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鐵民
(接上期)
這16部劇目為:表現農村大躍進的歌劇《擂鼓臺》(1958)、民間傳說題材歌劇《阿詩瑪》(1959)、民間傳說題材歌劇《劉三姐》(1959)、民間傳說題材歌劇《劉三妹》(1959)、未定名的河北農村現實題材歌?。?960)、彝族民主改革題材歌劇《大涼山的春天》(1960)、描寫我國運動員首登珠峰的歌劇《珠穆朗瑪峰》(1960)、歷史傳說題材舞劇《敦煌的故事》(1960〉、表現新疆鐵路建設的歌劇《兩代人》(電影改編1961)、民間傳說題材歌舞劇《摸花轎》(1962)、陜北農村現實題材歌劇《紅梅嶺》(1963)、舊社會煤礦工人斗爭題材歌劇《阿鳳》(1963)、民間傳說題材舞劇《孔雀公主》(1963)、革命歷史題材歌劇《青山長在》(改編1964)、古典題材舞劇《李慧娘》(1964)、描寫抗洪斗爭的歌劇《削峰曲》(《戰洪圖》1964)。

圖5 郭蘭英(前排左一)筆者(中排左一)李西安(后排右一)等和農民在白洋淀
這些劇目的主創人員(含外請作家),都曾赴當地體驗生活,向民族民間學習和采風,少則數月,多則半年。除少量劇目的劇本未完成外,其他劇目或全部或部分完成了一度創作(劇本與音樂)。歌劇《阿詩瑪》《大涼山的春天》《摸花轎》《阿鳳》和舞劇《敦煌的故事》已進入或即將進入排練(二度創作)。其中李建慶編劇的歌劇《削峰曲》,不僅請來院外年青的音樂家李西安與之合作。
全部劇組人員也由院領導(兼導演)劉郁民率領,赴河北安新白洋淀體驗生活與勞動。但此劇完成排練之后,則因劇情所謂突出了“自然斗爭”而忽視了“階級斗爭”,以及“同名話劇已經演出”等理由而被禁演。隨后,即將進入排練的歌劇《阿鳳》也因有女主人公被騙賣入妓院的情節而終止運作;創作正酣的舞劇《孔雀公主》也胎死腹中。
1958年,文化部藝術局局長田漢,在一次各藝術團體的作家會議上號召大家創作“三面紅旗”(即總路線、大躍進和人民公社)題材的戲劇,我院喬羽自報了一個人民公社題材的歌劇《擂鼓臺》,受到表揚,劇院將其列為國慶10周年獻禮劇目,并決定我為之作曲。田漢還特別關心歌劇事業,又呼吁北京作家為歌劇院寫劇本。院長盧肅曾于萃華樓宴請在京的部分作家,懇請他們為劇院進行創作。不久,就有著名作家老舍先后送來《拉郎配》(根據川劇改編)、《青蛙騎士》和《第一個春天》三個劇本;著名戲劇家吳祖光送來一個歌頌女警察的劇本;著名詩人田間送來根據其敘事長詩《趕車傳》改編的劇本。還有外地作家所寫的民間傳說題材的《藍花花》《葫蘆信》等劇本。遺憾的是,這些劇本最終都未能納入規劃。究其因,一是這些劇本的“歌劇性”欠缺。陳紫主張歌劇應是“音樂(性)的戲劇,戲劇(性)的音樂,而非話劇加唱,更非‘歌(兒)劇’”;二是對這些大師們,曲作者有所敬畏,對他們的劇本,也難以像本院劇作家那樣可以隨時隨地進行商討。僅有一部由鄭律成作曲、徐嘉瑞編劇的云南白族傳說故事的歌劇《望夫云》(1962)排練演出了。說明當年劇院的后備劇目何其豐富,是“戲等人”而非“人等戲”。對劇目,無論是院、團,或者作家們,都有充分選擇的余地。
在西堂子胡同時期,作家尚未社會化,創作室成員主要為劇院進行創作,但也接受文化部和藝術局指派的外單位任務,如:1959年張定和為郭老話劇《蔡文姬》配樂,程若、葛光銳和我為第一屆全運會大型團體操寫詞配樂;1959-1960年喬羽、周星華和我赴廣西協助柳州市彩調劇團加工彩調劇《劉三姐》;1962年葛光銳為電影《阿娜爾汗》配樂;1963年我為話劇《遠方青年》配樂;1964年喬羽、茅沅、葛光銳參加文化部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的創作等。
在以上所提的16部未完成的劇目中,僅我一人就有6部,現在想來也難以置信,容我簡述于后,以便后人了解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計劃經濟時代),所謂“重工業”(投資大、周期長、人員多)的歌劇事業之運作概貌,及其難以預料的結局。這6部劇目中有4部是劇本未完成,其中3部(《擂鼓臺》《劉三姐》和另一未定名歌?。┦桥c創作室喬羽的合作,我們曾長期去當地生活采風。劉熾也曾作歌劇《阿詩瑪》(1963),因他外調哈爾濱歌劇院,此劇由該院演出了。
其中《劉三姐》本是1959年廣西柳州市新創的一個彩調劇,演出后因反映甚佳,在當地的要求下,田漢授意劇院派人去幫助加工,同時將其改編為歌劇。院長盧肅即派出喬羽、我和導演周星華三人前去柳州協助加工,并在廣西生活采風后改編歌劇,受到當地的盛情款待。其間,喬羽與長影導演蘇里在12天內將該劇改編為電影文學本,作曲家雷振邦轉錄了我搜錄的廣西音樂資料。

圖6 左起筆者、劉熾、張強(福建作家)
其后,電影《劉三姐》面世,歌劇流產。另外兩部作品的結局更出乎意料之外,一部是1962年由安徽作家王拓明創作的描寫民間花鼓燈藝人生活的歌舞劇《摸花轎》,劇院曾請作者來商談劇本,又共同和導演田莊去安徽生活采風。當歌劇此劇準備排練之前,另一部由姜聲濤改編自電影《自有后來人》、經葛光銳作曲的歌劇脫稿了,因其是革命題材,民間題材的《摸花轎》為之讓路,從此《摸》劇夭折。而“文革”中的京劇樣板戲《紅燈記》,其劇情也源于電影《自有后來人》,自江青插手后,國內凡此內容的戲劇,一律被禁演,歌劇《自有后來人》也被打入冷宮。我另一部更富于戲劇性結局的劇目是1963年劇院為國慶十五周年獻禮,決定加工1958年與重慶歌舞劇團合作的、表現川北老蘇區群眾與還鄉團斗爭的革命歷史題材歌劇《紅云崖》。

圖7 喬羽(前右)筆者(后右)和當地作者在桂西采風

圖8 郭蘭英、梁上泉夫婦筆者在京留影
1963年夏,劇院請來重慶詩人、劇作家梁上泉完成劇本修改,易名《青山長在》。8月初,我赴四川生活采風,中途曾遭遇百年不遇之洪澇災害,在一片汪洋的河北邢臺受阻月余。直到1964年春,才完成全劇音樂。其時,文化部根據周總理的倡議在京建立了中國音樂學院,與中央音樂學院并列。我們中央實驗歌劇院也“土、洋”分家,分別建成中國歌劇舞劇院和中央歌劇院,原院長盧肅外調,創作室成員也一分為二,我留中國院。《青山長在》的音樂經本院新領導班子及音樂界人士李凌、安波、馬可、葉林、劉郁民、侶朋等審聽后,決定成立劇組,由副院長兼導演侶朋率領前往川北,與重慶歌舞劇團由曾繁柯作曲的此劇劇組會合,共同在老蘇區體驗生活后,分別排練。我院于1964年9月底完成排練,先經文化部副部長、藝術局長和原川陜蘇區的紅軍領導人張愛萍、王維舟兩位將軍進行審查后,稱贊此劇“真實、感人”,確定為國慶獻禮劇目,并決定從中央樂團合唱隊調人來加強劇院合唱隊之不足;但第二天經中宣部周揚、林默涵兩部長審查后,批評此劇“不真實,改也難”,決定停止上演,遠在四川重慶的此劇也隨之取消國慶獻演。據稱,當時遭到同樣命運的還有兒童藝術劇院柯巖的一部兒童劇,總政胡可的一部話劇等。此現象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故當年首都國慶十五周年的獻禮劇目,僅有一部空政文工團的、經司令員劉亞樓請毛主席觀看了的歌劇《江姐》。
在西堂子胡同一號陳紫所領導的創作室的6年中,就我個人而言,新劇目是顆粒無收,而劇院則是碩果累累,有人稱之為歌劇院的黃金時代。如今,西堂子胡同已面目全非,當年創作室諸君也大多辭世,我已耄耋之年,在虎年清明之際,謹以此文向逝者獻上一束馨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