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口生育革命:從“獨生子女”到“放開三孩”

□劉婭婭

1971年7月，國務院轉發《關于做好計劃生育工作的報告》并作出明確批示：“人類在生育上完全無政府主義是不行的,也要有計劃生育。”這是我國政府大力推行具有中國特色的計劃生育政策的開端[1]。1982年9月，計劃生育政策被確定為我國的一項基本國策，12月將它寫入《憲法》。本文將重點探討計劃生育政策實施以來，為了應對人口問題，我國對計劃生育政策所作出的三次重大調整。

一、獨生子女政策

(一)獨生子女政策的出臺背景。建國以后，由于醫療衛生事業的進步和死亡率大幅下降，人口總數由1949年的5.5億增加到1980年的10億。1957年7月5日，著名經濟學家、人口學家馬寅初在《新人口論》中指出，當時我國最大的矛盾是“人口增加得太快而資金積累得似乎太慢”，實行計劃生育是控制人口最好最有效的辦法。1973年12月，全國第一次計劃生育匯報會提出了“晚、稀、少”的政策。1978年，國家將計劃生育政策正式寫入《憲法》，提倡一對夫婦生育一個子女，使人口的增長同社會發展水平相適應。1980年，著名學者宋健指出，按當時的生育水平，中國人口到2000年要超過14億，2050年將達到40億；應該在今后30到40年內大力提倡每對夫婦只生育一個孩子。上述言論，無疑對獨生子女政策的出臺起到了催化的作用。1980年9月25日，《中共中央關于控制我國人口增長問題致全體共產黨員、共青團員的公開信》指出：“為了爭取在本世紀末把我國人口控制在12億以內，國務院已經向全國人民發出號召，提倡一對夫婦只生育一個子女。”自此，舉國上下，大力宣傳，將獨生子女政策推向了高潮，開始了我國第一次生育革命。

(二)獨生子女政策產生的深遠影響。

1.有效地控制了我國人口的快速增長。獨生子女政策是具有中國特色的一項人口生育政策，是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形成的。為了緩解人口與資源壓力，黨中央一方面加快經濟建設；另一方面通過實施嚴格的獨生子女政策來遏制人口的快速增長。總體來看，獨生子女政策有效地控制了人口總量，1980年中國人口總數為9.87億，到1999年末我國人口總數為12.5786億，基本實現了20世紀末將我國人口總量控制在12億以內這一目標，同時加速了中國人口、經濟和社會的轉型，有效地緩解了人口對資源和環境的壓力。

2.我國女性社會地位得到了明顯的提升。獨生子女政策對我國幾千年的封建傳統思想產生了巨大沖擊，獨生子女政策的實施，弱化了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使女孩得到了同樣的教育機會，提升了女性在職場上的競爭力，進一步促進了男女平等，這是獨生子女政策給國人帶來的意外驚喜。隨著國人思想的進一步解放，大家甚至認為擁有兩個女孩的家庭幸福指數是最高的，擁有兩個男孩的家庭幸福指數是最低的。

3.我國人口的整體素質有了明顯的提高。一是隨著女性地位的不斷提升，女孩享受到了和男孩一樣的教育機會。二是人口數量與質量在經濟學和人口學領域本身就存在著替代的關系。隨著人口總量的有效控制，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使得更多的家庭擁有足夠的財力和精力對獨生子女進行全方位的培養.對中國人口的整體素質的提升有著積極的意義。然而，幾十年的獨生子女政策也帶來了一系列嚴重的社會問題，如人口老齡化、人口紅利消失、“失獨”、性別比例失衡、獨身子女人格上的缺陷等。

圖1 我國計劃生育政策演變史

二、全面二孩政策

社會上經常將“全面二孩”錯誤理解成“全面二胎”，“全面二孩”政策指的是所有夫婦都可以生育兩個子女，但不一定可以生育二胎，生育政策調整的是孩子的數量而不是胎次。

(一)全面二孩政策的出臺背景。“獨生子女”政策嚴格執行了近35年之久，它有效地控制了人口總量，但對人口結構卻產生了一定程度的破壞。一是人口紅利消失。勞動力成本低，一度是我國吸引外資的重要條件；但是隨著經濟體量的增大，勞動力的供給出現了嚴重不足，勞動力由“過剩”迅速轉向“短缺”，直接導致了經濟增長放緩。二是人口老齡化嚴重。“獨生子女”政策導致了我國人口老齡化問題提前了近20年，社會養老負擔急劇加重，嚴重影響到了我國的國際社會地位。三是性別失衡會影響到社會穩定。由于受到“傳宗接代”封建思想的影響，很多家庭進行“選擇性生育”，從而導致中國人口性別比例失衡，引發出了一系列負面社會問題。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我國的總和生育率已低于2.1的世代更替水平，2010年～2014年維持在1.2左右，2015年已跌至1.05，已低于國際上公認的“低生育陷阱”1.3的生育率。2013年11月15日，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開始實施“單獨二孩”政策，即一方為獨生子女的夫婦可生育兩個孩子。專家預測，育齡夫婦長期積壓的生育意愿必然會爆發，定會出現生育高潮，五年內每年會有200萬左右的單獨二孩出生。事實上，2014年出生人口為1,687萬人，比2013年多出了47萬人；2015年出生人口為1,655萬人，比2014年減少了32萬人，遠遠低于預期的效果。因此，有學者認為“單獨二孩”政策確實遇冷。中國的人口形勢發展面臨嚴峻考驗，老齡化速度加快，勞動年齡人口連續多年凈減。2015年10月，中共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公報指出：促進人口均衡發展，堅持計劃生育的基本國策，完善人口發展戰略，全面實施一對夫婦可生育兩個孩子政策，積極開展應對人口老齡化行動。2016年1月1日，“全面二孩”政策正式啟動，標志著我國第二次生育革命的開始。

(二)全面二孩政策的實施意義。

1.保持適度的生育水平。從2012年開始，我國勞動年齡人口規模開始逐年減少，過低的生育水平將使人口生態結構更加惡化。提高生育率不僅可以緩解人口生態問題，而且有利于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全面二孩政策實施后，我國的總和生育率從2015年的1.05迅速回升至2017年的1.7。

2.優化人口結構。長期嚴格執行的“獨生子女”政策和我國男性偏好的生育文化發生了強烈沖突，從而導致了我國人口性別比例失衡，同時，少子、老齡化趨勢挑戰加劇，人口代際失衡問題嚴峻，全面二孩政策能夠有效緩解人口老齡化、男女比例失衡帶來的社會問題。

3.優化家庭結構。由于獨生子女政策的長期嚴格執行，使得“4—2—1”家庭結構普遍存在[2]。這種倒金字塔的家庭結構給中層帶來了巨大壓力，養老與育兒是中層始終要面臨的問題。開放二孩政策能夠使部分家庭結構由“4—2—1”向“4—2—2”轉變。“4—2—2”的家庭結構可以增加家庭的抵抗風險能力，緩解家庭的代際關系，保障家庭的健康發展。

4.推動相關產業發展。“全面二孩”政策的實施，對經濟的最直接影響就是拉動了母嬰保健、幼兒教育、房地產等相關行業的快速發展，對我國整體經濟的發展起到了帶動作用。隨著“全面二孩”政策實施的深入，嬰幼兒總量的逐漸增大，還會帶動服務、娛樂、食品等一系列行業的發展，從而進一步促進我國經濟增長。

“全面二孩”政策的落地，一時成為全社會關注的焦點，但生育意愿與生育行為之間的背離程度遠遠超出了專家們的預期。資料顯示，2016年新出生人口為1,867萬，比2015年增長了11%，可以認為全面二孩政策初見成效；2017年新出生人口為1,723萬，其中二孩的數量為883萬，比2016年增加了162萬，可以認為全面二孩政策效果持續顯現[3]。但從2018年開始，二孩政策效應開始弱化，出生人口數和二孩生育率開始下降，到2020年出生的人口數下降至1,200萬，總和生育率更是跌至1.3。

三、放開三孩政策

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我國目前總人口為141,178萬人，比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時增加7,206萬人，增長率為5.38%，年平均增長率為0.53%，我國人口10年來持續處于低速增長態勢。總人口中，男性為72,334萬人，占51.24%；女性為68,844萬人，占48.76%。總人口性別比為105.07，較2010年略有降低。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1.3，較2010年下降6.8，說明我國人口的性別結構在持續改善。然而，“七人普”結果還顯示，2020年，大陸地區60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口總數為2.64億人，已占到總人口的18.7%，從2010年到2020年10年間增長了5.4%，這主要是因為50年代第一次出生高峰所形成的人口隊列相繼進入老年期。在“十四五”時期，60年代第二次出生高峰所形成的更大規模人口隊列也會相繼跨入老年期，將會使我國的人口老齡化水平轉至增長的“快車道”。

2021年5月3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標志著我國第三次生育革命的開始。會議指出，進一步優化生育政策，實施一對夫妻可以生育三個子女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放開三孩”與“全面二孩”政策明顯不同之處在于不僅鼓勵一對夫婦可以生育三個子女，而且明確將“配套及支持措施”提上了日程。實施一對夫妻可以生育三個子女的政策，長遠看有利于緩解生育水平走低，應對人口老齡化問題，促進人口的長期均衡發展。

四、結語

為了保持人口與經濟社會的協調發展，專家指出總和生育率在未來15年應保持在1.8左右。然而，對于現在的育齡婦女來說，已經不是允許生幾孩的問題，而是愿不愿意生二孩甚至是一孩的問題，2020年中國的生育率已跌至1.30，中國人的生育意愿為何會如此低迷呢？本文認為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育兒成本過高、離婚率的上升、生育觀念的轉變和女性價值觀的轉變。我們要清醒地意識到，中國的人口問題不再是單純的人口政策問題，而是整個社會系統問題，關系到房地產政策、教育政策、醫療政策等。如果只是單純地去調整放開幾孩的政策，只會釋放一小部分家庭的生育意愿，不能從根本上改變我國人口結構問題。

總之，國家要盡快出臺強有力的生育保障政策，建設新型生育文化，全力構建生育友好型社會，多措并舉才能解決“生”與“養”的難題、育齡婦女“生”與“升”的矛盾，將生育意愿切實轉化為生育行為。令人欣喜的是，近期各地鼓勵性生育政策紛紛出臺，其中，四川攀枝花市出臺的政策激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該市宣布對按政策生育二孩或三孩的家庭，每月每孩發放500元育兒補貼，直至孩子3歲，共1.8萬元，被媒體稱為中國生育補貼“第一城”。

我們堅信，在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下，在不久的將來，中國的人口問題一定會得到明顯的改善，我們的國家也會變得更和諧、更繁榮、更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