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老紅軍薛中天的“學問”

薛中天有許多過人之處：耐受力特別強，做胃鏡、腸鏡檢查一聲不吭；對火炮很有研究，我軍列裝了哪些新型火炮、有哪些性能，他只要在電視節目中看過一遍，講起來頭頭是道。盡管年逾百歲，但他的求學之路，從未止步。

讀《參考消息》，是102 歲老紅軍薛中天每天的“必修課”。

盡管年逾百歲，薛中天每年讀過的報紙摞起來仍有1 米多高。國內國際有哪些大事，本地生活有哪些“小情”，他都看、都關心。

薛中天的三女兒薛毅琪說，父親好學，從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到種花、植樹、寫字、繪畫，他都感興趣，“鉆進去連飯都忘了吃”。

20 世紀70 年代，薛中天檢查裝備

銀店里的學徒

1920 年，山西省萬榮縣的一對農民夫婦希望子女長大后光宗耀祖，給剛出生的兒子取名“薛宗耀”。盡管生活貧寒，他們依然省吃儉用，供薛宗耀讀書。

肩負家人的期望，聰穎的薛宗耀念書十分用心，成績名列前茅。這個身材瘦小的孩子心中對未來的規劃是：“把書念好，將來當個教書先生，養家立足。”

1931 年，初小畢業的薛宗耀以優異成績考上縣高小。沒等邁進校門，他就被殘酷的現實拉了回來——家里實在交不起學費了。要想活下去，最好的辦法是學一門手藝。于是，薛宗耀成為一家銀店的學徒。然而，籠罩在他頭上的是一片黑色的天：每天工作近20 個小時，挨打受罵，吃不飽、睡不夠。

何時才能逃出這片黑暗？薛宗耀苦苦思索出路。這時，隔壁裁縫店的梁師傅帶他到工人夜校學習。在那里，他看到一條光明的路——“改天換地，建立一個沒有壓迫、沒有剝削、人人平等、人人自由的理想社會。”

少年心中重燃對未來的向往。不久后，梁師傅拋灑的鮮血，讓他堅定了這份向往。

那是革命題材電影中常見的一幕：押赴刑場的路上，革命志士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街道兩旁擠滿圍觀的群眾。直到那時，人群中的薛宗耀才知道梁師傅是一名中共地下黨員。因為想要建立“理想社會”，反動政府殘忍地奪走了他的生命。

梁師傅犧牲了，“共產黨”三個字深深烙進薛宗耀心里。后來，他加入黨領導的山西青年抗敵決死隊。從那時起，薛宗耀改名“薛中天”，為了心中的“理想社會”，為了中國的天！

張清元如今高大碩實的身材，無疑是傳承了他父親的某些特點。張滿春進沈府做幫工時，沈家大小姐沈小小剛滿十五歲。不過，那時的張滿春也才十七歲。張滿春與沈小小第一次對眼，就讓他心里一跳。沈小小嬌艷飽滿，脖頸白得像起了一層藕粉。張滿春當時就想，自己要是能娶上這樣的女人做老婆，也算是沒有白變一回人。于是，張滿春的眼睛在沈府里沒事就找沈小小的背影。

戰場上的“學員”

在薛毅琪看來，父親有許多過人之處：耐受力特別強，做胃鏡、腸鏡檢查一聲不吭；對火炮很有研究，我軍列裝了哪些新型火炮、有哪些性能，他只要在電視節目中看過一遍，講起來頭頭是道。同時，父親多年來還忍受著很多痛苦：患有腦神經痛，讀報讀久了頭痛欲裂；哮喘不定時發作，藥物噴劑從不離身；胃被切掉五分之四，多年來只能吃很少量的食物。

“過人之處”與“忍痛的能力”，都是戰場這所最危險、最殘酷的“學校”賦予薛中天的。

1945 年9 月，上黨戰役打響。時任太岳軍區二分隊青城游擊隊參謀的薛中天率領兩個連與敵人周旋。在一場戰斗中，薛中天剛帶領戰士沖上山頭，就被子彈擊中了頭部。草草包扎傷口后，他繼續和敵人拼刺刀。直到戰斗結束解開頭上的布條，他才感到天旋地轉。鮮血順著右側太陽穴下的彈孔涌出，他的半邊臉被染紅。

“這是我第5 次負傷，也是傷情最重的一次。”薛中天回憶，“當時，戰友們以為我犧牲了，準備埋葬我時發現還有一口氣，這才撿回一條命。后來，我在戰地醫院昏迷了17 天，傷口7 個多月后才愈合。”

“父親吃過的苦太多了。抗日戰爭時期經歷毒氣戰，導致他患上嚴重的哮喘；細菌戰中染上傷寒，人消瘦到連耳朵都變‘透明’了。患傷寒后，他的胃腸功能一直很差，后因癌前病變切除了一大部分胃。”薛毅琪說。

在戰斗中學習，在學習中戰斗。悟性極強的薛中天把吃過的苦、受過的傷記在心里，轉化為克敵的智慧。

1948 年攻打太原城時，薛中天擔任62 軍教導大隊副大隊長，負責指揮炮兵從東南方向打開突破口。由于城高墻厚，久攻不破。緊要關頭，他果斷組織官兵測量距離，改變火炮發射角度，調整火力布局。火炮威力得到極大提升，一舉打開突破口，我軍順利攻入太原城。

新中國成立后，薛中天被推薦到南京軍事學院高級速成系學習。1952 年，南京軍事學院從畢業學員中選拔優秀人才留校任教，薛中天被院長劉伯承親自點名：“你懂炮兵，無論如何要留下來。”

在革命事業發展的洪流中，薛中天年少時的“教書夢”終于實現了。

一輩子的“學生”

離休后，薛中天為自己開辟了新“戰場”——60 多歲開始學習花草果木種植。在30 多平方米的小院里，蘭花、菊花、桂花爭奇斗艷，桃樹、棗樹、柿子樹碩果累累。80 多歲時，他走進老年大學學習書法和山水花鳥畫，“每一幅作品都有模有樣”。

為學好書法、繪畫，90 多歲時，他每周仍堅持上兩節課，每天至少花4 個小時完成“作業”，還要爭取做好。

“他一直是這樣，每件事都全身心投入，從頭開始，做到極致。”薛毅琪說。

比如，1970 年薛中天調任原成都軍區后勤部裝備部副部長。從教學崗位轉向裝備工作，他馬不停蹄跑遍所屬單位各個點位，了解武器裝備管理使用情況。有新裝備入庫，他總是盡可能親自動手拆解，研究裝備性能。

有部下提出：“您是領導，負責指揮、組織就行了，何必自己動手？”薛中天很不贊同：“不懂裝備，不會操作武器，怎么干好工作？”

要做就做到最好。薛中天的言傳身教，對他的女兒們來說，是最好的示范。

薛中天有5 個女兒，一個是醫學博士，一個是醫學碩士，其他3 個都從事科研工作。

二女兒薛毅瓏表示，父親給她們立了兩條家規：一是做人要正派，不能走“旁門左道”；二是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干就干出個名堂。“父親認為，一個人如果熱愛祖國，就從干好本職工作開始。我們成為所在行業的專家，就是對國家的貢獻。”薛毅瓏說。

業余時間里，薛中天還堅持到南京市各中小學、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開展革命傳統宣講，將“種子”播撒到更廣闊的天地。面對眾人，他無數次講起自己一生求學的追求：不懈奮斗，為中國的明天而學。

南京市白云園小學“薛中天中隊”的小學生，贈給薛中天一張精美的賀卡。賀卡上，小學生用稚嫩的筆觸有力地寫道：“光榮的革命傳統，由我們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