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侯曉赫 太原理工大學建筑學院 助 教 碩士研究生
江鑫源 華中科技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 碩士研究生
張遠景 黑龍江省城市規劃勘測設計研究院 院 長 正高級城市規劃師 博士研究生(通訊作者)
隨著城市用地擴張到一定程度,城鎮化由快速發展轉入存量優化,城市更新由大空間描繪轉向小空間優化。城市中的歷史地段在更新中表現出對當代生活模式的迎合,伴隨城市在環境、經濟、社會方面發生的變化,歷史地段更新必須探求綜合和整體對策,關注各系統之間的平衡。
歷史地段保護規劃在走向精細化設計的過程中,以定量研究為特點的綜合評價成為更新設計和使用后評價的手段,它通過對生態系統各方面指標進行量化來實現歷史地段保護與發展的平衡與博弈。WHO 在1996 年針對城市進行評價,國內學者胡明星、金超(2004)[1]基于GIS 平臺對人、地、房等物質空間進行了評價。研究由單一物質空間進一步擴展到綜合資源價值,趙勇、張捷等(2006)[2]綜合了各類文化遺產。評價隨后開始關注環境影響因素,內容也從原來的環境、經濟、社會三方擴展到多方面的歷史街區商業化績效評估體系[3]。近年來,對歷史地段的評價多站在整體視角下,但研究普遍存在體系不完善、指標不健全、與城市大環境聯系弱等問題,在綜合角度下定量分析歷史地段的文獻積累不足。
伴隨歷史地段受到城市影響的增大以及保護與發展之間矛盾的增加,僅僅在量化研究中關注部分因素已不能滿足更新復雜性提高的需求,評價需要將城市大環境以及歷史地段本身的自然、經濟、社會各個方面的指標融入評價體系進行整體性研究。生態健康理念隨著全球生態系統普遍退化而出現,可以理解為生態系統在滿足人類社會合理要求下仍然具有自我維持和更新的能力[4]。城市生態系統作為典型的人工生態系統,SPIEGEL J M、郭秀銳、孟愛云等分別應用DPSIR 模型、VORSP 模型、三大系統模型展開研究并建立評價體系[5-7]。對人工生態系統的評價多集中在城市空間,目前已有從生態文化健康理念出發的歷史地段研究,也多關注于歷史地段文化體系的生態特征,雖然融入了生態環境和社會經濟因素,但在指標選擇上往往忽視城市大環境對地段的影響。
文章基于生態健康視角,更強調復合生態系統的定義,將三大系統模型融入歷史地段評價體系中,綜合了物質空間、資源價值以及城市環境等多方面因素。立足于歷史地段保護與發展,將“真實性”“整體性”和“可持續性”作為目標,構建物質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及自然、經濟與社會各個方面的指標體系。其整體性研究策略和量化分析手段與新時期歷史地段更新相契合,對歷史地段在物質環境提升、產業經濟發展和制度完善上具有長期的指導意義。
生態學研究經歷了從傳統生態學派到復合生態學派再到生態環境改良學派的過程,結合歷史地段評價研究的特點,將評價體系確定為以綜合分析為手段、以更新改良為目標的歷史地段生態健康評價體系。本文基于歷史地段的特殊性,在價值保護的基礎上參考判斷城市生態系統健康程度的三大系統模型,關注自然、經濟、社會的協調發展,結合生態健康理念和歷史遺產保護發展原則,融入VORSP 模型對活力、組織結構、恢復力、服務功能、人群健康五個方面的評價和DPSIR 模型中原因和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
我國《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規劃編制要求》提出對歷史遺存真實性保護,《瓦萊塔原則》作為關于歷史城鎮城區保護最新的國際憲章,第四部分也重申了對真實性的保護[8]。整體性也被視為維護工作中不能被忽視及破壞的要素,編制要求強調對整體風貌和空間的保護。可持續性在編制要求中體現在對社會生活延續性和街區活力的強調,也是新憲章在歷史地段面臨各種新變化時的解決辦法。
真實性和整體性均對物質和非物質資源價值進行評價,除了單個建筑,地段內建筑所構成的整體環境和空間肌理也可以反映某一歷史時期的風貌特點[9]。要素層分別對目標層的評價對象進行確定,歷史建筑真實性和環境真實性是歷史地段健康的首要表現,通過風貌格局和組成要素體現;整體性的類別層在此基礎上增加空間形態。指標層中的歷史建筑分別對寺廟、商鋪、民居三項的真實性和整體性進行評價,環境指標包括院落空間、街巷、歷史要素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真實性和整體性。
可持續性體現歷史地段面臨的多方面變化,分為自然、經濟和社會三個方面。自然要素層包括自然結構、環境健康、物質循環利用率和廢物處理能力:自然結構通過人均公共綠地面積反映,環境健康通過環境質量二級天數和相對濕潤指數兩項指標體現,物質循環的指標為城市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廢物處理的對象為污水和機動車尾氣。
經濟要素體現于經濟結構、經濟水平和經濟效率,經濟結構通過各方面投入占GDP 比例而體現,包括環保、醫療衛生、教育、R&D 等8 項投入指標。收入指標則包括人均GDP、社會保障和福利業、教育、旅游等10 項指標,經濟效率體現于單位GDP 能耗。社會方面要素則通過社會結構、生活質量、人口健康和人口素質4 個類別層,19 項具體指標進行評價[10]。
本文采用集主、客觀賦權法優點的組合賦權法——熵值修正G1 法,通過專家資訊和數據關聯性進行定性、定量相結合的健康評價。方法有四個步驟:首先明確真實性、整體性的指標層;再征詢專家意見通過背對背通信確定可持續性的指標;再一輪意見征詢將確定的指標進行重要性排序;最后整理得到明清街的指標體系。
體系的目標層由“真實性”“整體性”和“可持續性”組成,要素層確定目標層的評價對象;指標層參考專家意見和城市生態健康評價指標體系將各項要素具體化。
柳林位于山西省呂梁市,地處山陜兩省交匯處,明清街所在橋西區是柳林縣老城區,清乾隆時期發展為商賈云集的秦晉通衢,后來縣城商業中心轉移,明清街商業職能下降(圖1)。

圖1 柳林縣演變過程(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明清街目前臨街建筑立面混亂,彩鋼棚隨處搭建,部分院落建有臨時建筑,嚴重影響了街區的真實性和整體性。經濟方面,近年來由于煤炭市場的波動,柳林縣受到很大影響,2019 年,柳林縣三產比重為1.8 ∶70:28.2,第二產業仍占絕對優勢,產業結構若不能及時轉型調整,將面臨資源浪費和環境污染等一系列生態問題。
基于以上背景,發展文化旅游產業成為推動柳林縣經濟的新引擎。旅游產業給街區帶來活力的同時,也改變著街區的社會經濟根基,來自生態、經濟、社會的綜合問題共同制約明清街下一步發展,歷史地段更新必須站在綜合角度下進行精細化研究,生態健康理念對復合生態系統的整體性量化研究符合這一要求。
2009 年至今,柳林地區生產總值排名居呂梁市各縣區第二位,但受到煤炭市場波動影響,2013 年開始大幅度下降,產業發展過程中存在的問題也愈發明顯,因此研究將初始年定為2013 年,結合柳林縣明清街實際情況,對2013—2019 年的明清街展開評價。
2.2.1 數據處理與綜合評價
評價前對不同量綱的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
首先根據公式(1)(2)得出指標熵值。

其中fij為指標的特征比重,i 為指標層序號,j 為要素層序號。

其中ej為指標熵值。
再通過公式(3)確定相鄰指標重要程度之比,設相鄰指標重要程度之比為rk。

再使用公式(4)計算指標對該要素層的權重wm。

將公式(5)得到的相對權重帶入公式(6)計算指標在評價體系下的權重。

最后運用公式(7)確定綜合評價得分。

對2013—2019 年的明清街進行評價,得到綜合評價值(表1)。

表1 綜合評價結果(表格來源:作者自繪)
2.2.2 評價結果分析
(1)真實性評價:歷史建筑真實性先下降后上升,2019 年高于初始年;環境真實性、綜合真實性在2019 年低于初始年,2017 年明清街保護規劃頒布,轉折年為2016 年。現有建筑基本保留了清末民初時期的歷史格局和風貌。雖然保護規劃對新建建筑的高度和風貌提出了管控要求,但已建高層對南北視廊已產生破壞,導致環境真實性難以恢復,成為制約真實性的關鍵因素。
(2)整體性評價:歷史建筑整體性與真實性一致,環境整體性先下降后上升,2019 年環境整體性超過初始年;街區整體性先下降再上升,2019 年高于2013 年。明清街目前仍保留清末時期的歷史格局和景觀視域,民居和商鋪規模完整且具有建造時期的典型特征。但明清街重要建筑要素(老爺廟和五座過街樓)的缺失和臨時建筑數目較多,院落意象短時間難以重現,成為制約整體性的主要原因。
(3)持續性評價:自然和社會可持續性波動較大,2019 年均高于初始年;經濟可持續性提升410.5%;街區可持續性整體呈增長趨勢。受到濱水空間治理和公園建設的影響,自然可持續性趨于穩定;經濟受到文化旅游產業的影響而提升,但產業結構和公共服務設施不完善制約經濟長足發展;社會可持續性波動幅度最大,隨著基礎設施完備和人才引入而上升,而出現下降則是受到人口與生活環境質量下降的影響(圖2)。

圖2 評價結果量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根據生態健康評價結果得出,歷史建筑真實性和環境整體性提升成為七年以來街區真實性和整體性提升的主要動力,而環境真實性和建筑整體性的提升的幅度相對較小,是制約真實性和整體性提升的要素。究其原因,城市發展造成的破壞難以在短時間內恢復,產權不明也導致院落修復困難,盡管單體建筑得到保護,院落真實性和建筑整體性仍待提升。院落作為公共和私有空間之間的過渡,是曾依附于晉商文化的金融共同體,伴隨晉商文化沒落與原住家庭的各自獨立,經營管理模式從內部瓦解,造成院落整體性修復成為明清街更新的重點。本文提出以院落為基點、對院落內外進行更新設計方法,對歷史地段的保護不再局限于物質空間修復,而是從歷史文脈、城市環境等街區生成的內部邏輯出發進行保護。
作為明清街最具特色的單元體,院落更新是提高真實性的關鍵。明清街作為明清時期商賈云集的秦晉通衢,其商貿功能保存至今。院落是商業共同體在空間上的表達,也是晉商開拓冒險精神的初心和歸宿。發揮政府、社區,特別是原住民的力量,仍具有商業功能的院落空間參照原有屬性進行更新;已失去商業功能的院落結合原住民的意見將店鋪租賃給有經營意向的人,將傳統晉商文化中的“選賢任能”精神與現代的市場調控相結合,從功能出發改善院落空間。
在晉商鼎盛時期院落是對外商貿活動的起點,在院落內完成加工后通過騾馱馬運進行陸運,形成了適應車馬商道的獨特街道空間,對其恢復可提高院落的整體性。臨街鋪面設有避免洪澇災害的鐵砂石臺,如今演化成室外交易售賣平臺和鄰里交流空間,道路治理時應綜合考慮商道的空間尺度和現代使用需求,形成整體的建筑立面空間。真實性和整體性提升帶動旅游發展,而經濟可持續性與文化旅游產業密切相關,水道與陸道的重新開發為旅游業發展提供了契機的同時可進一步推動經濟可持續發展。柳林縣的水道以黃河和三川河為依托,結合總體規劃提出的“一心四點”新型城鎮化戰略布局,構建以明清街為中心,黃河、三川河和呂梁山為骨架的旅游聯合發展網絡。
從生態健康視角展開對歷史地段的評價,是將生態學思想融入歷史地段的更新手段,也是生態健康評價對象從大空間轉向小空間的嘗試。本文的評價體系將歷史地段更新研究與生態健康理念結合,融合歷史地段資源價值因素與城市環境影響,構建了一個由真實性、整體性、可持續性三個目標層和若干指標層組成的歷史地段生態評價體系,在此基礎上采用組合賦權法量化評價結果,得到了目前制約明清街生態健康的因素,針對制約因素給出以院落保護為基點,對內建立商業共同體,對外塑造車馬水陸道,對明清街的規劃編制具有參考意義。
評價體系的構建和健康狀況的量化,都對柳林明清街更新保護具有借鑒意義,提高了規劃策略的科學性,但對歷史地段這樣的小尺度空間的生態健康評價仍處于起步階段。本次研究僅以明清街為例進行單一的縱向分析,生態健康評價缺失更大范圍內與其他歷史地段的橫向對比,建立大范圍的橫向評價,是下一步研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