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關于燒制技藝的故事

文 戴榮里（北京）

作者在起承轉合中，將一個傳說中的歷史故事演繹在當下兒童喜歡閱讀的內容里。

兒童的教育歷來不容忽視，讓兒童看什么不看什么，的確有其深意。我一直不敢寫兒童文學作品的原因就在于，我對孩子們的心理把握不好，自己也不是一位優秀的家長。雖然為一位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寫過幾篇兒童小說評論，也只是蜻蜓點水、隔靴搔癢。兒童文學作家，相對于成人小說作家而言，因為讀者年齡、心智的限定，語言和倫理的邊界不好把握，而不能用成人的心理來寫兒童小說和評點兒童小說，也不能用自己兒童時的心理，揣度今天的兒童心理，這就讓兒童小說的寫作有了很大難度。

近期觀看了當代一些兒童小說作家的作品，有的自說自話，有的離題萬里，有的根本沒有掌握當下兒童的多元性，所以培養兒童小說作家，比培養一個優秀的小學教材畫家更重要。抱著這種心理，接到作家王新生的兒童小說作品《琉璃爺爺和琉璃小子們》時，一時不敢妄評。一則，作者是我敬重的作家，且筆耕不輟，如我評論不慎，怕貽笑大方；二則，此文為獲獎作品，評論者多為兒童文學著名評論家，我之評論言語，不可能超過人家，也有狗尾續貂之嫌。但面對這位作家的書，學習之后不說幾句，也有不恭之意，權且拉雜寫一點文字吧。

《琉璃爺爺和琉璃小子們》是個不錯的關于手藝人的故事：北京人，北京事，北京話，地地道道顯示出作家北京土著的看家功夫。作者王新生并沒有因為駕輕就熟而信口開河，而是題材精挑細揀、語言貼近人物，全文考慮兒童心理的接受能力，可謂匠心獨運，讀來別有味道。

作者身為爺爺，在日常生活中認真觀察孫子的言行，并移植到作品當中，考慮彼時和現時的情景與交融，讓這篇兒童小說既有了時代感、又有可讀性。

現在能講述歷史的兒童小說越來越少了，缺少了歷史猶如人的骨頭缺鈣。作者大概看到了當下兒童的短板，選擇了這一帶有歷史韻味的題材。故事講的是民國初年北京西郊琉璃村的故事，傳言說琉璃窯廠的大掌門琉璃爺爺家，藏著天下無雙的寶貝，且怪事連連：飛天大盜飛檐走壁，鬼祟貨郎尋東問西……琉璃爺爺擔心五彩琉璃失竊，更憂心琉璃燒造技藝失傳，便計劃讓孫子傳瑞繼承家傳秘籍，進窯場學習燒造技藝。孫子傳瑞果然不負爺爺期望，苦學琉璃制造，并用計謀挫敗了賊人偷盜五彩琉璃的陰謀。

這個故事曲折回環，適合孩子們分開閱讀，一天一小節，一個月就會讀完一個完整的歷史故事。故事貫穿著歷史，歷史中蘊含著勞動、苦學、與壞人斗爭的智慧，對當下的小讀者而言，不能不說是一份難得的精神食糧。在這部兒童小說中，作家巧用北京方言，向小讀者們講述了一個發生在上個世紀的北京故事，北京話、北京事，也算給本土文化的兒童傳承老北京的“故事”，做了一次文化上的奉獻。小說圍繞琉璃燒制技藝的故事展開，突出表現了爺孫的情感起伏融合進技藝傳承的焦灼之中，并以這種代際傳承演化出人與情、善與惡、美與丑、技與物互相映襯的對比與扭結，使得作者描寫的故事呈現出多維視角，從而滿足了當下兒童挑剔的審美眼光。

這部兒童小說貼合兒童的語言和心理，精心去構思故事、設計懸念、鋪排語言，作者在起承轉合中，將一個傳說中的歷史故事演繹在當下兒童喜歡閱讀的內容里。縱觀王新生的小說，每一節拍的小題目，用一句話簡述了一個小故事，每個小故事又牽前掛后、互相照應，給小讀者一種期待的快感；地道的北京話，讓故事中的人物充滿情感和語言的張力，讀來饒有趣味：如對日本人的描寫，在口語化中又頗多畫面感，符合兒童讀圖審美的閱讀體驗。全文看完，猶如燒制精美的琉璃瓦，給當下冷漠歷史的小讀者們以溫故歷史、接近技藝的閱讀體驗。

作家王新生的兒童小說創作，能從歷史故事中搜尋滋養現代兒童的養料，讓兒童容易接受的故事骨架清晰可辯，敘述用地域性的語言鋪排出來，從而讓小讀者獲得了地域文化上的認同；貼近兒童心理和現實審美變化的多元書寫，又使作品打上了時代烙印，我想以此為原則創作出來的兒童文學作品，自然能贏得更多小讀者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