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徐文新 喬荷(北京)
產業園對整個區域精神文化的改變,承載著歷史責任和情感記憶,銜接起鄉村文明、傳統文化與現代產業、科技文明、文化之間。

中國產業園四十多年的發展實質上就是一個各種資源要素集聚重組的過程,這其中包括產業園開發建設過程中對原有農村土地和農村村落的規劃建設和大量的引進高層次人才,由此帶來的轉居農民和外來員工組合而成為“社區化”產業園中的“新居民”。相對于園區自然物理空間的生產,園區“生活空間”的再造更為重要,但也容易被忽略,因為這種“再造”總體是非外在、非顯性,而且是長期的,不能夠在短時間內見到成效的。但是這種“再造”深切牽系產業園“新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關系到產業園的轉型升級和可持續發展,是產業園“社區化”的重心所在。
“生活空間”再造是一種“空間生產”,而“空間生產”在空間社會學理論看來隱含著一種關系:空間本身是人類進行生產的環境,而同時卻又被人類所生產出來,空間的生產是人類能動地改造空間的過程,目前的空間生產,“已經由空間中事物的生產轉向空間本身的生產”。因此,產業園“社區化”進程中的這種“生活空間”再造就是產業園全體“新居民”參與的對空間的一種能動改造,這一點也得到了現實的印證:產業園作為一種時下政府、產業界積極推進的產業和城鎮化協同發展的方式,越來越演變為一種公共的“場域”,其獨特的空間屬性,使得其與產業園周邊的城鎮化的各方面相關聯,連接了“新居民”的工作、人際交往、消費、文化活動等與“生活空間”有關的“區域共同行動”。
各地產業園開發建設開啟了周邊傳統鄉村快速城鎮化之路。在工業化與城市化相互促進的過程中,社會生產的不同要素在城鄉空間中表現出不同的區位選擇,導致了明顯的空間分異現象,鄉村聚落功能和空間形態在產業園不同成長階段下產生了顯著的階段性變化。一方面,產業園“社區化”實際上是在產業的推動下的城市空間的延展,也是一種“空間的生產”。這樣一種城市化的推進,就是對傳統“農地空間”的再造和價值提升,這是“空間生產”實踐的外在顯見,集中體現在產業園及周邊物理空間的經濟增值效應,比如地價增值、居住條件改善和公共服務配套完善等。另一方面,產業園“社區化”又在解決城市發展過程中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協調發展,從這一層面看“生活空間”再造最終落實到“人”上,實際上是一種“生產關系”的調試,解決的是由于產業園開發建設帶來的祖祖輩輩生于這塊土地的轉居農民和那些外來追求夢想的人們因面臨的新變局,而產生出來新的心理狀態和需求,包括與生產的匹配、與人的關系協調、與自然的和諧、自己精神文化的充實,這種深層次的改變就是“三位一體”、互相融合的產業集聚空間、人際交往空間和精神文化空間的“生活空間”再造。
產業園“社區化”進行“空間生產”的內在機理的特征正是這種“生活的空間”,它具有能動性,在產業園及周邊區域的各類社會實體“聚合”的過程中被創造或“生活”出來。這是一個充滿人的主體性的能動空間,是一個具有其自身現實性的空間,既關照個體的心理需求和感受的情感空間,又涉及群體互動創造的實踐空間。
原來的產業園沒有構筑一種能夠滿足“新居民”除了經濟之外的社會、心理、精神文化等方面融入的空間條件,“社區化”的產業園在基礎設施構建的物理空間內將再造以下三個“生活空間”。
“產業集聚空間”再造。作為中國經濟發展的“引擎”,產業園成為產業集聚的“核芯”。圍繞“社區化”產業園的主導產業及配套的生產性服務,形成了包括二三產的園區的產業體系,構建起區域共同行動網絡和創新體系,實現了產業集聚空間的再造。
產業是產業園發展的物質基礎和動力源泉,是其正常運轉的關鍵支撐,在其發展中起著決定性作用。產業發展的過程,就是先進生產要素和優秀人才向產業園聚集的過程,產業一旦形成規模,將產生滾雪球式的集聚效應,吸引更多外部資源要素加快集聚,促進內部新生主體快速衍生和成長。產業發展和產業園功能之間是一個互動調整、新舊更替、動態提升的耦合過程,有利于促進產業園的生產、消費、就業、服務等功能提升。
根據配第—克拉克定理,某一地區隨著經濟的發展和人均國民收入的提高,第一產業國民收入和勞動力的相對比重逐漸下降,第二產業國民收入和勞動力的相對比重上升,當經濟進一步發展,第三產業國民收入和勞動力的相對比重也開始上升。這一從國民收入和勞動力占比反映區域三大產業的演進趨勢的理論表明,隨著經濟的發展,產業結構的演變呈現一定的規律。在經濟發展初期,農業比重最大,工業比重很低。隨著工業化的推動,產業結構不斷優化,工業比重不斷提高,農業比重大幅下降。當工業化邁入中后期發展階段時,服務業占比最大,其次是工業,最后是農業。由此,產業的發展遵循第一產業逐步向第二產業、第三產業升級的規律。這一規律體現在產業園及周邊產業結構呈現出兩種變化:第一是園區周邊傳統農區圍繞園區服務實現的產業轉型,第二是園區制造業與服務業關系的變化。即產業園建設之初以制造業為主,逐漸轉向制造業和服務業并行發展。
產業集聚的變化會使一些舊的工作崗位消失,新的崗位不斷涌現,增加對新型勞動力的需求,因此,從“新居民”的角度,產業集聚空間再造也開啟了其新的職業生活。
產業結構和勞動力需求的變動體現出一種產業集聚空間的再造,會對產業園“社區化”轉型升級產生重大的影響。產業結構的優化,會增強產業的競爭力,提高經濟的發展質量。
“人際交往空間”再造。從人口集聚的角度分析,產業園主要集聚的兩類活躍人群是本地轉居的農民和園區引進的人才、企業招聘的員工,以這兩類人為主構成了產業園的“新居民”。隨著產業園的“社區化”轉型升級,產業園區與周邊城鎮建立起越來越緊密的關系,在再造“產業集聚空間”構建起園區的新型產業“生態圈”的同時,社區新型“人脈圈”也再造著“人際交往空間”。這種新型的“產城”關系使過去“孤島”般的產業園和周邊的融合度增加,形成了生產、生活、生態功能統一的大“社區”。隨著“人際交往空間”的再造,“新居民”的“交集”也在不斷增加。
第一是居住空間中的“人際交往空間”再造。產業園的“社區化”帶來的園區生產與生活區的“交融”狀態,使園區工作人員會購買或者租住在“農轉居”社區里,與本地轉居農民建立鄰里關系。這種由地域關系為主而形成的一種初級群體關系,與傳統以“熟人社會”為人際交往空間基礎的鄉村的“左鄰右舍”不同,缺失了血緣、親緣、鄉緣的情感為基礎的紐帶,帶有一種現代社會的“價值交換”、社區認同等特征。兩類主要人群比較友好、親密的鄰里關系,是影響居民生活幸福感的重要指標,能增加居民公共事務參與度,有利于社區共同體的建立。

人際交往空間的建立是一種區域共同行動
第二是社區商業空間中的“人際交往空間”再造。本地轉居農民在提供餐飲、租住、休閑娛樂等創業/就業生活服務中,在園區環境和配套服務性崗位就業時利用與園區人才交往的機會學習新知識、新技能。特別是在互聯網的信息社會,一方面園區的高科技人才,要充分利用自身的數字化能力,“賦智”、“賦數”給園區周邊的人群。另一方面,本地轉居農民也要保持包容心態,主動服務外來人員特別是高科技人才,為園區留住人才出力。
第三是社區組織/活動空間中的“人際交往空間”再造。人際交往空間的建立實際上是一種區域共同行動。帕特南在研究意大利一些制度績效比較高的地區時,發現存在著許多諸如“合唱團、足球隊、鳥類觀察俱樂部和扶輪社”的社團組織,“居民們相互信任、行為公允、遵守法律……社會網絡和政治網絡的組織方式是水平型的,不是等級制的。社區鼓勵團結、公民參與、合作和誠實的品質……”這種成員參與與網絡形成的過程也是一種互相學習共享知識的過程。“共同的知識可以由……生活在同一社區的人們共享,因為他導致人們以相似的方式構建經驗?!币虼丝梢酝ㄟ^組建區域學習社團、俱樂部等非正式組織,在一種輕松和諧的氛圍中,推進區域社群網絡即區域學習網絡、區域創新網絡的形成,構建學習型社會、創新型社會。
總之,在產業園“社區化”轉型升級中,要充分考慮產業園這一大“社區”作為產業園“新居民”生活共同體的重要交往溝通平臺,通過建立開放、交融的社區交通、通訊、公共設施、景觀建筑等人際交往空間,將產業園建設成為以兩類“新居民”為主的全體居民之間共建共享的開放“場域”,推進“人際交往空間”的再造。
“精神文化空間”再造。隨著“社區化”的不斷深入,產業園發展的影響因素除了硬件設施、主導產業集聚、勞動力素質等要素條件之外,區域共同的精神文化的培育起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它是園區發展的“精氣神”,是一種無形的財富,給園區生命,使園區充滿活力和動力地健康發展。而從園區每位“新居民”的角度,則表現為一種精神生活狀態,凝聚了“新居民”對于產業園帶來的工業化城鎮化引發的情感、欲望、焦慮、價值理念等種種復雜的交集。
“精神文化空間”再造是社區居民理想、信念、價值目標、倫理道德長期形成的過程。以社區居民為主體,特別是要調動本地轉居農民的積極性對于“精神文化空間”再造至關重要。本地轉居農民從傳統的農村社區轉居到產業園社區,在文化上還留有過去本地特色文化的痕跡,這些鄉土文化遺存、傳統手藝、工藝既是其徹底“市民化”的障礙,同時在這個充斥這追求新奇、帶有復古意愿的年輕人的園區中,對于高科技企業的員工在特定的時間還具有一定的吸引力,因而也有其有價值的成分。產業園具有特點的“精神文化空間”再造需要提高本地轉居農民特別是鄉村手藝人的效能感,通過其努力能夠再造出獨具區域特色的“精神文化空間”。
因此要做到以下幾點:第一要加大社區文化宣傳教育力度,奠定社區精神文化的氛圍;第二要加大社區制度文化的執行力度,讓社區居民在制度的規范中習慣成自然,變為自覺行為;第三尊重居民在社區文化建設中的主體地位,充分聽取居民的意見和建議,采用居民喜聞樂見的文化方式。
產業園對整個區域精神文化的改變,承載著歷史責任和情感記憶,銜接起鄉村文明、傳統文化與現代產業、科技文明、文化之間。要將“新居民”的精神文化素養的提升與“社區化”的產業園的區域“精神文化空間”再造統一起來,將精神文化的培育和區域文化資本的積累貫穿于產業園“社區化”的全過程,使新型“社區化”的產業園精神文化內化于每個“新居民”的內心,這樣才能再造一個全民認同的區域“精神文化空間”。
總體來說,“單向度”產業園致使本地轉居的農民和人才引進、企業招聘等途徑進入產業園的外來員工組成的“新居民”有一種在新環境中的“無根感”。以一種新型產業集聚空間、人際交往空間和精神文化空間“三位一體”、互相融合的“生活空間”再造為重心,全力推進產業園的“社區化”轉型升級,能夠促進生產、生活、生態功能融合,實現產業園高水平、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