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母親出差去

沉年

我因為要到南京出差，五歲的小女兒非要跟我去。因我曾向她描繪過南京的某家書店特別有創意，里面有許多原創的可以拿來當玩具的產品。考慮到我每天不但要參加培訓，還有許多公事要做，我便拒絕了她的請求。但看她一臉向往又無限委屈的樣子，我心里也不舒服。愛人說：“你可以再帶個人，忙完后還能玩幾天。”我靈機一動，不如帶上母親去吧。平時被生活所迫我少有回家的時候，母親也總是抱怨我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不如趁出差帶她旅游一番。想到她極有可能拒絕我，我首先向她訴說了我的難處，并表示我非常需要她的幫助。她很痛快地答應了。

那次去南京我們買的高臥票，母親大人一看到里面居然還有沙發和單獨衛生間便樂了，她說：“這要放到我們那個年代，也就是國家領導人才有這樣的待遇！”小女兒也沒有坐過高臥，興奮了半天。看著一老一小美滋滋的神情，我被帶她們去出差的決定爽透了。

也許是有了個美好的開始，我們的行程充滿了喜悅和順利。我帶她們游歷了華燈初上的秦淮河，那里人聲鼎沸、流光溢彩。我一手牽著小女兒，一手挽著母親，邊走邊看，邊看邊吃。如果我自己游玩，絕對不會選擇那樣的地方，但是老人和小孩都喜歡熱鬧，對于沒見過的事物和有趣的食物充滿了好奇。我一邊跟小女兒講解秦淮河的歷史故事，一邊隨時回答她提出的千奇百怪的問題。母親驚奇地說：“想不到你現在這么有耐心，你小的時候，我對你差多了。”我甚是震動，母親是一個從不認為自己有什么過失的人，但此話一出，我卻感受到了她的擔當與溫暖。那一刻，我內心的感動與周圍的生動融為一體，那種美妙的體驗令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多與母親相處，在她的有生之年。

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每隔兩三個月就會出差一次。再出差時，我沒帶女兒，但我告訴母親說我胃不好，吃不了外面的飯，只能請她幫我做飯吃。我們因此選住了一個自帶廚房的短租公寓，在隔一站地的地方有一片菜市場。有人說，去一個地方旅游，逛當地的菜市場才算是融入了當地。母親當然不清楚她自己是去旅游了，但當她每天去轉菜市場時，她能轉整整一個下午。回來時她手拎一把只夠兩人吃一頓的當地時令蔬菜，清炒一下，再配一碗白米米飯，外加一砂鍋蛋花湯，那是久違了的母親的味道。有次她竟然在買菜回來時帶了一把小雛菊，跟我說：“這個地方的人買花就像買菜一樣，我也買了一把，反正你也喜歡花。”入鄉隨俗，母親倒是學得不錯。我由此想到亦舒說過的一句話：“如果不能入鄉隨俗，倒還是呆在家里的好。”我以為很頑固的母親其實還是很柔軟的。

去的地方多了，母親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外面的生活方式也和家里很不一樣。她主動要求我帶她去咖啡館，因為里面有她喜歡吃的芝士蛋糕。她還擔心自己的服裝和咖啡館不搭，朝我要了兩條絲巾，又獨自去賓館附近的美發廳做了頭發。母親能做出這樣的改變真的很不容易。并不是人老了就只會墨守成規，老人只是缺乏一個促使他改變的契機。我每年都會帶母親出差三次以上，她到每個地方都熱衷于當地的美食，而且我發現她買保健品的錢也花得少多了，每次隨我出差時都會帶一部分她自己的錢，偶爾她還會請我吃當地美味，并保證“對胃好”。但母親認為當地美食自己在家是做不出來的，因為原材料不好收集。烘焙就不一樣了，她甚至大動了家里的廚房，添置了烤箱和攪拌機，自己比照食譜一點一點鉆研烘焙技術。以前她的時間屬于聽保健講座，現在她在食物這種最具滋養力的東西上面找到了心靈寄托。

如果你愛你的母親，但時間和距離不允許你們長期相聚，不如帶母親去出差吧。雖然時間也很短暫，但換個相處的環境和方式，也許兩個人都有不一樣的東西從心靈里“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