到地壟溝里。

忽然，一棵斷了莖的秧子讓他眼睛一亮——那是棵菇娘秧子，上面還綴著幾顆熟透的菇娘果。他摘下一顆放到嘴里，不禁“嘖嘖”贊嘆：“這大暴雨還給我們留下幾顆甜菇娘，不錯?！?/p>

印象中，祖父整天都在愉快地忙來忙去，好像從沒見什么煩心事兒能在他身邊存留。不管年景多么糟糕，我都沒見他皺過眉。他常說的一句話是：“過得了豐年，受得了荒年?！?/p>

我那苦中尋樂的祖父，是個有智慧的農民。

那天，我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看到文學院一位退休的老教授正步履蹣跚地想要過馬路，趕緊跑過去攙扶他。一起走到了對面的超市，他買了兩盒玫瑰花餅和幾罐泡菜。

老教授85歲了，他的一對兒女都在國外生活。前年他患了帕金森癥，手已經控制不住地抖，青光眼疾也挺嚴重。平時都是老伴牽著他的手出門，這天她感冒在家，他便一個人出來了。

我告訴他，以后外出買東西，可以給我打電話?；蛘咭I什么告訴我，我可以代勞的。

他謝過我的好意，有點驕傲甚至幾分調皮地告訴我，只有他知道老伴最喜歡哪種品牌和口味的玫瑰花餅。

然后，又告訴我一個好消息：他的一本專著經修改馬上要再版了。我感受著他由衷的快慰，看到他臉上的皺紋里，每一條都漾著滿意和知足。

記得林語堂在他的《風聲鶴唳》中寫道：“一個人的命運是依他過去和現在的行為作決定?！钡拇_如此——沒有過不去的坎，只有過不去的人。生活不容易時，請記得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