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譚睆予
作協在湖南舉辦的系列活動讓韓敬群仿佛回到了“文學成為社會生活中心,作家成為萬眾矚目焦點”的20 世紀80 年代。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總編輯韓敬群
作為“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的共同發起人,韓敬群代表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參加了7 月底在湖南益陽舉行的啟動儀式。“文學天團”降臨益陽的盛大場面一度讓他仿佛回到了“文學成為社會生活中心,作家成為萬眾矚目焦點”的20 世紀80 年代。可回到現實,韓敬群知道,我們很難再迎來那樣的“黃金時代”了。
50 后、60 后作家至今仍然是長篇小說創作的中堅力量,五年前,韓敬群曾經預言的“70 后作家將成為中國長篇小說創作的主力”并沒有成為現實,市場上也少見能真正出頭的文學新人和新作。至于今天我們所處的究竟是不是一個文學的好時代,韓敬群認為,任何一個對于時代的定義,都得拉開一段距離去看。在熱鬧和繁華過后,最終能給后人留下什么?“這才是要緊的。”
過去五年間,作為出版人,韓敬群推出了70 后作家徐則臣的代表作《北上》,該作品獲得茅盾文學獎,還出版了馬來西亞作家黎紫書的作品《流俗地》,叫好又叫座。文學新人方面,去年出版的渡瀾的作品,同樣驚艷業界。今年,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還將出版兩位70后作家的作品——喬葉的《寶水》和張楚的《云落圖》,這兩部作品重燃了韓敬群對70 后作家的創作信心。
在“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首批支持項目名單中,《寶水》和《云落圖》雙雙入選。韓敬群向來不吝于說實話,在計劃發布當天召開的聯席會上,他直陳當代中國長篇小說創作生態中存在的問題,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會議結束后,《出版人》記者第一時間和韓敬群坐下來聊了聊,他以一貫坦誠的態度表達了自己對這次計劃、入選作品及當下文學出版痛點問題的看法。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作為共同發起人之一,您對“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有著怎樣的感受?
我們每年都會碰到一些“計劃”,像作協就有重點作品扶持計劃、電影版權方面的計劃等,所以一開始,光看那個題目,“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因為總書記提出“從高原到高峰”,我們會知道這是呼喚這個時代能夠出現一些精品力作的計劃;“新山鄉巨變”則是針對新農村建設、鄉村振興要推出一些作品,大概有這么一些概念上的認知。但到益陽去參加活動以后,我還是蠻震撼的,這確實是一個大手筆、大格局的活動。媒體不是都在說“文學天團降臨益陽”嗎?整個活動的效果非常好,讓我仿佛回到了那個“文學成為社會生活的中心,作家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的時代。
《寶水》和《云落圖》均入選了“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的首批項目支持名單,兩個作品的出版情況如何了?
這兩部作品的作者都是70 后非常優秀的作家。《寶水》是作家喬葉歷時7 年構思創作的,中間十易其稿。其實從她開始構思的階段,我就介入了,初稿的一部分,包括大綱,喬葉都給我看過,中間也有一些交流。作為總編輯,我保證這兩部作品自己都會非常仔細地讀兩遍。目前,《寶水》我已經認認真真看完一遍,現在第二遍也快看完了,我認為是一部非常出色的作品。
關于中國當下的鄉土小說,或者說關于新時代鄉村振興、新農村建設這方面的主題,我個人判斷《寶水》是到目前為止寫得最優秀的作品。喬葉沒有從一些大而無當的觀念出發,而是深入生活的底部,去觀察鄉村社會的人和事,包括鄉村建設過程中的每一個細節,寫得非常扎實、飽滿。
還有一部張楚的《云落圖》,寫得有點像縣城版的《清明上河圖》的感覺。張楚是非常有才華的70 后作家,而且為人非常誠懇,大家都很關注他,他的中短篇小說實力非常強,《云落圖》是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也是寫了好幾年,初稿已經完成了,我覺得寫得非常扎實,文學性也很強。
比較難得的是,張楚的創作心態特別好。這個作品是已經完成的,而且他的影響力也在那兒,作為他的第一部長篇,其實稍做修改后,可以去評明年的茅獎,但他沒有這樣的想法,他說他最重要的還是要把作品寫好,評獎不是目的。這樣的作家是讓人尊重,也是值得期待的。
在活動當天的聯席會上,您提出了5點建議,包括加強對長篇小說的持續投入與關注、加強評論工作、培養文學編輯、注重對文學期刊的扶持,以及對年輕作者隊伍的培養。除此之外,您認為當下的文學出版領域還有哪些痛點?
剛才我談到了像《寶水》這樣的作品,其實對作家喬葉本人來說,寫作這部作品是脫了一層皮的事兒,醞釀7 年,十易其稿,不斷去深入生活,是下了真功夫的。
那么光憑態度和投入就能保證寫出好作品嗎?不一定,像咱們當學生時,天天焚膏繼晷、夜以繼日地去學習,就一定能考出好成績嗎?不一定吧,但這是一個基礎。下筆千言,倚馬可待,像李白那樣的天才是少數。寫作長篇小說是一個力氣活,作家真的需要下大力氣、下大功夫去深入研究這個時代、研究我們的人民,去到生活的深處,才有可能寫出好作品。
所以說痛點在哪兒?現在我們很多的作家已經做不到這樣了,很多人都是浮皮潦草、走馬觀花似的到一個地方走一走,愿意去下功夫、下死力氣的少了。像湖南人說的“扎硬寨、打硬仗”,將“霸得蠻、耐得煩”的精神用在創作上其實是非常重要的,是一個基礎性的東西。
當然還有痛點,我會上也講到了,好的原創文學資源是特別稀缺的,各文藝社之間的爭奪非常激烈,這種激烈造成了一種價格和價值的偏離。一個作品的價值是指它的思想性、藝術性這些方面,或者說它總體上的文學價值。價格是指它能夠在市場上出手的那個價,實際上這個價往往是一個虛高的價,它跟真正的銷售不是一回事兒。有的作家可能他的作品在市場上銷售不過五六千冊,但出版社簽約經常要簽到五六萬冊,你想想這之間的差距。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版社之間還在競爭,我覺得這可以說是無序的,也是非理性的一種競爭。
大家都忘記了一個基本的道理,文學說到底,還是要看文本。你一定要認真地研究文本,而不是一味專注于這種攻城略地的事。
最后一個痛點是針對青年編輯來說的,就是編輯力的缺乏。在文學作品的整個生產過程中,編輯應該發揮特別重要的作用,怎樣去判斷一個書稿的價值,怎么去判斷目前作家的寫作狀態,他是在高點還是在低點?怎么幫助作家去豐富一個作品的主題,怎么去幫助他彌補一些明顯的漏洞,完善他的文本?這個專業含量是很大的。
稿子在編輯手里要實現文學價值的增值,要讓作家意識到在跟你的合作中,他能夠得到成長。這就是我一直提倡的,在十月文藝,我們跟作家是同行共進、共同成長的關系。
“計劃”提出要從作家創作、編輯出版、宣傳推廣、成果轉化和對外譯介這幾個方面形成聯動機制,來推動文學精品的產生、傳播及轉化。您最需要哪個環節的支持?后續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將如何跟進這個計劃?
這一次作協的計劃有一個區別于以往的特點,就是以前的計劃是跟作家簽,主要都是用于他們的創作過程,比如說支持他們深入生活、補貼他們創作等。這一次敬澤主席在設計這個方案的時候,就非常明確地意識到要加大這些作品的傳播力度。我們跟中國作協的想法也是一樣的,我感興趣的也是在宣發這個環節中對我們的幫助,6 萬塊錢的資助用于宣發,還是能做一些事的。
中國作協花這么大力氣做這么一個文學支持計劃,而且重點是放在跟出版社的合作方面,我們要珍惜這個機會,持續關注這個項目,支持這個項目。對于我們已經入選的項目,我們一定會把它們做好,盡一切努力不辜負作家的心血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