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監察官的“那些事兒”

□ 裴義紅

“懸鵝示眾”的周新

東漢時的南洋太守羊續，往事越千年，“懸魚”有傳人。傳到明代，此人就是監察官周新，不過他懸的不是魚，而是鵝。

周新，明代廣州府南海縣人，原名周志新。因明成祖朱棣常直呼其為“新”，他干脆改名為周新，將“志新”改為字。明洪武年間，周新以諸生的身份進入太學，建文元年，以鄉貢進士被任命為大理寺評事，后來官爵升遷，歷任監察御史，云南按察史，福建、北京巡按御史等職。他為官清廉，生活簡樸，其“懸鵝示眾”的故事為后人留下了很好的口碑。

周新做監察御史后，有人給他送來一只烤鵝。廉潔自律的周新堅辭不收，但送禮人偏要送，放下烤鵝就搶先出門跑出去了。怎么辦呢？周新想起了東漢“懸魚太守”羊續的故事，便叫家人把烤鵝掛在屋子后面，以后凡送禮者，他就讓家人領著去看那只已經風干了的烤鵝。從此，再沒人自討沒趣了。

周新不僅自身清廉，還嚴格約束家人，不讓他們利用自己的職權謀取私利。家人們也跟他一樣，做到守正清廉。周新的妻子早年靠縫紉手藝補貼家用，哪怕是其夫官路通達后也依然如此。一次，她與丈夫一起赴同僚內宴，由于沒有好衣服可穿，便身著荊釵布裙，如同田家農婦。宴席上，其他衣著華麗的“官夫人”看到周新妻子的衣著簡樸，自覺慚愧，趕緊換成樸素的服裝。

打鐵須得自身硬。由于周新清廉自律，一身正氣，“公論同聲說正人”，被人稱為“冷面寒鐵”。有人為他樹碑立傳，留下了《冷面寒鐵公傳》。

“一簏廉使”的軒輗

軒輗，字惟行，號靜齋，河南鹿邑人。明代永樂二十二年（1424 年）中甲辰科三甲第56名進士，授行人司副，后累官至刑部尚書。他歷經明成祖、仁宗、宣宗、英宗（正統）、景帝、英宗（天順）六朝，一生為官清廉正直，多有政績，以“一簏廉使”享譽后世，備受后人尊崇。

天順二年（1458 年），軒輗由行人司任上轉任御史，上任不久，便到南京糧儲衙署催糧，當時正值冬天，加上趕路匆忙，在乘舟途中不慎落水，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而他的行李只有一簏，即一只竹筐，里面還裝有書籍，沒有一件可以替換的衣服。到南京后，因寒冷只好裹著被子接見地方官員。地方官員看不下去，要為他趕制一件用來替換的衣服，被其婉言謝絕，還說要“公事為重，儉樸為本”。直到衣服烘烤干了，他才又穿上。

據《明史·軒輗傳》載，他一年四季的衣著皆是一件打滿了補丁的青布長袍，冬天加棉花，夏天拆單。明正統五年（1440年），政績突出的軒輗被破格提拔為浙江按察使。浙江是富庶之地，歷任官員素來奢侈浪費。軒輗到任后，除了嚴懲貪官，還倡導清廉，并率先垂范，為官員們做出好樣子。那件打滿補丁的青布長袍，仍是他一年四季唯一穿著。在家中，他基本吃素，且這些素食皆是他夫人親手所為，不用別人幫忙。如果家中來了客人，就加上一盤豆腐或一盤小雞。他還與同僚約定，每三天可用自己的俸銀買肉一次，每次不能超過一斤。

一次，一位同僚強邀他去家中赴宴，看到滿桌豐盛的菜肴，軒輗心中很不高興。他知道這名義上雖是私人請客，但其費用肯定不能僅靠自己的薪俸。他勉強坐下來吃了一點后，故意用手捂著肚子呻吟不止，眾人忙問是怎么回事？他指指肚子說：“可能這里面有臟物吧！”

由于他身體力行，又敢抓敢管，浙江的吃喝攀比之風大為改觀，明史稱其“居官清廉，一方大治”。

軒輗到浙江上任時，行李是一只竹筐（簏），離任回朝時，行李仍然是一只竹筐（簏）。明英宗得知后，在召見他時問：“浙江有個清廉的官使，離任時行李僅一竹筐（簏），那人就是你吧？”軒輗哂然一笑。

天順八年（1464 年），軒輗以年老多病告老還鄉，抵家即卒。臨終前，他告誡兒子軒維名：“吾食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爾等日后入仕，切記潔身自好，要清廉自律！”他的壽衣還是那件處處是補丁的舊青布袍。明英宗聞后，甚為感動，下旨在其故里歸德府鹿邑縣興建“軒公祠”，下令當地官員春秋兩季祭祀軒輗。

“清風蓋代”袁洪愈

袁洪愈是蘇州人。他做人的準則是為人耿直，為官清廉。他曾說過：“吾人砥節勵行，直當上法伯夷（注：古代義人典型）”。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嘉靖二十五年（1546 年），袁洪愈以吳縣籍考中第一名舉人（解元），次年成為進士，先后擔任中書舍人、河南參議、山東提學副使、湖廣參政、南京太仆少卿、南京太常寺卿（正三品）等職務。職務雖然不斷升遷，但他始終牢記為官之道，不改清廉。就是在擔任禮部尚書，這個正二品的高官時，出行也常常選擇步行，路遠才騎馬。

袁洪愈做了近30 年的官，但直到去世時，他仍住在狹窄的老房子里，沒翻蓋裝修過，也沒添置一尺一寸的田產，甚至連辦喪事也沒錢，最后還是巡撫周孔教捐款才得以安葬。也因為家里沒錢，所以連墓志銘都沒有準備，直到幾十年后，袁洪愈的玄孫袁徵才請好友、明末清初學者徐枋補寫了墓志。萬歷皇帝得知，感嘆不已，放手增其死后哀榮，贈其太子太保，謚號“安節”（安貧守節之意），賜葬于赫墩祖墳旁。

身正不怕影子歪。袁洪愈自身行得正，立得直，底氣足，就敢于與權貴較真碰硬。在擔任禮部給事中的時候，他積極履行監察、制約禮部的職責。《明史》記載：當時朝官梁紹儒依附權臣，勾結嚴嵩，為非作歹；另有文選郎中白壁弄權賣官。袁洪愈一并加以彈劾，結果嘉靖帝將白壁下詔獄，并貶斥梁紹儒，一時大快人心。

清廉人愛清廉人、薦清廉人。袁洪愈任福建僉事的時候，海瑞擔任南平府學教諭，因正直剛強，清廉自律，不僅不討同事歡喜，還遭上官的嫉恨。袁洪愈深知海瑞的為人，為他當起了“保護傘”，在上官面前據理力爭，讓海瑞的考核成績列為“上上等”，升遷為縣令。等袁洪愈當上太仆寺卿的時候，說話的分量更重了，又上疏推薦海瑞，使海瑞被越級提拔，官越做越大，不改正直清廉本色，人稱“海剛鋒”。他曾備棺上疏，以直諫聞天下。

此外，袁洪愈薦舉的襟懷坦白，恪盡職守，勤政愛民的能吏不下20 人，讓他們更好地為民辦事。由此可見，袁洪愈知人善舉，他的“清風蓋代”是名副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