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媒體中的湖南省域形象研究

朱詩花， 曾建松

（湖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湖南湘潭 411201）

一、引言

國家形象就是一個國家行為體對自身的認知以及國際體系中其他行為體對該國認知的結合[1]。地區國際形象是國家形象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影響著該地區的對外旅游、外商投資、產品出口以及地區目標的實現。國外學者對中國形象的研究比較少見，Paletz[2]分析了對中國報道產生信息偏見的原因，Sparks[3]研究了不同類別英國媒體下的中國形象。以此為借鑒，中國學者也借鑒了國內外學者的理論與方法對西方媒體塑造的中國國際形象展開了研究[4-6]。省域形象的研究沿用了國家形象研究方法。省域形象“他塑”研究比較少，有代表性的是張艷敏基于COCA 語料庫美媒中的江蘇國際形象研究[7]，趙浩[8]量化研究了江蘇形象在英語媒體中“他塑”。其他省域形象研究多是“自塑”研究，如河南形象[9]、湖北政治形象[10]、云南形象[11]和數字化時代山東形象塑造研究[12]。對湖南省域形象的研究也都是“自塑”研究，如文學作品塑造的湖南形象[13]、湖湘文化形象[14]、紅色旅游形象與紅色名人資源[15]、省域形象評價[16]和湖南形象的對外傳播與開發[17]。湖南省域形象的“他塑”尚未發現。了解外媒“他塑”的湖南省域形象有助于提升湖南影響力，更好地融入世界。而“將語料庫數據和話語分析有效地結合起來，既可以深度挖掘文本信息，又可以增強研究的客觀性”[18]。因此，本研究從NOW 語料庫中選取2010 年至2020美媒涉及湖南新聞報道，運用語料庫軟件對詞頻、標題和索引行進行定量分析與對媒體話語和意識形態進行定性分析，評估美媒構建的湖南省域形象。

二、研究設計

（一） 研究語料

研究語料選自美國楊百翰語料庫的英語網絡新聞語料庫NOW 子庫。該語料庫由楊百翰大學的Mark Davis 團隊研發，收錄了2010 年以來來自20個國家和地區（包含香港） 主要英文網絡報紙和雜志的新聞，如今擁有153 億詞數據，且每月以大約1.8 億～2 億詞的速度快速增長，NOW 語料庫為本研究提供了有力的支撐。2010 年1 月9 日美媒開始出現涉湘報道。由于疫情基本得到控制，美媒2020年7 月15 日后涉湘報道很少。因此，本研究從NOW 語料庫中選取這期間的美媒涉湘報道。

（二） 研究步驟

第一步，收集語料。在NOW 語料庫中將檢索詞設為“Hunan”、時間設為 2010 年 1 月 9 日—2020 年7 月15 日，找出相關報道，通過仔細閱讀判斷自建語料。第二步，將自建語料按國家、年度、新聞類別進行歸類。第三步，用AntConc4.0.0 檢索“Hunan”在其中的頻次等。最后通過詞頻和索引行分析揭示關注度、關注點和所構建形象。

（三） 研究問題

本研究主要圍繞以下問題展開：美媒對湖南的關注度如何？美媒對湖南的關注點是什么？媒體構建了怎樣的湖南省域形象？

（四） 理論框架

20 世紀90 年代中期，學者開始嘗試將語料庫語言學方法應用到批評性話語研究中[19-21]。他們通過分析語篇的語言特點和其社會歷史背景來考察其背后的意識形態意義，可以揭示語言、權力和意識形態之間復雜的關系[22]。Fairclough[23]12認為文本分析應該與社會分析結合起來，進一步提出話語分析應該包括三個層面：文本、話語實踐和社會實踐分析。本文采用Fairclough 的分析框架探索美媒涉湘報道的文本及其反映的意識形態。

三、研究結果及分析

（一） 文本分析

1. 語料庫中“Hunan”在美國及其他英語內圈媒體中年度頻次分布

1982 年Braj Kachru 教授建立了一個模型，將英語國家分成了三個圈：內圈、外圈和延伸圈。英語內圈國家是指英語作為母語的國家如美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等。詞頻或許是語料庫能夠提供的最重要的數據類型，它能幫助人們辨別最基本的語言特征，這些特征往往包含話語的意義[24]。錢毓芳認為詞頻統計是語料庫分析提供的最直接的方法[25]。本研究統計“Hunan”一詞在語料庫七個英語內圈國家網絡媒體新聞中的詞頻，并將美媒與其他英語內圈國家的詞頻進行比較，了解美媒對湖南的關注度。

由表1 可見“Hunan”在英語內圈國家話語中詞頻在美媒分布情況，十一年內英語內圈國家“Hunan”出現的百萬標準頻數并不高。“Hunan”出現的總頻數是1783。剔除新聞中的兩個拼寫錯誤，十一年內“Hunan”在美國媒體中出現的頻次為 586 次 （32.9%），位居第一。英國 374 次（21%），居第二位。加拿大248 次（14%），澳大利亞224 次（12.6%），新西蘭121 次（6.7%），愛爾蘭 123 次 （6.8%），南非 107 次 （6%）?？梢?，NOW 語料庫顯示在內圈國家媒體話語中最關注湖南的是美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依次明顯逐漸減弱。新西蘭、南非和愛爾蘭的關注率最低。

表1 語料庫中“Hunan”在美國及其他英語內圈媒體中年度頻次分布

如圖1 所示，2020 年在美媒“Hunan”的詞頻為237 次，為十一年之最高峰值。最低點出現在2014 年，僅為6 次。2019 年的詞頻為108 次，位居第二。2010 至2013 年頻次一直都變化不大。從2014 年至2018 年呈現整體穩中上升之勢。2019 年成倍增長，到2020 年達到頂峰。

圖1 美媒報道年度變化趨勢

2.報道分布與關注點

“索引行分析是語料庫研究中最常用的方法之一”[26]，“索引分析是語料庫語言學的核心，可以讓我們看到文本中許多重要的語言型式”[27]。因此我們可以通過觀察索引行梳理美媒對湖南的關注焦點。按反映的內容，本研究在新浪網新聞分類基礎上將新聞進行分類并根據時間、媒體、標題和檢索行對新聞進行歸類整理統計，列表找出關注點。

由表2 可見，美媒對湖南的關注變化：第一，從整體上，十一年內相對少的新聞主要包括體育、娛樂、旅游、體育與歷史文化的，篇數分別為體育2 篇、娛樂21 篇、旅游16 篇和歷史文化16 篇；其他新聞相對較多，如美食與健康關注最多（篇數分別為101 篇、96 篇），次之為社會（73 篇）、財經（71 篇）、政治 （75 篇）、教育 （59 篇） 與科技 （42篇）。第二，從歷時的角度看，美媒對湖南的關注轉折點是2019 年，之前一直都是沒有太大變化，最少的是2014 年（6 篇），最多的2018 年也只有44 篇。但2019 年到2020 年關注度激增。第三，2020 年對湖南健康（75 篇） 的新聞接近之前9 年總和（21篇） 3 倍多，其中集中于2020 年新冠疫情（57 篇）。

表2 十一年內美媒涉湘新聞的領域分布

本研究選取美媒三個關注點進行討論，其他另文詳述。關注點一為新冠疫情。涉湘健康新聞96 篇中有57 篇關于湖南新冠疫情。根據標題，大多數的美媒新聞的時間節點與疫情發展的國內新聞基本一致，如外籍人員撤離、國際流行和疾病傳播途徑、防控措施和患者救治等。參與報道的美媒眾多，包括政府、財經、社會、環保等各類有影響力的媒體和娛樂、旅游等媒體。有些美媒把湖南構建成一個“采取了正常抗疫措施”的省份。如表3 疫情報道標題的kwic 可見，frequency最高的表示地理位置的名詞有China，而索引行的 kwic 發現 province、central和changsha。尤其是通過疫情報道檢索行的“word”，剔除無意義的詞，發現除了coronavirus，hunan，province，China，city，outbreak，hubei，border，reuters，changsha，jiangxi，lockdown 出現在最前面。分析揭示了在疫情傳播時美媒尤其是Reuters（路透社） 關注湖南的位置（臨近湖北與江西、以長沙為省會的中國中部省份） 和采取的防控措施（疫情爆發與封城）。

表3 疫情報道標題中“Hunan”和“China”檢索行（部分）

關注點二為科技，共42 篇。作為世界上科學技術的領頭羊，美國為了確保在技術領先地位，奉行“科技霸權主義”，企圖利用自身科技優勢，遏制打壓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媒體近些年加大了對中國的科技報道，作為中國整體密不可分的部分，湖南科技發展也自然受到美媒的關注，涉湘科技報道從無到有，逐漸增加。由表4 科技報道索引行的word 分析發現：hunan，province，changsha，developed，research，aerospace，China，engine，helicopter，institute，propulsion 出現在最前面。可見，“發動機、直升機、航空、北斗”等是美媒關注的對象，如“部分月球塵埃將儲存在中國長沙的湖南大學”“人工智能、機器人、遠程學習和購物的使用將使工業更加高效”“中國將完成北斗網絡，在全球導航方面可與GPS 抗衡”“華為：釋放5G 潛力”等。如表4，檢索行的kwic 也發現除了表示地理位置或行政區劃的名詞外，與“hunan”左右共現的還有self-driving car，appolo robot taxi，engine，screengrab 等高科技術語，美媒把湖南構建為科技發展中的省份。

表4 科技報道中“Hunan”檢索行（部分）

關注點三是洪災。關于洪災24 篇，如表5“flood”的collocate 檢索可見，flood 的高搭配詞為exceed，record，river，level，顯示了洪水超出了歷史最高水位歷史記錄。美媒還報道了湖南洪水沖毀道路、受災人數、政府派工作組織搶險與救助、生產恢復等。通過“信息選擇性”處理，部分美媒意欲把湖南構建成“洪災頻發”的省份。

表5 洪災報道中“flood”的搭配詞檢索

（二） 話語反映的意識形態

意識形態方面，部分美媒疫情新聞顯得比較客觀積極。描述了疫情的發生、發展與防控措施，如“政府補助野生動物養殖戶”“湖南省長沙市舉行的一場有2.5 萬人參加的消費車展上，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掃描政府授權的聯系人追蹤APP，對參觀者進行篩查”。

但與此同時美媒選擇性地忽視了很多積極信息。根據美國傳播學者約瑟夫·克拉帕（Joseph Klapper）提出的“選擇性接觸”“選擇性理解”和“選擇性記憶”觀點[28]。美媒接受信息時存在“選擇”過程，會根據所屬媒體立場選擇性地接受中國媒體（如人民日報、新華社等） 的部分信息，繼而“過濾”或刪減信息。美媒在報道湖南新冠疫情的措施時，湖南奔赴武漢支援醫療一線、慈善捐贈以及湖南基層組織在疫情防控方面的貢獻均沒有提及。此外，臨近湖北的湖南社區、村組等通過設置卡點，廣泛宣傳，整治環境，開展了“地毯式”“無死角”的大排查，對于控制疫情的輸入、傳播和蔓延發揮了重要作用，為全國抗擊新冠肺炎阻擊戰做出了巨大貢獻，但美媒中沒有相關報道。還有，盡管在2020 年2 月世衛組織將新型冠狀病毒正式命名為“COVID-19”，美媒仍將之稱為China/China"s/Wuhan virus，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將Coronavirus 如此武斷地命名，試圖通過英語這種全球性語言廣泛傳播的特征，刻意在全球范圍內通過語言來傳播美國觀念，塑造“病毒傳播者”形象，以期污名化中國或湖南，在意識形態領域定義新冠病毒。

有些科技報道也含蓄地表明對報道對象的態度傾向、報道立場和價值取向，具有闡明和強化事件性質的作用。美國媒體在報道與美國有利益關系的科技產品時無法客觀公正的報道中國的貢獻，而是直接選擇帶有強烈主觀傾向性的詞匯，如例1 路透社報道標題中用了“rival”一詞，指出在全球導航方面北斗將與美國GPS“對手抗衡”。這樣在科技報道作為“純新聞”在報道中國的科技成果時刻意尋找不和諧的因素，傳達出中國技術對美國的威脅，將中國視為最大的假想敵和“美國對手”。美國媒體已經意識到在國家科技進步的大環境下，湖南這個中部省份的科技也在逐步發展，因此湖南成為了“中國科技崛起密不可分的一個省份”，也成為了美媒的“假想敵”。

例1：China set tocomplete beidou network rivalling gps in global navigation （2020-06-11，Reuters）

雖然中美媒體都于同日報道了同一事件，美媒報道是有意或無意地選擇結果，選擇他們已有預設或符合他們預設的眼中的“事實”，如例2 中MarketWatch 報道“已在湖南省長沙市推出由45 輛自動駕駛汽車組成的阿波羅機器人出租車車隊”時，提到了阿波羅機器人出租車，并突出了亞馬遜（Amazon） 推出Zoox 以支持自動駕駛，對有貢獻的中國企業并未提及。當時中國媒體9 月26 日午間消息報道了“首批45 輛Apollo 與一汽紅旗聯合研發的‘紅旗EV’Robotaxi 車隊在長沙部分已開放測試路段開始試運營”中提到了“一汽紅旗聯合研發的紅旗EV”。但美媒忽略了一汽紅旗，由此可見，美媒根據自己的認知或意圖強調國外企業的作用，而選擇性地忽略中國對世界科技領域的貢獻，即使在科技報道時都不能完全持客觀公正態度，使得科技報道也并非“純新聞”報道。

例 2：Amazon（AMZN） Eyes Zoox to Bolster Self-Driving Initiatives（2020-05-27，YAHOO!）

“這種他塑的中國形象建構與歐美國家的意識形態、利益關注，以及新聞傳播者的價值觀念、話語角色認知密切相關”[29]。還有，美媒關注報道洪災與未成年人的負面新聞，是因為西方新聞媒體一直遵循著“消費者驅動新聞”。為適應消費者口味，媒體順應而不是改變既有的文化和意識形態框架來報道他國新聞，他們需要報道最有吸引力的新聞事件來提高收視率。因此，西方媒體在報道國際事件時傾向于選擇高沖突事件如災難、事故等報道，而且此類新聞往往會偏離實際情況[30]。

四、結語

美媒關注湖南新冠疫情、高科技與洪災等。美媒報道中國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時出于報道者的意圖與立場，對湖南積正面的消息進行了過濾或刪減，對科技發展的報道中部分認可湖南在中國高科技發展中的同步發展，但涉及美國的企業利益時，選擇性地忽視中國或湖南的貢獻。通過有選擇性的報道，美媒把湖南構建成一個采取較為合理抗疫政策、科技正在發展、但缺乏安全的中國中部省份，同時也把湖南塑造成一個競爭對手省份。為了塑造湖南在國際的良好形象，避免誤讀或丑化，我們應培養具有國際影響力的中國“傳媒航母”，改變僅由英美等媒體對國際輿論的控制局面。本研究解構了外媒報道中湖南國際形象“他塑”，有助于有針對性的開展“自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