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研究綜述

陳孜晗，于津平

（南京大學 經濟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3）

自“一帶一路”建設以來，沿線國家之間貿易增速加快，經貿關系日益緊密，區域經濟合作具有廣闊的發展前景。然而，受非關稅壁壘造成隱形貿易成本遠高于傳統關稅成本等因素影響，“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各種貿易壁壘依然制約著各方貿易暢通。從現有文獻看，近些年學者從多角度實證考量影響“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方面現實問題，為提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提供豐富的理論參考。

1 關于貿易便利化的內涵界定

關于貿易便利化國際上目前還沒有統一的概念定義，一些國際機構及部分學者從不同視角對其進行了研究。WTO認為貿易便利化旨在提高貨物交換效率，簡化、規范與改善國際貿易程序，包括收集整理交易相關信息資料，規范海關監管環節、簡化貿易過程各類單證程序[1]。APEC更重視簡化和協調阻礙、延誤貨物通關或導致流通成本增加的慣例行為和手續等[2]。Portugal-Perez[3]在研究中強調貨物跨境轉移程序文件以及與基礎設施有關的貿易成本的重要性。世界銀行（WB）則將法規的透明度和產品標準、貿易政策、基礎設施及全球供應鏈的技術納入評議范圍[4]。盡管目前貿易便利化的相關定義沒有完全統一，但各國際組織對貿易便利化的認識已達成共識，即對行政程序、通關手續、新技術新標準進行簡化改善，以減少或消除國際貿易流程中的技術性和機制性障礙為目的。

2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測算的研究

由于目前在國際上并沒有統一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測算方法，國內外學者從不同方向對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了測算，主要有以下三種方式：

2.1 以單一指標作為貿易便利化水平的代理變量

研究重點在基礎設施和導致的貿易成本，將貿易便利化代理指標分為硬件和軟件基礎設施建設及物流基礎設施[3]，或者將運輸成本[5]和物流績效[6]作為評價指標。研究發現，跨境運輸的貨物復雜度與中亞國家的貿易之間便利性有著正相關關系。因而可以運用國家進出口中所使用的文件數[7]、港口效率水平[8]、出口貿易需要的總天數[9]來衡量貿易便利化水平，研究大小國貿易便利化作用與出口產品多樣化的具體問題。

2.2 多方面衡量貿易便利化水平，并對若干一級指標并賦予權重。

Iwanow和Kirkpatrick[10]在使用了非常規支付和隱形出口阻礙兩個指標。Shepherd和Wilson[11]研究發現，服務水平、基礎設施和新技術普及對貿易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孫林、徐旭霏[12]選取了海關手續復雜度、貿易壁壘的普遍性及空港基礎設施質量來研究中國——東盟農產品出口貿易受貿易便利化水平的影響。

2.3 構建測算綜合體系，對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全方位測算

這種方法最早由Wilson等人在2003年開始使用，近年來越發受到學者們的認可。他們以APEC成員國為樣本，構建了三個層次的指標，分別為一級指標、二級指標和綜合指數，其中一級指標為港口效率、制度環境、電子商務及海關環境，最終得到的貿易便利化綜合指標是一級指標的簡單平均值[13]。之后的研究中，很多國內外學者借用此框架并加以拓展。曾錚、周茜[14]根據全球競爭力報告(GCR)等國際調查數據引入16個二級指標，一級指標為征稅環境、規章環境、商務人員的流動、電子商務和口岸效率，運用層次分析法計算出各分指標的具體權重。李豫新、郭穎慧[15]首先對二級指標進行主成分分析，再通過加權求和測算出中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與周邊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

大多數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行的貿易便利化水平測算通過構建綜合體系進行。孔慶峰、董虹蔚[16]結合“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經濟發展實際情況，將四大一級指標（金融與電子商務、規制環境、口岸與物流效率及海關與邊境管理）細化，得到22個二級指標，采用主成分分析法進行權重分配。張曉靜、李梁靜[17]基于指數化的四個一級指標和14個二級指標的算數平均數，計算出“一帶一路”沿線45個國家的貿易便利化指數。陳繼勇、劉燚爽[18]選取的一級指標為物流與基礎設施、海關與邊境管理、金融與電子商務、政府與監管機制作，在此基礎上細化出二級（9個）和三級（40個）指標，得出“一帶一路”沿線65國在2012—2016年期間的貿易便利化水平。

3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對貿易流量的影響研究

目前國內外學者對于提高貿易便利化水平能增加貿易流量這一點已基本達成共識，相關研究主要涉及三種模型，即一般均衡模型（CGE）、全球貿易一般均衡模型（GTAP）和引力模型。

3.1 CGE模型

Hertel等[19]運用CGE模型研究發現，日本與新加坡電子商務標準和自動化海關程序的統一不僅可以增加兩國之間的貿易，也會對它們與世界其他國家之間的貿易有正向影響。Zaki[20]的研究表明，在發達國家進行的貿易便利化對貿易額的提升效果沒有在發展中國家顯著。Narayanan等[21]則用CGE模型分析了三種場景，發現當所有英聯邦國家的貿易便利化水平不斷提高，并且達到與新加坡相同的貿易便利化水平時，進出口額明顯增加，出口貿易的增長比進口貿易的增長大且英聯邦國家中小國比大國增長更顯著。

3.2 GTAP模型

葉明、張磊[22]通過GTAP模型研究金磚國家貿易便利化提升的經濟效益，發現當貿易便利化水平提高時，金磚國家之間的區域經濟合作也能夠增強。楊軍等[23]也利用GTAP模型研究貿易便利化與中國經濟及產業發展的關系，指出我國社會經濟福利和經濟水平會隨著貿易便利化的提高而提高。

3.3 引力模型

目前引力模型在國內外學者的研究中被廣泛采用。Wilson等[24]認為若將世界平均線以下的國家的貿易便利化水平提高至世界平均值，全球貿易將增加3770億美元。相比之下，電子商務的作用強于港口效率，海關環境的作用強于制度環境。Hoekman和Nicita[25]則發現中等收入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有助于低收入國家進出口額的增長。謝娟娟、岳靜[26]發現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對增加貿易流量具有明顯的促進作用，并且程度遠超過關稅削減帶來的效益。孫林、徐旭霏[12]認為，東盟國家航空基礎設施質量建設水平提高能夠推動我國制造業出口貿易蓬勃發展。孫林、倪卡卡[27]發現，若其他國家想增加對東盟的農產品出口，優化通關程序和港口設施、減少貿易壁壘以及普及互聯網應用是有效的手段。崔鑫生等[28]研究中國各省份國際貿易和省際貿易，提出在控制關稅等因素之后，可以認為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能夠大幅提升我國各省份的對外貿易。

貿易引力模型也是學者們研究“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對貿易流量的影響時最常用的模型。孔慶峰、董虹蔚[16]構建引力模型，發現“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能夠增加貿易流量并且擴大沿線國家之間的貿易潛力。在中東亞、東南亞和南亞地區，“一帶一路”沿線進口國的商業環境對中國出口額影響最大，而在歐洲，中國出口額受進口國的邊境管理水平和商業環境的影響最大[17]。江瑤、高長春[29]強調創意產品的特殊屬性，最終發現“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能夠增加我國文化創意產品出口貿易。吳丹、吳野[30]應用貿易引力模型進行實證分析，發現貿易便利化能夠促進中國進口。

盡管三種模型的側重點各有不同，貿易便利化水平在宏觀層面對貿易流量的促進作用已經毋庸置疑，目前學者們開始重視異質性在貿易便利化進程中發揮的作用，并且將研究主體逐步細化至中觀層面的行業樣本及微觀層面的企業樣本。同時，目前貿易便利化對國際貿易的影響研究已經逐步深化，不再僅僅停留在貿易流量層面，開始關注多樣性、質量等貿易特征。

4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對貿易特征的影響研究

隨著國際貿易合作日趨增加，貿易便利化是否有助于出口種類增加和出口質量的改進，學者們對國家面板或者行業數據運用實證量化方法給予了肯定的解釋。

貿易便利化與出口多樣性呈正向關系，在對國家和企業等出口貿易數據的研究中得到證實。港口效率能顯著增加出口產品種類，且這種影響在不接壤國家之間、OECD成員國和非成員國之間表現得尤為明顯[8]，出口時間的降低可以顯著增加出口到美國的產品種類[9]，海關與邊境管理政策改革可以提高企業的出口額和出口多樣性，當然中小企業出口受到的影響力度更強[31]。同時，在最近文獻中發現，學者運用企業層面的數據同樣驗證了這個結果。貿易便利化會通過中間品進口種類增加產生的技術溢出效應、中間品進口成本下降產生的成本節約效應以及上游中間品進口產生的競爭效應提高企業出口增加值[32]。依據多產品企業框架分析，貿易便利化通過門檻效應與競爭效應降低企業的出口集中度，從而降低貿易成本，促進企業進行出口決策，增加企業的出口持續時間[33]。葛純寶、于津平[34]的研究表明“一帶一路”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升能夠促進中國出口構成。

貿易便利化對出口質量的影響也備受廣大學者的關注。貿易便利化能夠通過增加一國企業的收入激勵企業研發創新，最終幫助企業實現出口產品質量升級[35]，也能提升低收入國家的出口產品質量[36]。“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能夠推動中國制造業企業出口技術復雜度的提升，且這種推動效果存在企業異質性[37]。貿易便利化還會通過中間產品進口和企業研發對制造業企業出口產品質量升級產生積極影響，增強產業集聚[32]。

可以看出，在樣本選取上，多數文獻的研究數據關注國家層面、行業層面，近幾年開始有文獻關注企業層面和省際層面，但是相關研究還很不全面。未來可以考慮使用企業層面及省際層面的數據，研究貿易便利化中的某一指標的改善（如金融服務、基礎設施、電子商務等）或者某些措施的實施影響貿易的具體機制。同時，在研究“一帶一路”國家貿易便利化相關問題時，國內外學者們更多地將注意力集中在出口貿易總額或某個行業的出口貿易上，關于貿易便利化與進口貿易、進出口多樣性及質量的研究非常有限。關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區域貿易便利化的具體措施實施如何作用于不同國家、不同行業、不同企業的研究更是少之又少，這是未來的研究可以關注的方向。

5 影響“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的基本因素研究

鑒于一帶一路不同于傳統區域合作體系的經濟發展模式建設進入實質性階段，越來越多的人關注進一步提升“一帶一路”沿線區域貿易的有效途徑，從更寬大視角研究影響沿線國家貿易便利化的基本要素，以期改善貿易便利化水平。

完善港口、航空、鐵路及公路的基礎設施，可以降低貿易的運輸成本；加速清關過程，提高通關效率，可以降低貨物滯留及受損成本；網絡支付等信息化技術在金融與電子商務領域的運用，可以減少交易成本。因此，進口國的基礎設施、通關效率和信息化服務水平與我國的制造業出口貿易額呈正相關關系[38]。研究表明，政府規制的完善能夠顯著提升創意產品出口額。盛斌、靳晨鑫[39]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及沿線五個區域的貿易便利化水平進行了全方位的測度比較，發現邊境機構的外部合作和單證類手續方面是沿線各區域存在的基本共性問題，應當重點推進合作。另外，基于“一帶一路”沿線企業的視角，可以發現海關效率、政策透明和基礎設施對國際制造企業出口具有顯著的促進效應[40]，而貿易便利化指數中，口岸效率和海關環境能更有效地增加企業進口額[30]。

由此可見，通過優化通關流程、清理規范收費、強化科技賦能等方式，改善跨境貿易服務環境，加強口岸跨境通關合作交流，是未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行貿易便利化改革的重要方向。

6 結語

對現有文獻進行全面梳理和總結可以發現：第一，目前各個國際組織在貿易便利化的具體定義上各有側重，但都認為貿易便利化是以減少或消除國際貿易流程中的技術性和機制性障礙為目的對通關手續、行政程序、新技術新標準等進行的簡化和改善。第二，隨著貿易便利化內涵的不斷豐富，貿易便利化的量化方法愈發完善，更加細化的三級指標體系已經得到廣泛應用。可以預見，未來學者們納入測算體系的內容也會隨著國際貿易合作不斷深入，進一步細節化、全面化。第三，在研究貿易便利化對國際貿易的影響方面，國內外學者對于貿易便利化的研究內容日益豐富且深入，學者們所采用的模型和方法也越發成熟。隨著“一帶一路”的影響力及覆蓋范圍在全球的不斷擴大，相信未來的研究會增加進口視角，選擇更加全面的國家、行業、企業、產品樣本進行對比分析，重視貿易便利化對不同國家、不同行業、不同企業以及不同產品的差異化影響，對貿易便利化發揮作用的具體機制進行更加深入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