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呂煒照

近來,父親爬樓梯時氣喘吁吁,說話嘮嘮叨叨,講過的事一會兒就忘,還自稱記憶力不錯。一天,母親聽到我咳嗽,說了一句:“注意身體啊,你爸在你這個年紀身體可硬實呢。”恍惚間,我才意識到人到中年了,而父親在我這個年紀,正在大西北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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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是牧民最好的代步工具,都說伊犁馬好,跑得快,父親卻不以為然,認為放牧并不需要跑得快的馬,還是焉耆馬好,耐力好、能吃苦。
馬必須要有好的配具才能發揮作用,尤其是馬掌得釘好,這可是項技術活。父親的這項手藝不錯,我常在旁邊看父親釘馬掌,有時忍不住想:用通紅的火鉤燙馬蹄時,馬兒為什么不嘶鳴?而釘子釘進腳掌時,為什么馬兒的反應又那么大?對于我的這些問題,父親一般不予回答,煩了就來上一句:“別搗亂,到一邊兒去。”
因為父親騎馬,我就有了在小伙伴中炫耀的資本。父親騎的是匹黝黑的馬,鼻梁和腦門上帶著白毛。它性格很溫順,我摸它的頭時,它沒有表示出不耐煩的樣子,只是靜靜地讓我摸著。
我至今記得,有一年的深秋,父親下山歸來,農場組織隊伍迎接,我伸長了脖子望向茫茫天山:父親在哪里?這時,遠方開始出現黑點,近了,近了,羊群,看到了羊群。突然有一個大一點的孩子說:“小胖子,快看你爸爸!快看鼻梁上有星星的馬!”看見父親正縱馬而來,我的心開始激動起來。
一切收拾妥當已是晚上,在點點星光下,父親抱著我坐在馬鞍上,在馬蹄噠噠聲中緩緩前行。“爸爸,你的馬是不是全世界跑得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