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寧,黃承芳,張正濤,顧 衛,劉峰貴
(1.青海師范大學 高原科學與可持續發展研究院,青海 西寧 810008;2.北京師范大學 國家安全與應急管理學院,北京 100875;3.北京師范大學 地理科學學部災害風險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875)
隨著經濟的快速增長,人類抵御自然災害的能力不斷提升,而增加的物質財富的暴露也使得自然災害造成的經濟損失隨之加重[1-2],災區的經濟損失評估是防災減災的重要內容。由于經濟暴露價值數據的短缺,現存的大多數研究均以地區生產總值(GDP)替代[3]。然而,災區受到直接損害的是農田耕地、道路交通、房屋橋梁等財產損失,GDP表征的是在一段時期內地區所有生產要素生產的最終產品的市場價值總和,用其進行災害的損失評估不能全面地反映承災體的物理暴露性。研究表明重大自然災害事件對地區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可能超過地區當年的GDP[4-5]。資本存量是指在某一時間點上地區內全部固定資產(構成包括機器、工具、建筑物等)價值總和,是地區內長時期內物質財富的累積總量。因此,較GDP而言,作為地區財富累積本底數據的資本存量更能直接表征災害對地區經濟的直接沖擊[6-8]。
資本存量的估算研究多集中于國家或省級等大尺度區域上[9-11],已有市縣級或格網尺度的評估也未對資本存量進行經濟部門細化[6,12-14]。之所以需要精細化,一是因為災害的空間分布往往不以行政單元為依據,如2008年汶川地震的重災區涉及了我國186個縣(市)級行政單元[15],省級尺度的資本存量顯然滿足不了精準匹配災區的基本要求。二是不同地區的經濟結構存在差異,如一般來說地區制造業的經濟暴露價值會高于農業,簡單用資本存量總值替代經濟暴露價值,達不到提高損失評估水平的目標,以及在凸顯地區資本累積分布重點的基礎上準確指導災后重建針對性救助的方向與力度。
青海省作為被譽為“亞洲水塔”的青藏高原重點省份之一,其地貌特征復雜多樣,區內氣候差異顯著,且隨著全球變暖的影響近年來自然災害事件多發[16-18]。為縮小中國東西部地區經濟發展差距,實現共同富裕,“西部大開發”、“一帶一路”等國家戰略部署相繼實施,顯著拉動了西部地區的經濟增長[19-20]。隨著第二次青藏高原綜合科學考察研究項目的啟動,青海省自然災害經濟損失風險評估作為重要專題被納入,損失評估中精細化的經濟暴露指標的重要性也愈加凸顯。因此,該文基于永續盤存法,計量了青海省8個市(州)19個部門的資本存量。不僅能夠彌補青海省資本存量精細化程度不足的現狀,更能準確識別高經濟損失風險的部門和地區,為災后重建的精準投資提供本底數據支撐。
永續盤存法(Perpetual Inventory Method, PM)的核心算公式[19]為:
(1)
式中:Kij,t表示第t年i地區j產業不變價資本存量;Kij,0為不變價基年資本存量;δ表示折舊率;Iij,t是第t年i地區j產業的不變價投資額。其含義即,第t年的資本存量等于其上一年(t-1)年的資本存量減去折舊后留存的價值與t年新增固定資產價值的總和,因此本文中資本存量表征的是資產價值,單位為元。根據公式(1)可以發現,資本存量的估算需要獲取基年資本存量(Kij,0)、當年價投資額、投資價格指數(用于計算不變價投資額Iij,t)和折舊率(δ)等指標數據。基于黃宗遠等[22]的方法計算基年資本存量Kij,0:
(2)
式中:Iij,0為i地區j產業基年的投資數據;gij為2003—2019年的平均投資增長率。結合青海省統計局公開信息中的統計年鑒和年度統計公報已有較為完整的數據,本文選取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作為當年實際投資額,并根據以上年為100的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將所有經濟數據調整到以2010年為不變價年份的可比值。另外,基于本文涉及到19個經濟部門[23](表1),折舊率以田友春[24]估算的部門折舊率為準。

表1 選取的19個經濟部門
隨著經濟發展,近年來青海省產業結構的調整逐漸靠近全國水平,呈現出第一、二產業比重下降,第三產業比重不斷上升的趨勢。圖1展示了2019年青海省資本存量在部門間和產業間的占比分布,目前來看第三產業資本存量的占比已經超過第二產業。部門資本存量占比前5的依次為制造業(24.8%)、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16.4%)、電力/煤氣/水的生產供應業(12.0%)、房地產業(8.8%)和交通運輸/倉儲/郵政業(7.3%)。結合現實情況來看,制造業是國民經濟支柱行業,體現了國家創造力,在更細一級的部門分類上它包括了農副食品加工業、石油加工業、汽車制造業等共31項用于所有行業運作的基礎產業。因此,青海省制造業資本存量的突出符合部門特征、滿足地區經濟發展需要。另外,在青海湖等豐沛水資源的影響下,青海省素有“中華水塔”美稱,因此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和電力/煤氣/水的生產供應業二者的資本存量占比較高,符合該地區天然的水利條件優勢。
本文研究期為2003—2019年,跨越了從“第十五”到“第十三五”共4個“五年規劃”,圖2展示了青海省資本存量總值和各個經濟部門的資本存量在研究期內的時間變化趨勢。可以發現,近年來青海省資本存量呈現出大幅增長的現象,到2019年青海省資本存量接近2萬億元,相比于2003年增加超過14.1倍,年均增長率為18.1%。
有研究表明近20年來我國農林牧漁業從業人員規模減少了22.2%[25],退耕還林帶動了青海省農業區植被覆蓋度的增加[26],全球變化等因素帶來的環境問題和災害事件頻發對青海省牧區影響嚴重[27],這些因素都是導致2014年之前農林牧漁業資本存量增加較為緩慢的原因。然而,黨的“十八大”以來,在“產業扶貧、精準脫貧”的號召與政策實施下,2014年6月農業部批復青海省為“全國草地生態畜牧業試驗區”,青海省生態畜牧業的建設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發展階段。青海省農林牧漁業資本存量也以2014年為轉折點開始大幅度提升,到2019年達到668.8億元,較2003年增長13.5倍。
制造業在青海省一直占據著主導地位,研究期內其資本存量始終保持著最高占比,2003-2019年增加約19.6倍,到2019年其資本存量總量約為4 848.3億元。2011年開始,“西部大開發”戰略進入加速發展階段,在水資源發達的優勢下,電力/煤氣/水的生產供應業在第二產業中僅次于制造業,開始迅速發展,2011年其資本存量較上年增加超過了21.4%,到2019年約為2 356.4億元。青海省礦產資源極為豐富,得天獨厚的優勢使得其采礦業資本存量一直保持著較為穩定的快速增長,研究期內年均增長率為13.9%,2019年達到990.3億元。建筑業的發展是居民生活質量提升的重要保障,也是社會經濟快速發展的體現,同樣得益于“西部大開發”等政策的實施,2011年后青海省建筑業開始加速發展,2019年其資本存量為372.5億元。

圖1 2019年青海省各部門資本存量占比分布(2010年價)

圖2 2003-2019年青海省各部門資本存量年際變化(以2010年可比價,分產業按部門資本存量從大到小排序)
隨著人們生活水平質量提高,第三產業逐步興盛,青海省也不例外。圖2中顯示的14個第三產業部門的資本存量均表現為增長趨勢,且2011年后增加速度明顯高于前期。尤為凸顯的是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軟件業,2012年其資本存量超過2011年的7.4倍,并且隨后一直處于增長(2018年后統計口徑不一,國家統計局只公布了500萬元以上的投資項目),2019年為494.8億元。截止目前,對第三產業資本存量貢獻最大的是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在促進全球生態環境保護總體目標要求下,我國積極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堅持推動青藏高原可持續發展戰略,也因此研究期內該部門資本存量年均增長率為23.7%,顯著高于全省資本存量平均增長率,到2019年達到3 203.3億元。在此聯動影響下,青海省的房地產業、交通運輸/倉儲/郵政業、文化/體育/娛樂業以及住宿/餐飲業等經濟部門的資本存量增長迅速,到2019年分別達到1 721.2億元、1 419.5億元、552.5億元和165.7億元。并且,隨著“人才引進”等發展教育政策的實施,以及“青藏科考”等項目的施行,教育和科學研究/技術服務/地質勘查業的資本存量也在迅速攀升,當前的資本存量分別為691.9億元和76.3億元。
青海省資本存量在8個市(州)間的分布現狀直觀的反映了地區經濟發展的不平衡現狀(圖3)。資本存量最高的是作為省會城市的西寧市,盡管占地面積不到青海省總面積的1.1%,但其資本存量已經接近全省的一半(44.1%),約為8 632.1億元。其次是海西州和海東市,二者相差不大但資本存量均不到西寧市的一半,分別占全省資本存量的20.03%和17.70%,具體為3 920.9億元和3 464.9億元。其他5個市(州)的資本存量相比較少,海南州的資本存量占全省6.12%(3 920.9億元),資本存量最少的是果洛州,僅占全省的2.23%(436.3億元)。

圖3 2019年青海省各市(州)及市(州)內各部門資本存量占比分布(以2010年可比價)(審圖號:青S(2018)003號,底圖無修改)
青海省各市(州)不同部門資本存量的占比分布顯示出的明顯差異(圖3),不僅反應了不同地區的經濟部門重心不同,也直接體現了青海省及各市(州)的環境資源優勢。電力/煤氣/水的生產供應業的資本存量在青海省所有市(州)中都占據著較大的比重,尤其是在海南州,其資本存量占該州總量的46.8%。分析海南州當前的環境資源優勢,可以發現我國最大的內陸咸水湖青海湖位于海南州,且近年來青海湖面積不斷擴大,加之黃河在海南州境內的流程長、高程大、流量多,這些因素都直接使得該州水電資源極為豐富,因此其電力/煤氣/水的生產供應業的資本存量遠高于其他部門。而青海省豐富的水資源也使得其他市(州)的電力/煤氣/水的生產供應業發展較好,除海南州外,海西州、果洛州和海北州的該部門資本存量占比分別為各州總量的21.2%、19.3%和16.2%。同樣得益于豐富的水文資源,青海省的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的資本存量在各個市(州)的分布也同樣矚目,其中該部門資本存量在海東市、黃南州和海北州的占比均超過各市(州)總量的五分之一,分別達到各地區資本存量的22.8%、21.7%和21.6%,且該部門在西寧市的資本存量中占比也達到18.3%。海東市擁有亞洲最大的變電站,且穿鏡而過的青藏鐵路、蘭青鐵路以及蘭寧高速公路等均成為該地區的優勢,使得其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的資本存量最高(占地區總量的22.8%)。
青海省的農林牧漁業資本存量主要集中在海北州、黃南州、果洛州和海南州,分別為各州資本存量的9.4%、8.1%、5.8%和5.5%。第二產業中除了上述的電力/煤氣/水的生產供應業,得益于地區極為豐富的礦產資源(已探明礦產57種,礦產地281處),采礦業的資本存量主要集中在海西州,約為總量的18.9%;制造業的資本存量集中在海西州和西寧市,分別占比約為市(州)資本存量總值的33.4%和31.5%;而在2010年玉樹地震災后救助重建的影響下,國家和政府支持使得災區建筑業的投資力度空前,故該部門資本存量主要在玉樹州,占該州總資本存量的10.3%,與此同時,玉樹州的房地產業是其資本存量占比最高的產業,約為20.5%。相比于第一二產業的資本存量集中分布,第三產業各個部門在青海省各市(州)的分布較均勻。除了上述的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和房地產業外,交通運輸/倉儲/郵政業的資本存量的占比均在在各市(州)總量的7.4%到10.3%,其中以黃南州的該部門資本存量占比最高為12.3%,相對比的是海西州該部門的占比最少,為3.4%;教育與公共管理/社會組織在玉樹州災后的重建中也得到了更好的發展,其資本存量占比相較其他市(州)更高,分別為10.6%和12.6%。
2003—2019年青海省資本存量的14.1倍增加印證了國家政策實施的顯著成效,資本存量在市(州)間、部門間的分布也凸顯了青海省資源條件優勢。
(1)生態畜牧業的實行使青海省農林牧漁業的資本存量以2014年為轉折點大幅度提升,2003—2019年增長了13.5倍,到2019年達到668.8億元,且其資本存量主要集中在海北州和黃南州,占比分別為兩州總量的9.4%和8.1%。
(2)制造業一直是青海省的支柱產業,其資本存量到2019年為4 848.3億元,相比于2003年增長了19.6倍,主要集中于海西州和西寧市,占比分別為兩地的33.4%和31.5%。得益于豐富的礦產資源,采礦業資本存量穩步增長(年均增長率13.9%),且集中于海西州。
(3)電力/煤氣/水的生產供應業與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的資本存量在2011年后顯著增長,目前分別為2 356.4億元和3 203.3億元,且在青海省各市(州)均占據較重的份額,最突出的是海南州(46.8%的電力/煤氣/水的生產供應業,8.5%的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
(4)除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外,第三產業的房地產業和交通運輸/倉儲/郵政業的資本存量增長較快,且第三產業各部門的資本存量在青海省各市(州)間的重要性分布較均,而災后重建的影響下以玉樹州的房地產業、公共管理/社會組織等更為突出。
在統計數據的搜集過程中發現,青海省各市基礎數據在2018年后的投資數據統計口徑與之前不一致,如“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在2018年之后只記錄500萬元以上的項目,這可能是導致本文圖2中個別部門在2018和2019年資本存量出現明顯下滑的主要原因。
在青海省經濟發展趨好、資本存量大幅度提升的現狀下,因地制宜的政策讓地區資源優勢充分發揮,相伴而來的是災害下經濟暴露的增加。該文的精細化估算研究,不僅為地區災害損失評估提供數據基礎,同時能明確揭示青海省自然災害風險跨空間和產業部門的物理和社會驅動因素的貢獻,更有利于制定因地制宜的政策讓青海省資源優勢充分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