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傳統”中蘊藏的“智慧”（三）

□姬炤華

西方傳統中的智慧：讓石頭建筑“飛上天”

西方傳統中又蘊含著什么樣的智慧呢？

建筑是藝術與美學之源

建筑藝術在西方人心目中特別重要，因為它是藝術與美學之源。

西方單個建筑的體積巨大，有往半空中生長的感覺，并且形態各異，凹凸有致，特別扎眼。他們的繪畫和雕塑也非常的立體，西方繪畫遵循數學的比例、科學的透視，要求畫出來的人和物要有“體積感”，就像是在畫紙或畫布上蓋建筑呢。甚至連西方的音樂也一樣有這個特點，比如大型交響樂隊的演奏，聽起來就“體積感”十足。

中國單個建筑的體積比西方小，外形相對來說也沒那么花哨。在新華字典和詞典里，“房”字這一條目都附有一幅中國建筑的結構示意圖。這個示意圖雖然畫的是中國最普通的房子，但包括豪華宮殿在內，所有房子的結構和外觀都和它大同小異。

西方單個建筑兀自獨立、輪廓鮮明，而中國單個建筑除了佛塔以外，總是和院墻、長廊、角樓等其他建筑相連，中國建筑的特點是向平面布局上下功夫，類似攤大餅一樣，貼著地面把一大群建筑的布局搞得非常宏闊，宮殿和陵墓等大型建筑群，會把周圍的山河湖泊都考慮到布局里去。中國的繪畫和雕塑也都有這個特點，繪畫沒有西方那么立體，但《清明上河圖卷》和《姑蘇繁華圖卷》這樣的畫，能把整個城市鋪展在長長的畫卷里；秦始皇陵兵馬俑單個俑的外形差別不大，姿勢也很簡單，但卻排列成大規模的方陣，令人震撼。

西方單個建筑

中國建筑的結構示意圖

中國建筑（故宮）

西方重視單個建筑，中國則不突出單個建筑，而是重視建筑集體的布局，這和中西方兩個社會對于“個人”的態度多么相似。雖然建筑外觀的形成，最初是出于實用的目的，何種材料和技術能滿足人們的需求，就決定著建筑會“長成”什么“樣子”，但它一旦成為“文化”，就會潛移默化地對人和社會施加影響。

墳窟窿一樣的大教堂

歐洲中世紀藝術就是以建筑為中心的，而中心的中心，便是基督教的大教堂。它們是西方世界一抹亮麗的風景，是西方建筑藝術的代表。

經常能看見一種有著厚重石墻和開著小窗的大教堂，19世紀的人把它們稱作“羅馬式”，意思是說它們很像古羅馬的建筑。法國雕塑大師羅丹在《法國大教堂》一書中這樣描述羅馬式教堂：“或多或少，是地窖，是笨重的地下墓穴……是一種謙卑而又陰郁的風格，一如創教之初的情形。”

基督教創教之初曾受到野蠻鎮壓。公元64年，羅馬城發生過一場大火，這場火連續燒了6天，毀了大片的城區。古羅馬著名的暴君尼祿皇帝把這場大火歸罪于基督徒，半夜里到處抓捕他們，然后把他們綁在自己宮殿的墻上活活燒死，當成火炬來給宮殿照明（有人懷疑縱火者其實是尼祿自己，他曾一邊彈琴一邊眺望大火中的羅馬城）。在這種恐怖的環境下，宗教活動只能偷偷地進行。

由于基督徒們都相信死后可以像耶穌一樣復活，所以他們都堅持土葬，反對羅馬下層普遍施行的火葬，這些為土葬準備的墓穴，就被當作舉行宗教儀式的秘密場所。

建于公元4至5世紀古羅馬時期的兩座早期基督教堂，這兩座羅馬式教堂無論外表還是內部空間，形式都很簡單，樸實無華。

羅馬式教堂，有著厚重的石墻，開著小窗。

為了體現自己的宗教信仰，基督徒們便在墓穴的裝飾上下功夫，由此產生了世界上的第一批基督教藝術。直到公元4世紀，君士坦丁大帝頒布了“米蘭赦令”，使基督教獲得了合法地位，基督徒們才開始為自己修建真正的教堂。

教堂應該建成什么樣？基督徒們自然會在古羅馬原有的建筑式樣中挑選，這也是歐洲早期的教堂很像古羅馬建筑的緣由。而為了與古希臘和古羅馬原有的宗教劃清界限，早期教堂沒有采用古代神廟——比如古希臘波塞冬神廟那樣的形式，基督徒們相中了古羅馬的長方形大會堂，他們把地下墓穴里的那些裝飾搬了進去，建成了最早的一批基督教堂。所以早期的教堂就如同把地下墓穴蓋到了地面上一樣，形式簡單，樸實無華。

常見的大教堂平面呈“十”字形，有的像紅十字會的標志——十字的四條臂一樣長；有的兩條豎臂比兩條橫臂長得多，但一般是下面的那條豎臂最長。

最長的豎臂是正殿，是最主要的大廳，教眾們在這里做禮拜，貼著正殿兩側建有比正殿矮小的側廊，很多教堂在正殿的盡頭建有成對的高塔，這里是教堂的正面入口，朝向西方；橫臂橫跨在兩條豎臂中間，這是橫殿，很多教堂在“十”字的中心——也就是橫臂和豎臂相交的地方建有一座高塔；較短的豎臂是教堂的后殿，后殿盡頭是半圓形的，朝向東方，這里有祭壇和教堂收藏的圣物。

可是，隨著基督教從地下到地上，從取得合法地位到獲得無限崇高的權威，問題也出來了。有著厚重石墻和開著小窗的羅馬式教堂，內部是一個遮蓋得嚴嚴實實的巨大空間，與陽光燦爛的室外相比，既暗且冷，壓得人出不來氣，加上巨大空間所產生的回音，倒真有些身處地下墓穴的味道呢，這和人們想象中明亮、清澈、圣潔的“天堂”環境相去太遠了。而厚實堅固的外觀使教堂看起來更加沉重陰暗了，如果沒有高高豎起的十字架，遠遠看去，簡直就像一座座巨大的堡壘或監獄，這樣的教堂顯然不利于教會感召信眾、樹立權威。

為了與古希臘和古羅馬原有的宗教劃清界限，早期基督徒沒有采用古代神廟，比如古希臘波塞冬神廟的式樣來建自己的教堂。

常見的大教堂

古羅馬時期的早期基督教堂

后來的羅馬式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