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土匪治病

○夏艷平(湖北)

陳大先生被人綁走了。

綁走陳大先生的，是黑王寨的土匪。

黑王寨的土匪，那可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啊，陳大先生落到他們手里，還能有個好？

有人對陳大先生的家人說：“趕快去準備銀錢吧。”

“到哪里準備銀錢去？”

陳大先生雖說是當地有名的郎中，可鄂東瘠薄，民眾貧窮，他幫人看病，收費又特別低廉，遇到窮人，還要倒貼藥費。因而，家里并無多少積蓄。

“沒有銀錢，那 就 得準備棺材了啊！”旁人都暗暗地為陳大先生擔起心來。陳大先生的家人呢，早急昏了頭。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土匪送來了一封信。信上說，他們這次請陳大先生上山，是給寨主治病的，病治好了，就送他回家。

看了信，陳大先生家人繃緊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一點點，可沒過多久，又繃了起來，而且繃得更緊了：“陳大先生會給黑王寨寨主治病？”

黑王寨寨主劉黑七，可是陳大先生的殺父仇人啊！陳大先生的父親陳濟蒼，就是被劉黑七給害死的。

那年，鄂東一帶疫病流行。作為當地最有名的郎中，陳濟蒼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可忙過幾天后，就閉門不出了。

治病救人，是醫者的天職。陳濟蒼閉門不出，不是怕自己和家人被傳染，也不是自己沒本事治這病，而是藥鋪里的藥告罄了。

治療這種疫病的藥，只有黑王寨上有。而黑王寨山高路險，且被一群土匪盤踞著。土匪們的警惕性可高了，平常都不允許人上山，疫病暴發后，管控得更嚴了，唯一的進山路口，被他們堵死，連鳥雀都莫想飛上山去。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看著鄉親們因疫病而死，陳濟蒼的心在滴血。

怎么辦？怎么辦？只有去黑王寨冒險了。

陳濟蒼不顧家人的反對，在一個大霧彌漫的清晨，從后山的懸崖峭壁上，偷偷爬上了黑王寨。

上山不易，下山更難，何況下山時，身上還背有滿滿一筐子藥！

陳濟蒼小心翼翼地沿著原路下山。當他猿猴一樣，下到懸崖的中間，山上響雷一般，滾下無數的大石頭來。那些大石頭，將陳濟蒼和他背著的一筐子藥，砸了個稀巴爛。

那是劉黑七指揮手下的嘍啰干的。

十多年來，陳大先生何曾忘記過這血海深仇？如果不是家人和朋友的勸阻，他早上黑王寨找劉黑七報仇去了。

半個月后，陳大先生回來了，是幾個土匪護送回來的。那幾個護送陳大先生的土匪，每人肩上還晃晃悠悠地挑著一擔藥材。

看著毫發未損的陳大先生，有人歡喜，也有人犯起了嘀咕：“這人是怎么了？殺父之仇都忘了？”

漸漸地，人們的議論多了起來，說陳大先生是個膽小鬼，被抓到黑王寨后，嚇得屎尿橫流，乖乖地按照土匪的吩咐，治好了劉黑七的絕癥。

“唉，陳濟蒼要是知道他生了這樣一個軟骨頭的兒子，還不氣得從棺材里爬出來？”不少人搖頭感嘆著。

對人們的議論，陳大先生像沒聽到一樣，每天照常給人開方治病，隔段時間，還會上黑王寨，采挖回需要的藥材。有時挑不動，還會有土匪幫著送回來。

陳大先生不想給人解釋，因為，只有他知道，劉黑七已經死了。劉黑七的確得了絕癥，但拒絕治療。劉黑七只想在臨死之前，見他一面，當面向他懺悔，不然，死了，心里也不會安寧。劉黑七怕他不愿上山，就叫手下人采取了非常措施。劉黑七死前，跟手下人交代，今后，陳大先生上山采藥，誰也不準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