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鈴聲

朱關(guān)良

王立福在礦場工作。最近，他們組的老組長快要退休了，向礦長舉薦王立福當(dāng)接班人。礦長姓李，這天，他把王立福叫到辦公室，說要親自看看這人怎么樣。

李礦長打量了一下王立福，見他面相憨厚，身體健壯，一看就是個能干的人，眼緣不錯;接下來又問了一些生產(chǎn)和管理上的專業(yè)問題，王立福也是對答如流，顯示出很強的業(yè)務(wù)能力。

李礦長暗自點頭，覺得王立福的確能勝任組長這個職位，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正當(dāng)他想拍板決定的時候，王立福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聽到鈴聲，王立福一愣，然后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見不是重要的電話，就立馬掛斷了，滿臉歉意地看向李礦長。誰知李礦長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他淡淡地說道：“你的情況我了解了，回去等消息吧。”

王立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見李礦長滿臉不耐煩的樣子，只好微微鞠了個躬，轉(zhuǎn)身離開了。

等王立福走后，老組長立刻跑來打探消息：“李礦長，我推薦的這人咋樣？”

李礦長“哼”了一聲：“不咋樣，往輕里說叫沒素質(zhì)，往重里說是缺德！”

老組長驚訝道：“啊？不會吧？我了解他，為人憨厚又熱心，要不我也不會幫他說話呀！”

“你了解個屁！”李礦長氣呼呼地說，“剛才他手機響了，你知道鈴聲是啥？‘主人主人，那個王八犢子又來電話了！用這種鈴聲的人，心理得有多陰暗？誰給他打電話誰挨罵！”

老組長一聽，也感到非常意外，以前還真沒注意過手機鈴聲！他雖然心中替王立福惋惜，但也不好再說什么，嘆息著告辭了。

李礦長撇撇嘴，把這事兒拋在了腦后。此時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兒：全系統(tǒng)要評一名優(yōu)秀礦長，經(jīng)過幾輪選拔，就剩三名競爭者了，而李礦長在這三人中比較占優(yōu)勢，如果能勝出，就不僅僅是榮譽的問題了。現(xiàn)在他要去見董事長，作最后陳述。

二十幾分鐘后，李礦長坐車來到公司，敲門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兩人寒暄幾句，李礦長就開始匯報起自己一年的工作成績和對明年的展望。董事長聽得頻頻點頭，顯然十分滿意。李礦長見狀，暗暗松了口氣，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鈴聲也響了起來。

李礦長聽到這個鈴聲，頓時覺得頭皮一炸：“主人主人，那個王八犢子又來電話了！”

要命了！李礦長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按掉，面紅耳赤地對董事長解釋道：“以前我的鈴聲是‘咱們工人有力量呀，不知道怎么變成這個鈴聲了！”董事長笑了笑沒說話，那陰魂不散的鈴聲卻又響了起來，李礦長都快急哭了，直接把手機切換成飛行模式。

董事長似笑非笑的，看不出什么態(tài)度，淡淡地說道：“你回去等消息吧。”

這句話自己不到一小時前剛剛說過，將心比心，十有八九是沒戲了！李礦長無奈地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坐在車上，李礦長百思不得其解，手機一直在自己手里，怎么會換成這個鈴聲呢？啊……肯定是家里那個小兔崽子干的！他忽然想起了兒子老虎。

老婆最近出門了，照顧兒子的任務(wù)就落在李礦長的身上。昨天晚上，老婆的手機收到老師發(fā)的作業(yè)題，老婆轉(zhuǎn)發(fā)給了他。

平常輔導(dǎo)孩子功課等一系列的活計都歸老婆管理，現(xiàn)在突然要重拾小學(xué)知識，李礦長特別不適應(yīng)。老虎的學(xué)習(xí)成績不咋的，一會兒問這個，一會兒問那個，李礦長學(xué)的那些東西早忘光了，看著這些題也是頭疼。老虎看準時機說，要找同學(xué)做作業(yè)去。李礦長樂得清閑，于是爽快地答應(yīng)了，等老虎出門后不久，他才發(fā)現(xiàn)手機也被兒子帶走了……

李礦長想到這里，怒火中燒，一打方向盤，朝著礦工子弟小學(xué)開去。門衛(wèi)見礦長來了，連忙放行。李礦長大踏步向教學(xué)樓走去，忽然，他聽到兒子老虎的聲音從操場的一角傳過來：“叔叔，你別打王楠，打人是犯法的！”

李礦長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一腳一腳地踢著一個孩子，老虎擋在那孩子身前，苦苦哀求著。

“住手，怎么能在學(xué)校打?qū)W生呢！”李礦長大喝一聲，立刻奔了過去。漢子聞聲扭過頭來，李礦長一看，居然是王立福。

王立福見到礦長，情緒仍然非常激動，怒氣沖沖地說道：“這個小兔崽子，昨天把我的手機鈴聲給換了，害我丟人現(xiàn)眼，不打他一頓他不長記性！”

李礦長一聽，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攔住王立福，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你昨天說的同學(xué)就是他吧？”

老虎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嗯……”

李礦長怒道：“你說說手機鈴聲是咋回事，為什么我的鈴聲也換了？”

老虎頭低下頭，小聲地講了起來。

王楠和老虎是同學(xué)，兩人關(guān)系不錯。昨晚，老虎去找王楠一起寫作業(yè)，兩人很快寫完了，就躲在屋里，用各自父親的手機刷視頻。刷著刷著，老虎看到有人用“王八犢子”這個鈴聲惡搞別人，眼珠一轉(zhuǎn)，立刻偷偷下載了這個鈴聲，然后對王楠說道：“呀，我手機放哪兒了？你幫忙打一下唄。”

王楠問了電話號碼，便拿著爸爸的手機撥了過去，結(jié)果鈴聲從老虎的口袋里響了起來：“主人，主人，那個王八犢子又來電話了！”

王楠這才知道上當(dāng)了，生氣地說道：“哼，以后你再也別來找我寫作業(yè)了！”

老虎見好朋友變了臉色，趕忙上前哄他：“你還是班長呢，就這點度量？要不這樣，你也設(shè)置這個鈴聲，我打過去，也做一次‘王八犢子，讓你罵回來還不行嗎？”

王楠就是在等著老虎說這句話呢！于是他也立刻設(shè)置了罵人的鈴聲，和老虎你打給我，我打給你，玩得不亦樂乎。等玩夠了，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老虎就回家了，誰都忘了把鈴聲換回來……

等老虎交代完了“作案經(jīng)過”，李礦長擼起袖子，沖著王立福說道：“老王，你歇會兒，該我打了！”

老虎“嗷”的一聲，邊哭邊跑，連連求饒。這下輪到王立福拉架了：“算了算了，小孩子貪玩，也沒啥惡意。”

正在這時，李礦長口袋里響起了熟悉的旋律：“咱們工人有力量……”

李礦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換了笑臉接起了電話：“董事長您好。”

董事長笑著問道：“我這電話打過去，沒挨罵吧？”

李礦長臉紅得像塊紅布：“我一出門就把鈴聲換回來了。那是我兒子干的，我正在揍他呢！”

董事長哈哈大笑：“嚇唬嚇唬得了，別真打。評選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了，你被評為全系統(tǒng)唯一的優(yōu)秀礦長。”李礦長不由得喜出望外：“啊？我還以為……”

“就因為鈴聲呀？當(dāng)時我看到你的樣子，就猜出是孩子干的。再說了，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可不能因為一時的不良印象就全盤否定一個同志，那樣豈不是太武斷了？”

掛斷電話，李礦長百感交集，拍著王立福的肩膀說：“晚上我做東，咱倆喝一杯。”

王立福連連擺手道：“這哪行？您是領(lǐng)導(dǎo)，該我請您才是。”

李礦長指著王楠說：“他還是我兒子的領(lǐng)導(dǎo)呢，就當(dāng)我打打他的溜須吧！”他轉(zhuǎn)頭笑著對孩子們說：“你倆還不滾回去上課？”倆孩子一同做了個鬼臉，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發(fā)稿編輯：趙嬡佳）

（題圖、插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