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中國夫妻越來越不想生孩子了

曹懷寧

2018年1月18日，國家統計局公布，2017年中國出生人口數為1723萬，出生率僅為1.24%，全面二孩政策實施兩年來，實際出生人口均低于國家衛計委的預測。而從世界銀行2014年發布的其他199個國家和地區的生育率數據來看，中國的生育水平是全球最低的。

科普時間到：何為生育率？生育率是指每個女性平均生育的孩子數量。為了維持人口的代際平衡，一個國家的生育率一般要維持在2.1%才行。當前中國人口雖然還在繼續上漲，但社會已經開始步入老齡化。眾所周知，年輕人少的國家創新能力不足且經濟需求萎靡，科技發展也會受到影響。因此，一旦社會人口結構呈倒金字塔形狀（老人最多，兒童最少），那么中國經濟就將面臨十分嚴峻的考驗。

“多子多福”變“多子多窮”

那么，為何近年來中國的生育率會持續走低呢？這里面的綜合因素很多，但我想從心理學的角度來嘗試分析一下這個現象。

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一直是多子多福，但自從我國實行計劃生育以來，貫徹了30多年的獨生子女政策影響了整整一代人，也生成了新的意識形態，很多新組建的城市家庭已把獨生子女當成了默認的生育狀態。

幾十年下來，慢慢地，大家都覺得，養育一個孩子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從孩子出生起，進口奶粉、品牌童裝、嬰童產品就讓父母們勒緊了褲腰帶；孩子大一些后要上的早教班、興趣班更是價格飆高；好不容易孩子快上小學了，“學區房”這個令人膽寒肝顫的問題又擺在了眼前。多少不想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的家長咬著牙變成資深房奴，就為了給孩子謀一張重點小學的入場券。而孩子從小學一路走到大學畢業，其費用更是讓父母感覺烏云壓頂。

如果說以前養育孩子的一個重要動力是“養兒防老”，但隨著養老社會化的普及和養老觀念的改變，人們已逐漸不指望孩子承擔養老的責任，這個動力已基本消失。現在，養育孩子簡直成了一種以自己的艱辛付出給社會提供公共產品的“利他行為”。這樣的現實無疑讓“少生孩子”的意識愈發堅定，使得中國人的生育熱情愈發低迷。

當不成好父母，寧愿不當

除去經濟上的巨大投入，如何更好地陪伴、教育孩子，如何兼顧事業與家庭……這些問題給準父母精神上帶來的焦慮及壓力，也在不斷地削弱人們要孩子的意愿。

一方面，現在正處于育齡期的80后、90后們沒有在物質匱乏的年代生活過，溫飽不愁的生活狀態使他們有余力追求生活品質，而精神上的愉悅成了他們關注的重點。有的人在被長輩催婚催生后，回頭跟同齡人吐槽：“是貓不好擼，劇不好看，還是酒不好喝？我為什么要急著生孩子找罪受？”

另一方面，激烈的社會競爭與瞬息萬變的生活境況使年輕一代的心理壓力日趨沉重，很多人經常受到負面情緒的困擾。而隨著大眾心理學知識的普及，很多年輕人開始逐漸認識到，家庭成長環境對個人性格和能力有著巨大的影響。當他們受困于自身的性格問題時也就愈發覺得，一定要傾盡全力給孩子更好的陪伴與教育，做個完美的、負責的父母。如果做不成好父母，寧愿不做。

但是，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矛盾是激烈的。懷揣著這般信念的年輕父母，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時間分配。想要給孩子更好的陪伴與教育，首先必須保證的就是與孩子相處的時間。

有一個時下很熱門的育兒概念稱，陪伴孩子要遵循“3-3-3”原則—在孩子出生的頭3年，每天要高質量地陪伴他3小時，并且離開孩子的時間不能超過3天。但很多家庭是雙職工，在擁擠的城市上下班，每天早上七八點出門，晚上八九點才到家，連和孩子待3個小時都難以做到。

我曾經接觸過不少焦慮的父母，他們為每天沒有足夠的時間陪孩子或偶爾大聲呵斥孩子而羞愧自責，甚至有些沮喪。但實際上，他們不是什么壞父母，只是被工作和生活弄得疲憊不堪的普通人，有這種情緒反應是再正常不過的，但就是因為他們認識到自己為人父母的重要身份，所以難以原諒自己。

很多父母選擇了兩條路：一是請自己的父母來幫忙陪伴、照顧孩子，二是夫妻一方放棄事業，在家全職帶孩子。但這兩條路都會產生相應的問題：

先來說隔代撫養。由爺爺奶奶或外公外婆來撫養孩子，就意味著這個小家庭中至少要增加一個人來共同經營家庭生活。我們都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多了是非就多，產生矛盾的可能性也會相應增大。很多小家庭原本相安無事，自從婆婆或丈母娘駕到之后就開始硝煙不斷。

生育，女性越來越艱難的抉擇

為了避免以上狀況，很多女性選擇了自己在家做全職主婦，但她們的內心相應產生了另一重恐慌：逐漸喪失個人價值。不得不說，當前社會對女性的要求是苛刻的，人們一方面拼命強調孩子健康成長的重要性，另一方面要求女性兼顧家庭與事業。社會不僅沒有給全職媽媽應有的認可與肯定，反而不停地暗示她們可能一不小心就會被生活拋棄。在以收入和社會地位定義個人價值的今天，幾乎每一個準備孕育孩子的女性，心里都經過一番艱難的抉擇。

我的一位來訪者琳子竭盡全力想做一個好母親，但在生活中，她卻遭到了現實帶來的種種阻力：找的保姆不如意，與公婆的溝通困難重重，老公給她的理解與助力不足，工作又實在讓她不省心。她在咬牙苦苦支撐一年多后，因為發現老公出軌而內心全面崩潰，出現了非常嚴重的抑郁癥狀，甚至想要抱著孩子一起去死。

這樣的極端案例雖然是少數，但其背后傳遞出的信息卻令人擔憂。我們必須意識到，人是長于理性思考的動物，雖然繁衍本能很強大，但對于其他因素的理性綜合考慮已經使得人們在生育下一代這件事上越來越謹慎。而作為懷孕、生子、哺育過程中最主要的參與者，女性對“生育”這件事的認知和態度尤為關鍵。當前社會對全職媽媽的缺乏認可、女性保障的不完善以及日益攀升的出軌率，正是動搖女性生育決心的重要因素。

孩子是民族的希望，如何合理地提高生育率，保證國家各個方面的持續發展，這是擺在政府面前的重要課題。但同時，它也與我們每個人息息相關。

也許我們面臨著重重阻力與困難，預期可見的壓力和周圍的抱怨感嘆聲讓人對養育孩子這件事望而卻步。但擁有一個小生命，并陪著他一起長大，見證他的人生里最初、最美好的時刻，看著他從幼稚走向成熟，這是一場珍貴的旅行，也是一次讓自己變得更完整的體驗。這過程也許有喜有悲，但身為成年人，我們都不該失去戰勝困難、發現美好的勇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