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朗臺的春天

◇楊 慧

我知道他們在背地里都叫我“葛朗臺”。

姓葛怎么了，節省怎么了，我對著阿美發完牢騷后又語重心長地教育道：“你們這些小年輕，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胡吃海喝，把錢都用完了，以后可怎么辦啊？”

阿美正一心對付一盆比她腦袋還大的冰激凌，面無表情地說：“頭兒，你才比我們大幾歲，這番論調簡直是舊社會的地主老財啊?！备@幫不知社會殘酷人生險惡的主兒，壓根就沒的說。我恨恨地從零錢包里掏錢，順便扔出一句把阿美的“邪惡企圖”拍得灰飛煙滅：“看什么看，AA！”

27歲的我混到個部門主管的位置，每天兢兢業業不敢有任何差錯，自知不是花容月貌青春無敵，有個談了八年正往結婚路上挺進的男朋友家明，我不存錢，誰還能憑空賜我幸福的一切？

17：55，我掏出口紅涂抹兩下，正在想坐什么車去那家日料店，老奸巨猾的歐錦暉一句話把我炸暈：“馬上準備一下，晚上有個大客戶的應酬?！?/p>

我簡直要吐血，給家明打電話道歉，跟在歐錦暉后面跌跌撞撞地上了他的車子。他放了恩雅的CD，悠揚的音樂里他輕描淡寫地揶揄我：“破壞了你跟男朋友的卿卿我我，用不著做個怨婦狀吧？不過也好，你現在的臉色倒也襯極了你那灰不拉嘰的過時衣裳?！?/p>

雖然這是迪奧減價時我買的，可也是正品，豈容這小子取笑！我強壓著一肚子怒火，跟歐錦暉配合默契，把大客戶哄得心花怒放。一個下半年大定單的初步意向書就這么簽了。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歐錦暉朝我一笑。

我懶得回應，抱著手機噼里啪啦地給家明發微信?！罢劻四敲炊嗄陸賽鄄唤Y婚，該不是有什么問題吧？”旁邊不冷不熱扔過來一句。

我嘟囔一句：“我得走了，不然趕不上末班車了?！?/p>

歐錦暉眼疾手快拖住我：“你擺明不給我面子當紳士啊?！蔽业人_車門，心想，資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回到家，聽到家明的電話留言，他說下個禮拜要南下訂貨，差不多一個月不能陪我。我沒有告訴家明，這段時間我四處物色房子，我相中了一個有閣樓的復式……啊，人生至此，我復何求？

交了新房的訂金，我就等著家明回來給他驚喜了。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在公司里腳步輕盈笑容滿面，看見歐錦暉都覺得他沒那么面目可憎了。他似笑非笑：“水岸花園的銷售總監是我哥們兒，我無意中在那里看到你。”

隨著全球經濟社會發展，能源需求大大增加，推動了石油價格的攀升。據經濟合作組織（OECD）分析，當原油價格在80美元/桶以上時，把糧食轉化為乙醇用作燃料在經濟上是可行的。一些糧食生產大國如美國和加拿大等，已將部分糧食轉化為乙醇作為燃料使用。在美國，已有30%的玉米用于生產乙醇。糧食與能源直接掛鉤，增加了解決世界糧食安全問題的難度。

和歐錦暉相安無事一周過去，后天就是家明回來的日子。我正伏案工作得神思恍惚，一只手啪地摁滅了我的顯示器：“葛雨欣，陪我去吃飯！”

“我——”還沒驚叫拒絕，歐錦暉一句話拋了出來：“別拒絕我，我失戀了?！?/p>

歐錦暉把這家高級西餐廳最昂貴的菜式點了一個遍，我一邊替白花花的銀子心疼，一邊還要醞釀感情安慰這個一米八零的大男人。這時我收到了家明到家的微信，我跟歐錦暉打了聲招呼，匆匆回家。家明情緒低落，他的生意似乎出了問題。家明把頭埋在我懷里說：“雨欣，80萬的缺口不小，不過我自己會想辦法填補，只是婚期要拖一拖了?！?/p>

我想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請假去了水岸花園?；氐睫k公室剛坐下，歐錦暉的信息就過來了：“把房子退訂了？”

我沒好氣地回復：“歐總，這是我的私事。不過，您的消息夠靈通的?！?/p>

下班后我想去銀行轉賬，到了樓下銀行已經下班。我遠遠看見歐錦暉的車子停在公司對面的馬路上，我裝作看不見轉過身去，他竟然開著車子追上來：“葛雨欣，你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p>

車子停在一家咖啡店對面，歐錦暉幽幽地說道：“看看吧，你節衣縮食就是為了這么個男人。”落地玻璃明亮刺目，窗前的女子正和情人共享甜蜜時光，可是，那緊緊相握的一只手，竟是家明的。

我的心都皺成了一團，顫抖著說：“走，快點兒帶我走，我不要呆在這里?！薄澳阍趺床粏枂査谶@個女人身上花掉多少銀子，怎么不問問他你辛苦積攢的儲蓄都拿去填補哪個缺口了？”歐錦暉一聲嚴厲過一聲。

我眼圈一紅，痛哭失聲：“我做錯了什么呢？他不要我。”

“他不要你我要你?！睔W錦暉擺出一副吃虧的樣子、大義凜然的表情。

“你添什么亂啊你？!”我沒料到他會冒出這樣的話來。

歐錦暉的口氣軟下來，說：“其實，我已想了很久，這世界上漂亮女人多的是，可是上哪兒找像你這樣節省會過日子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哭得更傷心了。歐錦暉慌得手忙腳亂：“好好好，你別哭了，其實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傻勁兒還不成嗎？”

“那你也不能乘人之危?！蔽乙廊痪X。歐錦暉在我額頭撲地一敲：“你以為我失戀是為了誰？”

心里分明一甜，我拽過他的西裝袖子擦鼻涕抹眼淚，嘴里順便嘟囔一句：“以后這種華而不實的破名牌就別買了，貴得吐血還硬邦邦的難受！”

傷心歸傷心，驚喜歸驚喜，我還保持著葛朗臺先生當年回光返照的理智。歐錦暉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揉亂我的頭發：“真傻?！?/p>

我最后向那個街對面的咖啡店看了一眼，深挖洞廣積糧的嚴冬畢竟終將過去，葛朗臺的春天就要到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