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亞晶
對于一個國家而言,就業是民生之本,是穩定之基,是發展之要,是安邦之策。近年來,不斷突破新高的高校畢業生數量疊加疫情影響,更是讓就業成為人們廣泛關注且熱議的話題。對此,中央多次召開會議研討就業問題,人們不約而同地發現,會議中經常會出現“當前就業形勢復雜嚴峻”“就業面臨的風險挑戰明顯增多”等表述,這表明中央對緩解就業問題充滿時不我待的緊迫感。
2022年5月16日,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截止2022年4月底,我國城鎮失業率上升了0.3個百分點至6.1%,其中,16~24歲人口調查失業率為18.2%,創下有歷史數據以來最高,而另一邊,高校畢業生的就業落實率為23.6%,據估計,到7月高校畢業生離校,最終就業率也不超過40%,將創下歷史新低。出現如此嚴峻的就業形勢,既有新冠肺炎疫情帶來的短期沖擊,也有前期收縮性政策的時滯效應,還有經濟下行期的周期性失業,更有產業結構調整帶來的供需失衡。各種原因疊加交織,使得人們紛紛“談就業色變”。

不過,從根本上來看,我國就業前景總體穩定、穩中向好,就業市場龐大、就業空間廣闊、就業基礎穩固、就業韌性強勁。因為市場吸納就業的能力幾乎沒有窮盡,所以穩就業要相信市場的力量。5月18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云南主持召開座談會,研究部署進一步穩增長穩市場主體保就業,明確目標任務,細化具體措施。相信在“一攬子”政策措施的助力下,將為帶動更多就業、緩解就業壓力、穩定就業預期提供有力支撐,進而提振市場信心。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以來,全球爆發了倒閉、裁員浪潮,在來勢兇猛的疫情之下,貿易爭端、經濟制裁不斷上演,2022年更是爆發了俄烏戰爭,全球經濟雪上加霜。在如此惡劣的外部環境下,宏觀上我國經濟保持整體增長態勢實屬不易;但是微觀到群體、家庭和個人,我們依然面臨失業和再就業的壓力。

首先,高校畢業生就業情況不容樂觀。教育部表示,2022年我國國內高校畢業生數量達到了1076萬人,同比增加167萬,這意味著高校畢業生的求職規模和增量均創歷史新高。日前,智聯招聘發布了《2022大學生就業力調研報告》,報告顯示,相比于2021年一季度的春招,2022年高校畢業生招聘需求人數下降8%,求職申請人數上升75%。在接受調研的2022屆高校畢業生中,50.4%選擇單位就業,比去年下降6個百分點。而且在往年,薪資是求職畢業生最為看重的因素,但由于今年預期就業環境不佳,2022屆畢業生主動降低就業期待,平均簽約月薪為6507元,較2021年的7395元下降約12%。調研還顯示,國有企業、國家機關和事業單位成為今年高校畢業生的首選,簽約人數超過今年應屆畢業生的六成,較去年上升約10個百分點。疫情下就業形勢的嚴峻引得畢業生紛紛扎堆編制考試,據報道,2022年國家公務員報考人數超過200萬,較去年同期增加34%;平均競爭比為59:1,高于去年的54.5:1。不久前,北京市朝陽區公布2022年擬錄用公務員名單,許多入圍者均為中外名校畢業生,其中三分之二擁有碩士、博士學歷。“街道城管”成為熱門職位,有北京大學博士競聘酒仙橋街道城管成功,也有海外名校的歸國碩士競聘“城管監察”職位。高校畢業生被迫在就業市場上“卷”了起來。
其次,因為宏觀政策等原因,還有一部分社會人員要再就業,比如“雙減”政策下,教培行業就有近1000萬人面臨轉型;還有其他資本過熱的行業也存在大規模裁員現象。前程無憂首席人力資源專家馮麗娟稱,從去年第四季度開始,一些大的房地產公司、新能源企業、互聯網“大廠”等近年來成長特別快的企業,都面臨著人員過剩的壓力。另一方面,疫情對就業市場的沖擊更大。今年以來,全國有13個省(市)相繼暴發大規模疫情,并開啟停工停產模式,第二、三產業生存壓力驟增,由于原材料短缺、成本增加等原因,很多企業都采取了需求鎖緊、降低開支的策略,在招聘上持保守態度。數據顯示,疫情以來,截止到2022年4月,我國關停、倒閉的中大型公司數量已經達到了近900家,其中包括華誼兄弟等曾經的商業巨頭,更遑論眾多小微企業了,當企業收縮成為必然,意味著對人員的吸納能力必然走弱。
應屆畢業生數量激增、失業率反彈、再就業人員返崗、新冠肺炎疫情對企業的沖擊,種種因素增加了就業競爭力。據統計,2022年我國需要解決就業的總人數可能在5000萬人左右,近2億人被“靈活就業”,就業形勢復雜且嚴峻。

當前我國經濟社會運行正經歷著深刻變化,從國內情況來看,中國經濟正處于經濟結構調整與發展模式轉換的關鍵時期。在此背景下,我國勞動力市場也出現了相應調整。首先,網絡經濟、信息產業和人工智能領域的蓬勃發展給存量勞動力市場帶來了一些新的變化,隨著勞動力成本的快速攀升,部分企業會采用機械化、自動化、智能化的方式來緩解經營壓力,從而導致存量勞動力市場收縮。其次,勞動力總需求出現收縮,核心原因是勞動力密集型行業的需求下降,疫情加快了這一趨勢,短期來看,部分行業企業用工數量減少。
歸根結底,這些調整讓我國目前的勞動力市場出現短期供需結構性失衡,使得“就業難”與“招工難”現象并存。“就業難”眾所周知,那“招工難”又是為何呢?一方面,部分行業的用工需求在不斷加大。得益于有效的疫情防控,我國供給端得到較快修復,部分制造業特別是生活消費品等制造行業在出口增加的情況下用工需求有所增加,甚至出現“用工荒”。國家統計局最近做的一項涵蓋9萬多家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調查顯示,約44%的企業反映“招工難”是其面臨的最大問題。主要是因為這些企業對流水線工人有較大需求,而流水線工人的工作單調、薪資水平低、職業發展受限,并不受求職者青睞,導致工廠需求的職業技工不足,而本科以上高學歷一崗難求。另一方面,不少勞動者的期望薪資水平提高,難以找到滿足薪資要求的崗位。近年來,隨著國家不斷加大鄉村振興建設,鄉村的居住條件和生活水平均出現較大提升,外出務工所要求的收入回報數額增加,而當前我國勞動力密集型的中小企業經營面臨困境難以滿足勞動者的薪資水平。
此外,行業的不對稱性造成高端制造業人才供給出現“斷檔”。當前我國處在產業升級轉型階段,國家對科技企業、先進制造業的支持力度較大,所需人才量也大。BOSS直聘研究院近日發布的《2022年春季就業市場趨勢觀察》顯示,新能源、航空航天、集成電路、工業自動化等高端制造業領域的招聘規模快速增長,同比增幅超過40%,出現供大于求的現象。與此同時,吸納人文或財經類專業人才較多的互聯網、教培、房地產、金融行業的用人需求在縮減,加劇了這些行業的求職難度。
人才市場“供需錯配”表象的背后,是中國高校應用型人才培養滯后以及產業結構轉型帶來的“陣痛”。通俗來說,就是中國產業結構升級過快,而就業結構的調整卻無法跟上產業結構升級的步伐。就拿高校畢業生的就業困境來說,中國教育體系以培養通用型人才為主,這與企業當前所需的先進技術結合并不緊密,導致人才培養結構、質量與社會需求脫節。在人才培養結構上,我國大部分大學都是學術型大學,社會卻需要更多高素質技能型人才;在人才培養質量上,很多手握大學學位證書的畢業生,卻不具備相應專業要求的實踐能力和綜合素質。在面對市場競爭時,眾多大學畢業生專業面窄、職業適應性差、可替代性差的問題顯露無余。由此可見,緩解當前勞動力市場出現的供需結構性失衡問題是當務之急。

“供需錯配”使得多元就業成為了熱詞。今年4月以來,工信部舉辦了多場“全國中小企業網上百日招聘高校畢業生活動”。通過企業代表的“直播帶崗”,求職者能看到企業工作環境,若有興趣便可一鍵投遞簡歷,并提問正在直播的企業負責人,企業負責人可當場解答,互動感強,精準度高。它打破了“招人跟著場地跑、求職跟著攤位轉”的傳統招聘模式,實現了就業政策、崗位要求、求職訴求的多方共享和即時共享。而除了招聘形式的變化外,就業也正在被重新定義,創業、自由職業、慢就業等多元就業方式成為了新趨勢。
在我國1.5億的市場主體里,絕大部分都是中小企業和創業企業,在當下我國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的重要關口,時代為廣大創業者提供了更廣闊的創業環境。以平臺為組織基礎的數字經濟為創業者開辟了一個新的思路,以往的創業者要自己找市場,處理公司的各種事務,要做的事情非常多,但平臺可以給這些創業者賦能,所有與創業有關的業務如各種支付、賬戶等,平臺都可以幫助創業者完成。創業者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有了核心的領域,有了一技之長,在平臺上面就可以找到可以細分的市場。這個平臺可能有數以億計的用戶,即使是非常細分的賽道,非常小眾的市場,但是放到平臺上或許就成為了充滿潛力的風口。在當前的就業環境下,有相當一部分高校畢業生也選擇自主創業,這釋放出了一個非常關鍵的訊號。因為創業是可以切切實實拉動就業的,一個大學生創業能夠帶動他周圍的同學就業,所起的乘數效應是很大的。大學生有知識、有能力、有素質、有潛力,他們有很大的空間可以為國家、為社會作出貢獻。
近三年來,雖說疫情是影響就業擇業的重要變量,但變局中往往孕育著新機。疫情防控期間,一批新技術、新業態也應運而生,催生了新就業形態。從網約車司機、外賣配送員、網絡主播到整理收納師、數字化管理師、無人機駕駛員等,新業態欣欣向榮、新崗位層出不窮,開辟了更寬廣的就業領域與渠道,也為就業增添了新潛力、新韌性,越來越多待就業者可以根據市場需求靈活就業。
愈加豐富多樣的就業選擇背后,是就業市場的需求快速變化,也與求職者日益追求個性化的職業選擇密不可分。在求新求變的同時,一些好的做法和價值理念也應延續。《2022大學生就業力調研報告》顯示,2022屆高校畢業生中, 自由職業( 18.6%)、慢就業(15.9%)的比例均較去年提高3個百分點,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主動到中西部地區和基層就業的畢業生正在逐年增多。這表明大學生的擇業觀更加開放,他們不再“迷信”一線城市,不再“唯薪水論”,而是想要在有價值的崗位上實現個人理想與家國情懷的同頻共振,這也充分表明,高質量的就業,離不開健康、積極、多元的就業理念。體現在每一個求職者身上,那就是要轉變傳統就業觀念,珍惜當下的就業機會,盡自己所能抓住每一次潛在的機遇,只有腳踏實地,才能更好地仰望星空。

穩就業是經濟運行保持在合理區間的關鍵支撐,在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穩就業被擺在了突出地位。從宏觀上來看,國家精準實施了“一攬子”政策,全方位向就業市場釋放“紅利”。在“雙循環”“國家統一大市場”等國家戰略推動下,內需增長和經濟轉型不斷催生就業新崗位和新模式,極大地激發了市場吸納就業的內生動力,從而釋放大量就業空間,為實現“穩就業”提供了堅強支撐。
所謂“一攬子”政策,首先就是在拓崗上做“加法”,多渠道開發就業崗位。今年以來,國家繼續加大對中小型企業的支持力度,想方設法幫助企業應對疫情沖擊、增強發展后勁、擴大就業規模,強化“就業海綿”作用,促進更充分就業;其次,在流程上做“減法”,簡化求職就業手續。用好“精簡”這把“金鑰匙”,打開疫情帶來的種種“鎖扣”,一方面清除就業制度運行中的“中阻梗”,一方面搭建信息化平臺,提供一站式求職服務;最后,在創業上做“乘法”,在創業引導體系、政策支持體系、社會保障體系等方面著手,提供創業咨詢與擔保、企業開辦與孵化、科技成果轉化、信息共享、第三方服務、公租房待遇等配套保障,降低創新創業門檻,提升創業就業能力,緩解結構性就業矛盾。
落實到具體措施上。第一,加強市場主體幫扶,夯實就業“存量”。加大援企穩崗支持力度。推進企業在做好疫情防控條件下復工復產,進一步降低企業租金、用工、用能、物流、資金等成本,特別是保障產業鏈供應鏈重點企業、交通物流企業、抗疫保供企業、關鍵基礎設施等正常運轉,對困難大的采取“點對點”幫扶;對不裁員、少裁員企業繼續實施普惠性穩崗返還政策,將穩崗返還對中小微企業和以單位形式參保的個體工商戶傾斜,并將返還比例最高提至90%;強化企業金融信貸支持,鼓勵各大金融機構對中小微企業開辟快速審批通道,適當下調貸款利率、增加信用貸款和中長期貸款。
第二,推動重點人群就業,提升就業“增量”。首先,助推高校畢業生充分就業。5月9日—15日,全國多地舉辦了2022屆高校畢業生就業促進周活動,超1.5萬場招聘會為畢業生提供了機會,此外對符合新招用畢業生條件的企業也給予社會保險補貼或一次性吸納就業補貼。其次,促進靈活就業健康發展。支持發展新就業形態,探索靈活就業人員職業傷害保障試點,制定和完善參保服務、轉移銜接、兜底保障等具體措施,讓靈活就業形態迸發出更大的市場活力。最后,保障困難群眾及時就業。啟動一批農田水利、農村公路等工程,推廣以工代賑,增加農民工就業崗位。對因疫情影響暫時失業、未參保的困難人員,給予臨時救助。加強就業失業監測,建立和完善快速就業援助機制,格外關心關愛特殊困難群體,切實兜牢民生底線。

第三,優化人才創業服務,挖掘就業“變量”。創新人力資源服務方式。深化人力資源服務供給側改革,鼓勵人力資源服務機構運用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數字技術,建立不同類別的人才分布智能化系統,實現高端人才與高端產業無縫對接。加大自主創業支持力度。落實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相關政策,通過直接提供免租金創業場所或發放租金補貼等方式,支持各類人才創業,并加大人才創業獎補力度,對人才初創企業吸納勞動力就業并按規定繳納社會保險費的,按其吸納就業人數給予創業帶動就業補貼。打造數字經濟創業生態。聚焦數字經濟龍頭企業和重點單位,探索人才政策服務專員制度,打造“高校—科研機構—企業”聯動的人才引進培養機制。
全面小康社會必然是一個和諧穩定的社會,而社會的穩定取決于人心的穩定,人心的穩定取決于就業的穩定,從某種意義上講,穩定就業就是穩定社會。穩定就業、充分就業,是對民生真正的重視,是對穩定有效的保障,是對發展本質的要求,是對社會重大的責任。在當前后疫情時代,經濟調結構、社會臨轉型是大背景,對我國這樣的世界上人口最多的發展中國家而言,撥開疫情陰霾,積極妥善地解決好就業問題尤為重要。這樣,“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勞者有其崗”,就能真正成為現實社會的“新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