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醫大師李士懋含蜈蚣處方用藥規律研究*

河北中醫學院基礎醫學院

黃沛森 曹璐暢△ 李易水△△ 張家惠 張榮方 馬澤鵬 王四平(石家莊 050200)

提要 目的：研究國醫大師李士懋教授平脈辨證臨床遣方規律，為深入挖掘和傳承提供參考。方法：通過對李士懋教授201首含蜈蚣處方的收集與分析，在中醫傳承計算平臺中建立相關的數據庫后，根據關聯規則apriori算法等數據挖掘方法，分析李士懋教授含蜈蚣處方中常用的單味藥物頻次、藥物組合頻次、關聯規則與核心藥物組合等。結果：李士懋教授含蜈蚣的處方常常用于治療高血壓病、冠心病、腦梗死等西醫疾病以及眩暈、胸痹、痹證、頭痛等中醫疾病；處方中的高頻次藥物組合包括“蜈蚣、全蝎”“蜈蚣、僵蠶”“蜈蚣、地龍”等，置信度為1的關聯規則包括“全蝎→蜈蚣”“地龍→蜈蚣”“僵蠶→蜈蚣”等。結論：李士懋教授含蜈蚣處方所用藥物多具平肝息風、補虛、活血之功效，用藥規律比較集中，遣方法度清晰，為臨床提供新穎便捷的遣方用藥方法。

李士懋教授，第二屆國醫大師，河北省十二大名醫，第二、三、四、五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李士懋教授畢生從事中醫臨床近60年，積累了豐富的臨證經驗，其中尤以擅于重用蜈蚣而著稱于杏林。蜈蚣始載于《神農本草經》，《神農本草經》[1]云其“主治鬼疰，蠱毒，啖諸蛇蟲魚毒，殺鬼物老精，溫瘧，去三蟲”，《名醫別錄》曰：“主治心腹寒熱結聚，墮胎，去惡血。”《醫學衷中參西錄》[2]云其“走竄之力最速，內而臟腑，外而經絡，凡氣血凝聚之處皆能開之……凡一切瘡瘍諸毒皆能消之。其性尤善搜風，內治肝風萌動、癲癇眩暈、抽掣螈、小兒臍風；外治經絡中風、口眼歪斜、手足麻木”。蜈蚣性溫味辛，具有息風止痙、通絡止痛、解毒散結之功。本研究利用中醫傳承計算平臺，挖掘分析李士懋教授201首含蜈蚣處方，總結該類處方的用藥頻次、核心組合與高置信度關聯規則等，以求發掘李士懋教授用藥規律，更好地總結傳承李士懋教授的臨床經驗。

1 數據與方法

1.1 處方數據的來源與篩選 本研究中的處方來源于《李士懋田淑霄醫學全集》[3]《國醫大師李士懋平脈辨證醫案》[4]《平脈辨證傳承實錄百例·二》[5]。其中《李士懋田淑霄醫學全集》是李士懋教授及其夫人田淑霄教授撰寫的醫學論著，書中錄有大量李士懋教授的臨床病例；而《國醫大師李士懋平脈辨證醫案》《平脈辨證傳承實錄百例·二》是由國醫大師李士懋傳承工作室主任王四平教授根據李士懋教授門診病例資料編寫而成。通過查閱上述資料，將其中李士懋教授所開出的含有蜈蚣的處方共201首納入本次的研究。

1.2 挖掘分析軟件 “中醫傳承計算平臺(V3.0)”軟件，由中藥大品種聯盟提供。

1.3 處方數據的錄入與核對 由專人把上述處方數據準確錄入“中醫傳承計算平臺(V3.0)”軟件中，然后再由專人負責數據的審核，核驗無誤后再進行后續的數據分析。

1.4 數據分析 應用“中醫傳承計算平臺(V3.0)”軟件中的相關分析功能對錄入的數據進行中西醫疾病情況分析、藥物頻次統計、組方規律分析[6-9]。

2 結果

2.1 西醫疾病情況分析 201首含有蜈蚣的處方共涉及31種西醫疾病，其中頻次較高(頻次≥5次)的疾病有9種，詳見表1。

2.2 中醫病證情況分析 201首含有蜈蚣的處方共涉及20種中醫疾病，其中頻次較高(頻次≥5次)的疾病有11種，詳見表2。

表2 含蜈蚣處方主治中醫疾病情況

2.3 常用藥物頻次分析 在201首處方中，出現頻次較高的藥物除蜈蚣外，包括全蝎、僵蠶、地龍、炮附子、白芍等，頻次前30味藥物具體見表3。

表3 含蜈蚣處方中出現頻次前30位的藥物情況

2.4 高頻次藥物組合與關聯規則分析[10]用關聯規則挖掘方法，在支持度≥24%，置信度≥0.9的條件下開展研究，得到常用藥物組合64個，其中藥對有38個，3味藥組合有23個，4味藥組合有3個，詳見表4。當置信度為1條件下的關聯規則包括“全蝎→蜈蚣”“地龍→蜈蚣”“僵蠶→蜈蚣”等等，具體詳見表5。支持度分別為10%、20%、30%條件下的含蜈蚣處方常用藥物組合關聯網絡圖,見圖1。

表4 含蜈蚣處方中高頻藥物組合情況(支持度≥24%，置信度≥0.9)

2.5 含蜈蚣處方核心藥物組合深度分析[8]根據表4中所示的高頻次藥物組合，選取其中有代表性的3個組合“蜈蚣，全蝎”“蜈蚣，僵蠶”“蜈蚣，地龍”進行深入分析，分別設置支持度為20%、30%、40%，制作不同支持度條件下的藥物組合網絡圖，詳見圖2～圖4。

3 討論

筆者通過數據分析，得出的結果顯示：李士懋教授含蜈蚣的處方臨床運用十分廣泛，涉及內科多種多樣的疾病，比如用于治療的西醫疾病有高血壓病、冠心病、腦梗死、抽動癥等，其中以高血壓病為主；而主治的中醫病證包括眩暈、胸痹、痹證、頭痛、中風等，其中以眩暈為主。蜈蚣常與平肝息風類、補虛類、解表類、活血化瘀類藥物聯用，如全蝎、僵蠶、地龍、炮附子、白芍、黃芪、桂枝、麻黃、赤芍、桃仁、紅花等。可以明顯地看出含蜈蚣處方針對的病機為內風，內風的成因不外虛實兩端。虛則補之，故運用平肝息風類藥物與補虛類藥物配伍；實則瀉之，故運用平肝息風類藥物與活血化瘀類藥物配伍。而其中的解表類藥物則集中反映了李老汗法臨證的經驗，既包括針對寒凝證狹義發汗的溫陽散寒法，也包括廣義的汗法，即調整陰陽，使陰陽和則正汗出，疾病愈。

表5 含蜈蚣處方關聯規則分析(支持度≥24%)

圖1 含蜈蚣處方常用藥物組合網絡圖

在本次分析中，為了提取與蜈蚣有關的常用核心組合，分別選取了不同的高頻藥物組合在不同的支持度下進行對比研究。這種對比分析的方法既能體現出各個藥物組合之間的個性特征，又能反映出不同藥物組合之間的共性核心組合。通過橫向和縱向對比分析藥物之間的關系，總結出處方的用藥規律。從圖2～圖4可以發現，橫向對比中，當支持度較低的時候，常用藥物組合網絡圖中顯示出來的藥物數量比較多，可以全面地看到藥物組合的臨床使用情況；當支持度逐步提高的時候，常用藥物組合網絡圖中顯示出來的藥物數量相應地減少，剩下的藥物組合的支持度和置信度比較高；當把支持度升至40%時，常用藥物組合網絡圖僅顯示出使用頻率最高的核心藥物組合。縱向對比中，3組不同的常用藥物組合的支持度同為20%時，它們的藥物核心組合比較相似，但外周的藥物差別比較大，說明在較低的支持度時，可以較好地體現不同藥物組合之間的個性差別。當支持度為30%時，外周的藥物逐漸減少，而其核心藥物群則逐漸明確，凸顯出藥物組合之間的共性。當把支持度升高至40%時，發現3組包含不同藥物組合的處方有著共同的核心藥物組合：蜈蚣、全蝎、僵蠶、地龍。這4味藥均有平肝息風的功效，且均為蟲類藥，蟲性善走，多具搜風定搐之功，因此可知含蜈蚣處方的功效是以息風止痙為主。

圖2 含“蜈蚣-全蝎”處方常用藥物組合網絡圖

圖3 含“蜈蚣-僵蠶”處方常用藥物組合網絡圖

圖4 含“蜈蚣-地龍”處方常用藥物組合網絡圖

從分析結果中發現，李士懋教授含蜈蚣處方用于治療眩暈(高血壓病)的頻次遠遠超過其他病種，因此筆者以眩暈(高血壓病)為例作進一步分析。高血壓病屬中醫“眩暈”范疇，眩暈是指眼花或眼前發黑、頭暈甚或感覺自身或外界景物旋轉，其病機有虛實兩方面，屬虛者居多，多為氣、血、精不足，髓海失養；實者為風、火、痰、瘀擾亂清竅而失寧。《素問·至真要大論》云：“諸風掉眩，皆屬于肝。”因此無論病機屬虛或屬實，其標均為內風逆作，因而運用蜈蚣以息風止痙。現代藥理研究表明，蜈蚣具有抗凝[11]、抗驚厥[12-13]、抗動脈粥樣硬化[14]、改善心肌缺血[15]等作用，其中抗驚厥、抗動脈粥樣硬化作用可能是蜈蚣治療高血壓眩暈的物質基礎。李老臨床應用蜈蚣治療高血壓病，用量一般較大，劑量通常為20條至60條，擇其大者，全蟲入藥，不去頭足；然臨床亦有量小而取效者[16]。關于蜈蚣毒性問題，李老臨床屢用至60條，未見毒性反應；李老亦曾親身試藥，一次吞服10條蜈蚣粉，未覺不適，且頭腦甚清爽[3]。但鑒于蜈蚣對肝腎的毒副作用等[16]，臨證用藥當謹遵“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的原則，確應大量而用者，亦當從“有故無殞，亦無殞”之法。蜈蚣的量-效-毒相關性仍有待臨床進一步探索。

綜上所述，通過數據挖掘的方法對國醫大師李士懋教授含蜈蚣處方的用藥規律進行了分析研究，得出了李士懋教授臨床應用蜈蚣時常用的配伍用藥以及處方的核心藥物組合，不僅有助于總結國醫大師的用藥經驗，且對李士懋教授遣方用藥規律的深入挖掘和傳承提供了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