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酒罐

◇王平中

得知單位要派員到金沙源村鎮駐村幫扶，吳成恩找到領導，主動請纓。

吳成恩來到村上，因村公所里無住處，便安排他住鰥夫張遠家里。剛進屋，他便看到堂屋香火拜臺正中擺放著一個酒罐，罐腰圈中刻著一個“張”字。

是嗎？吳成恩更加有興趣了，這酒罐是你爺爺留下的？

是的。張遠點點頭。

吳成恩微微一笑說，你爺爺原來是酒廠燒罐師吧？

你怎么知道？張遠一臉詫異。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你們源村鎮原來有一家義齋窖酒廠，你爺爺是酒廠負責燒制酒罐的大師傅。他離職時，為了紀念，特地燒了兩個酒罐，在罐腰處劃了一個圈，在圈中刻了一個“張”字，離開時，裝了兩罐酒帶回家存放起來，一直沒舍得喝。直到有一天……

吳成恩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這一天發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張遠追問。

軍莊鎮位于北京市門頭溝區東部，面積為33.47 km2，北與海淀區、東與石景山區相鄰，南、西分別與本區龍泉鎮、妙峰山鎮接壤.軍莊鎮距離北京市昌平區、豐臺區、房山區直線距離均不足20 km，距北京城區僅25 km，地理位置十分優越.軍莊鎮雖然鎮域面積不大，但地層種類較多，出露較好，主要為古生界奧陶系、石炭系和二疊系地層.在軍莊鎮中部不到11.5 km2的區域內，集中了沉積巖、火成巖以及巖溶地貌、斷層、褶皺、地層不整合接觸面等多種地質地貌現象，地質遺跡非常豐富(圖1).

1934年隆冬的一天黃昏，北風呼呼地吹，雪花大片大片地飄落，有一支帽子上戴著紅五星的隊伍來到源村鎮。那些年，凡是有隊伍來到鎮上，總是鬧得雞犬不寧。鎮上的人惶恐不安，忙著關門閉戶。第二天，你爺爺打開門，看到屋檐下躺著長長的一排兵，正要將打開的門關上，一個兵站起來說，老鄉，別怕，我們是工農紅軍，是窮人的隊伍，不會為難你們的。

我聽說過，我們這兒來過紅軍。張遠說。

你爺爺狐疑地看著那兵說，你們要我做什么？那兵說，你家有酒嗎？能否賣給我們？你爺爺問，你們要用酒驅寒？那兵揚起腫得像個紅蘿卜的手，說，我們有不少傷員因缺藥，傷口發炎了，酒能消毒防感染，能救我們的命呢。你爺爺略一遲疑，操起一把鋤頭，對那兵說，你跟我來吧。

我爺爺是要挖埋在地窖的酒？

是的。你爺爺把埋在地窖的兩罐酒挖了出來。罐蓋一打開，怡人的酒香撲鼻而來，酒體色澤微黃剔透。那兵脫口贊道：“好酒！”你爺爺撫摸著罐身說，用這種罐子窖藏的酒，時間越久，香味會越濃呢。

兵從兜里摸出五個銀元，你爺爺擺手拒絕。那兵說，我們有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幾個銀元你一定要收下。

那兵配合著醫療兵，將酒涂抹在傷員們的傷口上。一罐酒很快見底，還有一半傷員的傷口沒涂抹。你爺爺返身回屋，捧出另一罐酒。所有傷員的傷口消完毒，第二罐酒也剛好用完。部隊開拔前，那兵對你爺爺說，哥，這兩個酒罐我們一人一個，作個紀念吧。

你是說，這個酒罐就是那年我爺爺留下來的那個？我怎么沒有聽他說過呢？

那些年，老區有很多群眾為革命隊伍做過事，都不愿聲張。

哦。那個兵是你的親人吧？

是的，這個兵就是我爺爺，前年去世了。我爺爺戎馬半生，后因傷復員，在輪椅上度過了他的余生。臨終前，他反復叮囑我們后輩，一定要帶他回源村鎮看一眼他的老哥哥，這是他未竟的心愿。他說，是你爺爺那兩罐酒，保住了他和他受傷的戰友們的性命。我爺爺將他的積蓄全部捐給了源村鎮，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實現爺爺的愿望。我已經去一家酒廠考察過了，他們需要大量糯高粱，我準備與他們合作，在村里建一個糯高粱種植基地。追溯這家酒廠的淵源，正是這酒罐所存的義齋窖酒。我想兩位老人應該樂見其成。

吳成恩從挎包里捧出一個酒罐，放在供臺上的酒罐旁邊。兩個酒罐腰部圓圈里都有一個大大的“張”字，一模一樣。

我爺爺的骨灰就裝在這酒罐里，這是他臨終前的要求。

我爺爺的骨灰也裝在這酒罐里。張遠說。

吳成恩恭恭敬敬地在兩個酒罐前鞠了三個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