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昌進,張寶建
(1.山西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山西 太原 030006;2.山西財經大學創新生態研究中心,山西 太原 030006)
目前,我國制造業高質量發展進程中仍然存在創新能力不強、低端產能過剩、高質量產品服務供給不足等問題。究其原因,在于以下方面:①核心技術創新能力不強,尚未構建起有效的技術創新生態體系。關于技術創新生態的構建,一種觀點認為,合作網絡化環境下網絡嵌入能夠有效促進創新能力的提升,通過嵌于既定的技術創新體系,企業能夠實現專業化技術分工,技術朝著精深化發展;另一種觀點認為,網絡嵌入可能會因為信息同質化、認知鎖定等弱化企業對外部機會的感知能力,進而降低企業績效,影響技術創新生態的整體躍遷。②創新偏重數量。不同主體共創價值協同發展[1]。值得注意的是,創新本身并不是目的,創新主體異質性程度過高,即使可能導致創新數量增加,礙于知識壁壘、機會成本等原因也會導致創新質量下降。過度多元的關系可能導致在合作過程中知識泄露,進而影響企業創新績效的提升,這可能是導致中國電子信息制造業創新陷入困境的一個重要原因。隨著技術創新復雜化與跨學科化趨勢的出現,單一企業缺乏技術知識和資源且技術創新的風險和難度較高[2]。研究發現,創新主體在研發實踐中呈現抱團現象即創新網絡社群的涌現[3],為解決上述困境提供了新的切入視角。對創新主體嵌入創新網絡社群的研究,有助于揭示創新主體的合作行為,同時有助于為創新主體提供更合理的情景及策略,能夠避免 “無效創新”,提升企業創新績效,進而搭建技術創新生態體系。
鑒于上述分析,本研究從宏觀層面合作關系細粒度劃分到中觀層面創新網絡社群異質性程度的量化,能夠更好地響應融通創新戰略,指導創新主體有效追求多元主體合作,為伙伴選擇的研究提供重要的邊界條件。提升社群績效,實現技術創新生態 “良好”發展的同時克服 “量為先”的創新活動導向,為中國電子信息材料行業向高質量創新發展提供新的維度。本文試圖為多元化關系建立邊界,搭建 “健康”的技術創新生態體系。相較于已有的研究,本研究可能的邊際貢獻在于:①從創新主體異質性及雙重動態網絡視角,為電子信息材料行業出現的專利合作增加但績效并未得到有效提升提供了一種合理解釋;②基于中觀視角,通過創新網絡社群結構特征,為創新績效提升路徑的研究提供新的視角;③在理論和實證層面揭示創新主體異質性程度對創新績效的影響,為十九大提出的融通創新及制造業高質量發展提供實踐啟示。創新網絡社群關系與結構的研究本質上是對中國電子信息技術產業技術生態系統的研究,能夠為技術創新生態體系的構建與治理提供新的思路。
創新是由不同參與者和機構共同體大量互動作用的結果,理解創新中行動者之間的相互作用對于尋求提升創新績效的路徑至關重要[4]。本研究基于更多元的創新參與者在不同情景下的互動結果,明晰呈現創新績效的提升路徑。然而,基于中觀視角的研究發現,在創新實踐中研發主體呈現抱團現象,網絡社群結構涌現締結了宏觀與微觀層面網絡結構的涌現特征。創新網絡社群能夠通過強連接充分利用群內資源,橋接關系能夠獲取外部異質資源,創新網絡社群結構使得社會資本達到最優[5]。目前網絡關系的相關研究,已在宏觀層面如將網絡成員合作關系劃為合作廣度與深度[6],網絡關系強度 (緊密度與信任程度)[7],以股權與非股權界定網絡節點企業關系[8],以規模、所有權類型、來源國的政治風險和行業經驗四個方面界定聯盟網絡多樣性[9]等方面取得豐富的研究成果,但局限在于研究者并未將合作類型細粒化,僅關注某一特定類型的合作,如政企合作、國有民營企業協同創新、大中小企業協同創新或者聚焦產學研合作等,而關于確定關系多元性邊界以提升創新績效的研究較少。
“有價值的、稀缺的、難以模仿和不易替代的資源為企業提供持續的競爭優勢,從而提升企業的績效”是資源基礎觀 (RBV)理論的核心思想[5],同時,基于網絡嵌入理論,構成競爭優勢的資源不僅來源于企業內部,而且來自其所嵌入的關系網絡中[6]。高校、科研機構能夠通過技術研發等方式有效促進科技創新,充分發揮其自身科技資源,而處于關系網中的企業能夠有效促進科技成果的轉化。處于該關系網中的節點企業、科研機構、高校等在這些資源的獲取上有一定優勢。本研究對創新網絡社群的異質性研究區別于以往對聯盟多樣性的研究,旨在建立關系多元性邊界,有效確定匹配的合作伙伴。因此本研究從RBV與網絡嵌入理論的整合視角出發,認為不同類型的網絡社群擁有異質資源,傳遞不同的信息,正是不同社群在資源稟賦上存在差異,從而造成社群間的績效差異。
異質性程度低的網絡社群關系較為單一,如社群以高校合作研發為主導,高校創新成果終端不暢通,會導致創新成果難以轉化為生產力,無法實現其創新價值[10],不利于創新績效的提升。異質性程度較高的網絡社群能為網絡社群提供更多的異質資源與創新機會,有效解決資源局限。同時網絡社群異質性為社群帶來創新輸入,幫助社群成員提升績效并形成分擔機制。基于資源基礎理論,創新網絡社群異質性即關系的多樣性,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網絡資源的屬性和本質[11],這種多元關系為企業創新提供了必要基礎和必備要素,對組織創新具有推動作用。創新網絡社群中企業與高校進行研發合作,有利于企業打破現有的組織慣性。多元的合作關系,企業、高校、科研院所的研發合作行為能夠降低創新搜索成本,提升創新績效[12]。現有研究主要集中在網絡關系異質性對于創新績效具有正向促進作用方面,然而創新網絡社群異質程度過高,網絡關系多樣性程度過高會陷入 “創新困境”,創新數量增加,但創新績效未有實質提高,無法實現高質量創新,且異質程度過高會導致合作收益機制出現 “公平-效率”困境,過度多元關系導致收益分配很難滿足每個創新主體的預期,創新主體不滿利益分配時會選擇退出合作,導致創新績效下降,網絡社群異質程度過高導致協調成本和競爭成本增加,在技術聯盟視角下,聯盟的多樣性負向影響企業績效,同樣,基于中觀層面的社群網絡關系多元性使得競爭者更易獲取創新者產品信息,削弱創新者先行優勢[13],網絡社群關系過度多元帶來的管理和整合成本也是不可忽視的。
綜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設H1:創新網絡社群異質性對其創新績效的影響呈倒U形關系。
目前對于創新網絡社群結構特征的研究成果相對較少,更多研究傾向于對網絡結構特征的研究。在團隊績效與網絡結構特征的關系研究中,將網絡密度和網絡中心化程度作為網絡的結構特征[14];在研發團隊相關研究中,將網絡密度和網絡中心性作為核心結構特征[15];聚焦團隊網絡研究,也有學者將網絡中心性與網絡凝聚性作為結構特征進行研究[16]。網絡社群源于復雜網絡,具有內部連接稠密、群間聯系稀疏的結構。隨著對社群研究的深入,對網絡社群的結構特征進行了不同的維度劃分:社群具有凝聚性,群內成員聯系密切,同時與群間保持稀疏的橋接關系;社群在演化過程中具備一定的穩定性,相對穩定的合作關系使節點成員能夠相互熟悉,降低信息不對稱帶來的損失[6];在風險投資網絡中已有大量研究表明網絡社群具有凝聚性和穩定性的結構特征[5],社群成員在資源分配上具有等級性,地位較高的少數核心成員掌握關鍵技術資源,社群成員呈階層分布,社群結構具有地位不對稱性[17]
根據網絡嵌入性理論,情感性動機和工具性動機決定著網絡節點聯結的生命周期[18],情感性動機通過維持現有關系實現資源信息共享,而社群穩定性描述的是由于社群成員相互信任,社群成員在總體上維持穩定的合作關系,有利于實現情感性動機目標;工具性動機關注合作伙伴能否帶來異質資源及高額的經濟價值,凝聚性所表達的是合作伙伴基于資源異質性選擇抱團,在群內緊密連接,充分利用群內資源,同時弱聯結避免資源同質化為組織帶來的損失[6],有利于實現工具性動機目的。情感性動機和工具性動機結合起來才能完整描述網絡結構[19],故基于現有網絡結構及網絡社群的內涵及其外延,本研究將創新網絡社群結構特征分為凝聚性和穩定性。
綜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設H2:創新網絡社群穩定性正向提升創新績效;H3:創新網絡社群凝聚性正向提升創新績效。
創新網絡社群凝聚性反映網絡社群對節點成員行為產生影響的可能性[20]。從知識資本視角來看,群內緊密連接的網絡社群能夠為其成員提供更多的資源,有利于信息交流和知識轉移;群內強連接有利于合作伙伴建立良好的信任關系,進而促進合作伙伴間共享知識。從治理機制來看,社群結構具備凝聚性使得社群成員之間的行為透明度增加,聯合制裁效應增加,有效減少了機會主義行為[21]。
較高的網絡社群凝聚程度能夠強化社群異質程度對其創新績效的作用。一方面,創新網絡社群具有較高的凝聚性提升社群異質性對創新績效的積極作用。異質性程度較高的社群帶來多元的合作關系,有利于社群成員從中發現最有價值的創新資源和合作伙伴,較高的網絡社群凝聚性更易實現強連接關系,這種強連接使得復雜的知識和信息能夠在社群之間轉移和傳遞,并且社群成員能夠在這種強連接中更深入理解特定領域內的技術并改善其創新績效[16];同時,較高的異質程度將網絡社群成員融入競爭性環境中,較高的凝聚性能使社群成員更容易察覺競爭對手在技術創新方面的行動,更能感受到來自節點本身以外的壓力和挑戰,激勵其在技術、管理等方面進行變革創新,適應市場需求。另一方面,創新網絡社群凝聚性會削弱過高社群異質程度對創新績效帶來的消極影響。創新網絡社群中過度多元的網絡關系,使得機會主義者更便利地獲取成員的核心知識,致使節點成員面臨更高的核心技術被竊取的風險[20],而網絡社群的凝聚性特征在于群內節點連接緊密,社群內節點成員能夠有效獲取合作伙伴的信息背景[6],即 “我知道你所知道的”能夠在很大程度上避免 “搭便車行為”,降低組織機會成本,有效提升績效。創新網絡社群凝聚性能夠增加節點成員對其所在社群的歸屬感和認同感,以更加積極負責的態度參與到社群的創新活動中,過度多元的網絡關系能夠在網絡社群強連接的關系下釋放新的活力,加速產品迭代升級以滿足用戶需求和行業新技術發展。
綜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設H4:創新網絡社群凝聚性正向調節創新網絡社群異質性與創新績效間的倒U形關系,即社群凝聚性能夠正向促進社群異質性與創新績效間的積極作用,同時削弱社群異質性對創新績效的消極作用。
社群成員在信息資源相互吸引的基礎上,在一定時間內形成相對穩定的合作關系,使得成員間相互熟悉,減少合作中因信息不對稱給組織帶來的損失[5]。相對穩定的社群結構能夠為社群成員營造連續創新的環境,使節點自身乃至所在社群技術實現漸進式提升,從而保持連續的進步,提升創新能力。
較高的創新網絡社群穩定性能夠提升創新網絡社群異質性對創新績效的影響。一方面,異質性程度較高的網絡社群依據一定的交換規則,成員更易獲得異質資源,填補自身短板,而相對穩定的網絡社群能夠為成員搭建一個利益共享的平臺,便于實現資源流通,提升社群創新績效;異質性程度較高的網絡社群為聯動式共生系統的構建提供了可能性,穩定的網絡社群結構促進價值共創效應的產生,強化社群異質性對創新績效的積極影響。另一方面,異質程度過高的網絡社群合作關系過度多元會造成過度搜索、過度合作等現象,導致創新的邊際收益降低[22],此時穩定的社群結構能夠減少搜索成本,在一定時間內穩定結構能夠為成員提供可靠的合作路徑,削弱由網絡社群過度異質給創新績效帶來的損失;同時,過度異質的網絡社群為成員提供更多的合作渠道,為其創新實踐提供 “退路”,降低社群成員對其內部研發活動的重視程度,對研發效率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而創新網絡社群的穩定性在一定程度上能夠降低甚至避免這種 “依賴效應”。
綜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設H5:創新網絡社群穩定性正向調節創新網絡社群異質性與創新績效間的倒U形關系,即社群穩定性能夠正向促進社群異質性與創新績效間的積極作用,同時削弱社群異質性對創新績效的消極作用。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概念模型,見圖1。
本文選擇電子信息材料聯合專利作為研究主行業,出于以下四點考慮:①電子信息材料作為功能材料是當代信息技術革命的先導和引爆劑。在 《中國制造2025》戰略推進實施中,制造業智能發展趨勢、集成電路等作為智能制造的基礎,電子信息材料行業將會迎來更大的市場機遇,故行業選取具有代表性。② 《2020—2025年中國電子信息材料行業供需趨勢及投資風險研究報告》指出:目前國內電子信息材料行業產品進口依存度高達90%。隨著5G、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全面普及,迫切需要降低電子信息材料行業的對外依存度,提高國產化率水平,故行業選取具有必要性。③電子信息材料行業技術更新快,研發需要苛刻的生產環境,在儀器設備、技術人員等方面嚴格要求,單個企業很難滿足研發新材料的眾多要求,企業、高校、科研院所等多元主體聯合研發實現融通創新,形成研發網絡打破自有局限,故行業選取具有普適性。④現有電子信息材料行業專利數據相對完善,可獲得性較高,同時團隊成員不斷完善對該行業專利數據匯總整理,并定期對所在地區電子信息材料行業的企業深入調研,基于此,本研究數據獲取相對便捷且數據來源有據可循,故行業選取具有可靠性。
電子信息材料行業細分領域包括半導體材料、電真空材料、電子元件材料與信息化學品材料。本研究選擇半導體材料與電真空材料作為實證研究對象的主要原因是:①選取半導體材料和電真空材料聯合專利具有代表性。在聯合專利篩選過程中,經數據匯總與分析發現,在研究期內,電子元件材料專利數據聚焦于中國與日本等國家研究所的聯合研發,如株式會社日本觸媒、信越聚合物株式會社等,加之電子元件材料較多為個人與某研究所聯合研發,尚未形成融通創新,同時,2008—2019年信息化學品材料符合研究條件的聯合專利數量較低,為了防止所得指標不穩定及檢驗效能低等問題,不計信息化學品材料聯合專利數據。②電真空材料和半導體材料作為國家戰略規劃的重點產業,涉及基礎領域較多,技術密集與知識積累的特點使其在研發實踐中更易產生 “專利叢林”問題,而企業間聯合研發與合作創新能夠有效規避此問題,使得專利聯合申請在電真空材料與半導體材料領域更為普遍;電真空材料與半導體材料作為我國關鍵戰略材料的重點,將其作為研究主體,能為高端制造快速發展過程中所面臨的上游關鍵戰略材料掣肘問題提供解決思路,因此選擇電真空材料和半導材料具有典型性。
基于上述分析,以電子信息材料行業的兩大細分領域即電真空材料與半導體材料為實證研究對象雖然范圍較窄,但具有代表性與典型性。因此,本研究以2008—2019年作為篩選區間,得到符合條件的聯合專利數量4889條。
通過專利統計分析,基于目標行業2008年以前自主研發的專利較少,更多集中在與日本等其他國家的專利合作,且本文重點研究本土企業、高校、研究院所的聯合創新,同時由于專利從申請到授權需要2~3年,故選取2008—2019年的專利數據進行研究。研究數據以中國國家知識產權局 (SIPO)專利數據庫為來源,確定篩選的行業為電子信息材料行業的支柱性產業即半導體材料和電真空材料領域,將2008—2019年、發明專利作為檢索區間,勾選已授權的聯合發明專利并導入excel表格中,在excel表格中再次進行篩選,刪掉聯合申請人中有個人的專利條列。基于合作關系存續年限為3~5年,專利授權周期為2~3年,故本研究以3年為移動時間窗,將2008—2019年的專利數據劃分為10期,同時研究考慮到時間滯后效應的影響,將2008—2010年、2009—2011年、2010—2012年、2011—2013年、2012—2014年、2013—2015年、2014—2016年、2015—2017年作為基礎期,進行聯合研發活動;將2010—2012年、2011—2013年、2012—2014年、2013—2015年、2014—2016年、2015—2017、2016—2018年、2017—2019年與基礎期一一對應,作為創新活動結果的觀測期。將excel中不同時間窗下的專利數據,通過Eclipse軟件編程,將其轉化為二維矩陣;將二維關系矩陣導入Ucinet6.487軟件中,通過Netdraw繪制相應聯合專利網絡,同時刪掉節點規模低于4的群落;利用G-N算法將對應時間窗下的網絡進行最佳網絡社群劃分 (選擇凝聚指數Q值最大劃分序列)。為了更好地實現網絡節點對應變化,將網絡節點進行編號保存。
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采用移動時間窗并編碼追蹤每個社群在不同時間窗下的新生與消亡。縱向能夠體現同一社群在不同時間窗下的演化形態,橫向能夠體現該行業不同時間窗下的聯合創新活動情況。
(1)異質性。針對創新網絡社群異質性的測量,本研究采用布勞異質性指標 (Blau’s heterogen-eity index)測量網絡社群關系的多樣性[23],并不是測量成員多樣性。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pit表示i類關系占所在t時間窗下所有合作關系總類型的比值,數值越高,表示社群異質程度越大。
(2)社群凝聚性。網絡社群凝聚值本質上是群內密度值,即成員間實際直接連接的數量與所有理論上可能的連接數量之比,該比值表示節點成員連接的緊密程度[6]。社群凝聚性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Cui表示第i個社群密度,N為群內成員數量,L為社群成員實際連接數。
(3)社群穩定性。本研究采用孫國強等[5]對于創新網絡社群穩定性的測量標準,通過Jaccard指數刻畫創新網絡社群穩定性的結構特征。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Cui、Cuj表示不同的兩個社群,分母表示t和t+1期某一社群成員綜述,分子表示t和t+1期社群共同存在的成員數,如果比值低于0.5表示前期社群消失,錨定為新的社群。
(4)創新績效。學界目前對于創新績效的衡量主要為不同維度的專利數量:申請發明專利數量與授權發明專利數量[24-26]。本研究選擇專利授權數量衡量創新績效出于以下考慮:首先,獲得授權的專利表明創新成果被專家廣泛仍可,申請人遞交的技術專利中,并非每個申請都能授權,尤其是發明專利,國家知識產權局對其審查嚴格,如果技術等方面存在問題,申請的專利無法獲得授權[25],故選擇專利授權數量具有代表性;其次,國內外有大量文獻佐證通過專利授權數量衡量創新績效的有效性[27-28],專利授權數量不易受管理者偏好影響,創新研究不僅應該關注申請數量,更應該關注創新質量。同時專利獲得授權后,能夠有效避免由于連續專利申請而影響創新產出的衡量,授權失敗的申請專利被淘汰,已授權的專利刪除重復申請,從而通過專利授權數能夠精準捕捉創新產出的最終質量[28],故專利授權數量具有可靠性;最后,基于專利數據平臺的開放性,專利授權數量具有易得性。
(5)控制變量。控制了社群規模及社群跨組織占比。社群規模能夠決定社群在整體網絡中的地位或影響著群內成員的信息交流,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著該社群資源的豐富度[16],對研究造成干擾;同時社群本身具有 “核心-邊緣”結構,社群成員跨組織占比影響社群資源的流動程度及社群創新成果,所以將跨組織占比作為控制變量之一。跨組織占比通過某一社群的群間關系與群內關系的比值測度。
為了更清晰地挖掘半導體和電真空材料行業社群結構和多元合作關系的演進過程,本研究選擇典型社群,從縱向 (見圖2)、橫向 (見圖3)來具象研究創新網絡社群的凝聚性、穩定性、異質性,相關指標見表1。

表1 創新網絡社群的結構特征

圖2 某典型社群部分縱向演化拓撲圖

圖3 不同移動時間窗下全部社群演化拓撲圖
本研究使用我國電子信息材料行業代表性產業,即半導體與電真空材料2008—2017年283個社群的面板數據,采用Stata15.0統計分析軟件對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在回歸分析之前進行了修正的Hausman檢驗,最終確定本研究適合采用固定效應模型。為了避免離群值和極端值對回歸結果的影響,對因變量進行縮尾處理。同時對自變量間是否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進行方差膨脹因子檢驗,發現所有變量VIF值均小于10,相關變量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表2所示為面板數據的基本描述性統計和相關性分析。

表2 變量描述統計與相關性分析
本文根據在8個時間窗下錨定的283個創新網絡社群相關數據,對上述假設進行回歸檢驗。為了消除變量交互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多重共線性問題,在回歸前對調節變量、自變量、因變量進行去中心化處理,回歸結果見表3。

表3 面板回歸分析
為了保證研究結論的可靠性,通過改變樣本時間窗重新檢驗。參照施國平等[23]的研究,將創新網絡社群的研究時間窗口擴大為5年移動時間窗。為此,本文以2008—2019年已授權的聯合專利數據,采用5年時間窗重新劃分網絡社群、錨定社群,并計算相應指標。如表4所示,本文所關注的變量其符號與顯著性均未發生實質性改變,即本研究的假設通過穩健性檢驗仍得到支持。

表4 穩健性檢驗
從模型1的結果可知,創新網絡社群規模對社群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表明規模較大的社群能為其成員提供更多的資源,為成員尋找匹配的合作伙伴提供更大的可能性。社群跨組織占比的回歸結果顯示,其未對社群創新績效起到顯著作用。
從模型2的結果可知,在模型1基礎上引入自變量創新網絡社群異質程度后,創新網絡社群異質程度 (β=0.19652,p<0.001)和社群異質性程度的二次平方項 (β=-0.001547,p<0.001)均顯著;從模型3 的回歸結果可知,創新網絡社群異質性程度及其二次平方項均顯著。因此,創新網絡社群異質性與創新績效呈倒U形影響關系,假設1得到驗證。從關系視角看,多元的網絡關系為成員異質性資源的吸收提供平臺,使得群內成員創新能力得到提升,促進所在社群整體創新能力的強化;多元的合作關系為社群成員帶來更廣闊的創新視野,有利于社群培育成熟的信息共享機制。然而,過度多元的合作關系、過高的社群異質性導致合作關系不穩定,信息搜尋成本增高,機會主義行為更加頻繁,從而給整個社群創新造成損失。
從模型3的結果可知,創新網絡社群凝聚性 (β=2.48,p<0.01)和穩定性 (β=1.64,p<0.01)均正向促進創新績效。創新網絡社群內部的強連接關系,在社群成員間建立 “透明機制”,成員間彼此熟悉,有利于信任機制的建立。社群的凝聚性特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甚至避免知識斷層的出現,因為在社群形成的過程中,成員已自動評估篩選合作伙伴。創新網絡社群一定時間內的相對穩定性降低成員尋找合適伙伴的搜尋成本,為成員進行資源整合提供穩定的平臺支持;同時,社群成員的相對穩定能夠降低群間關鍵橋接關系斷裂的風險,支持群間異質資源的輸送,為社群創新輸入 “鮮血”。
模型4是在模型3的基礎上引入社群異質性與社群凝聚性的乘積項,以及網絡社群異質性平方和社群凝聚性的乘積項。社群異質性與社群凝聚性的乘積項顯著正向影響企業創新績效,而網絡社群異質性平方和社群凝聚性的乘積項則顯著負向影響企業創新績效,假設4得到驗證。模型5在模型4的基礎上引入社群異質性與社群穩定性的乘積項和網絡社群異質性平方和社群穩定性的乘積項。社群異質性與社群穩定性的乘積項顯著正向影響創新績效,網絡社群異質性平方和社群穩定性的乘積項顯著負向影響企業創新績效,假設5得到驗證。網絡社群關系與結構共同影響創新能力,在較高異質程度的網絡社群中,擁有較多的異質資源及較高的凝聚性為成員吸收異質資源提供快速通道,使得社群創新績效進一步提升。同時,社群凝聚性會降低過度多元的合作關系帶來的機會成本和時間成本,從而削弱過高社群異質性為創新績效帶來的消極作用。多元的合作關系為社群成員提供補足短板的機會,并且在穩定的社群下形成價值共創效應;過度異質的合作關系使得社群成員忽視內部創新實踐,不斷依賴外部獲得暫時的合作,相對穩定的社群能夠降低這種 “依賴效應”,削弱社群過高異質性對研發效率帶來的負面影響。
(1)網絡社群異質性會直接影響社群創新績效。在融通創新的時代背景下,社會成員創新熱情高漲,但應 “居安思危”,關注融通創新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及時治理。較高的網絡社群異質性意味著社群具有多樣化的創新資源,其社群成員擁有更多的資源優勢,填補其創新實踐中面臨的資源缺口,從而有利于社群成員與整個社群創新績效的提升,但合作關系的過度異質會為機會主義行為提供便捷通道,甚至可能在過度多元的合作關系中社群成員自身的技術和知識被泄露,造成社群成員失去原本的競爭優勢。
(2)網絡社群結構特征會直接影響創新績效。較高的社群凝聚性促進成員異質資源的吸收,降低知識斷層帶來的創新風險,同時與群間的橋接關系能夠有效避免社群內資源同質化,達到為社群成員持續輸送 “營養”的效果。較高的社群穩定性使得社群成員與合作伙伴更好地建立信任與懲罰機制,有效避免機會主義的發生。較高的社群穩定性為社群成員提供 “低交易成本”平臺,促進整個社群創新績效的提升。
(3)網絡社群結構特征正向調節社群異質性對創新績效的作用。多元的合作關系為社群成員提供了競爭環境,節點成員不斷更新自身創新技術以適應環境,而社群的凝聚性和穩定性能夠很大程度避免惡性競爭,保護節點成員原有的競爭優勢,在激勵研發新技術的同時避免給原有節點成員帶來損失,有效提升整個社群的創新績效。過高的社群異質性造成合作不穩定、過高的搜尋成本、時間成本、機會成本,而核心-邊緣的創新網絡社群結構能夠使得成員更好地識別與自身所需資源匹配的合作伙伴,且穩定的社群結構為成員提供相對穩定的合作路徑,保證社群成員對優質資源的定向獲取,降低合作時間成本等,較高的凝聚性與穩定性能夠削弱社群異質性過高帶來外部搜索路徑固化的負面影響。
(1)構建標準化技術生態體系,提高創新網絡社群生態的凝聚性。技術創新網絡社群的凝聚性主要表現為結構層面的創新主體集聚,社群凝聚性需要從技術生態標準體系出發構建標準化的技術參數和技術接口,充分發揮技術行業協會的自主性,打造技術標準化體系平臺,形成技術參數以及技術接口的統一規范,打破封閉式技術創新壁壘,實現技術標準化點的突破、線的連接、面的形成與體的生長。基于此,政策層面要形成技術生態體系的標準公開發布機制,引導培育市場化導向的技術接口與平臺,制定公平公正的技術創新競爭機制,形成有序的技術生態標準演化路徑,充分發揮技術抱團優勢,實現技術的迭代創新與趕超升級。
(2)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實現技術進入和退出的市場化機制,提高創新網絡社群穩定性。制定更加完備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鼓勵原始創新,充分發揮技術創新的價值優勢,強化知識產權全鏈條保護。知識產權保護是一個系統工程,覆蓋范圍廣、涉及方面多,要綜合運用多種正式機制與非正式機制等治理手段,逐個環節完善保護體系,加強協同配合,構建大保護工作格局。加快誠信體系建設進程,實行知識產權保護自律機制,增強尊重和保護知識產權的社會性意識。培育技術主體的市場化交易機制,加強知識產權保護,積極實行以增加知識價值為導向的分配政策,包括提高科研人員成果轉化收益分享比例,對創新人才實行獎勵激勵措施,從而形成穩定的社群合作關系,充分發揮技術創新網絡的聯合制裁機制,杜絕技術創新合作過程中的機會主義行為。
(3)培育異質性的技術創新體系,發揮創新生態系統的多樣化優勢。研究發現,社群的適度異質性能夠對創新績效產生積極顯著的影響。技術創新生態的培育應該構建兼具互補性的異質性主體關系。同質性帶來的過度競爭不利于交叉創新,抑制突破式創新;過高的異質性帶來技術領域的離散,引發孤島效應,不利于融合創新。鑒于此,培育適度的異質性合作生態需要基于互補原則。商業生態系統的競爭已經表明,充分發揮生態多樣性優勢,旨在構建群落多樣性,培育技術創新生態體系,形成以科技創新、源頭技術產業轉化與商業應用三大群落的互補性生態體系,三大群落通過回饋反哺機制發揮多樣性優勢,撬動創新資源,實現人、財、物的有序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