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記》英譯及其海外傳播研究

范心茹

(南京航空航天大學 外國語學院，江蘇南京 210016)

中國文化典籍作為傳統文化的精髓， 其對外譯介傳播可以提升中國形象，增強國家文化軟實力。而以往對于英譯本的研究大多聚焦于不同視角下與原本間的對比、 翻譯技法的探討， 以及對譯者的研究等，缺少從傳播領域出發研究的系統分析。故該文以王實甫所著元曲《西廂記》 的8 個英譯本為研究對象， 對不同譯本的再版重印、 海外閱讀量與閱讀評論、被學者引用次數以及各國館藏書進行統計分析，得出不同譯本在海外的傳播情況，并基于現狀，結合當下國內學者就典籍英譯與傳播進行的相關探討，提出促進中國文化“走出去”的改進對策，以推動中國元代戲劇藝術在海外更為廣泛地傳播。

1 《西廂記》的英譯概述

在眾多傳入英美的戲劇中，《西廂記》 是西方人最為熟悉的戲劇之一， 首先是因為它的故事情節與西方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相似，因而得到學者的關注。 其次，作為中國古典文學名著，自然也容易流傳到海外。 《西廂記》在海外的傳播主要包括故事梗概介紹、選譯本與全譯本。

1.1 《西廂記》英譯本

《西廂記》英譯本見表1。

1.2 主要譯本簡介

《西廂記》的英譯始于1935年熊式一本，后又有美國漢學家哈特Henry H. Hart 于1936年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出版的The West Chamber, a medieval dream。 1958年香港學者洪增玲出版了《西廂記》的第三個譯本，后又多次再版重印，而第四個英譯本是1927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Henry W. Wells 在Four Classical Asian Plays 一書中所載。 1973年香港海納曼教育書局出版了《西廂記》的第五個譯本，譯者為T. C. Lai （賴恬昌） 與Ed Gmarekian， 標題為The Romance of the Western Chamber， 為全譯本，并附有林語堂做的前言。《西廂記》的第六個譯本，譯者為英國漢學家Dolby William（杜威廉），出版于1984年，譯文標題為West Wing，也為全譯本。 美國漢學家Stepthen H. West 和Wilt L. Idema 所做的 《西廂記》 的第七個譯本， 于1991年出版， 標題為The Moon and the Zither: WANG Shifu's Story of the Western Wing（《月與琴：西廂記》），于1995年再版更名為The Story of the Western Wing。 最新的譯本是我國著名翻譯家許淵沖翻譯的，1992年由外文出版社出版了《西廂記》四本十六折，標題為The Romance of the Western Bower。表1 為以上8 個英譯本的統計概況。 綜上所述，《西廂記》 的英譯具有持續性，譯者多為海內外著名學者、漢學家以及翻譯家，各譯本也主要由國內外大學出版社或享有盛譽的商業出版社出版。而專家譯者與知名出版社也是《西廂記》在海外傳播的有力支撐。

表1 1935—2000年《西廂記》英譯一覽表

2 《西廂記》的海外傳播

2.1 再版重印統計分析

Worldcat（世界圖書館目錄檢索平臺）是世界范圍圖書館和其他資料聯合編目庫， 也是世界最大聯機數目數據庫， 反映了全球范圍圖書出版和館藏情況。通過檢索《西廂記》的英譯名或其對應譯者，獲得不同譯本在海外圖書館館藏數據，能客觀和真實地反映《西廂記》在海外的傳播情況。 依據聯機檢索數據，統計出《西廂記》英譯本的再版重印數量（見表2）。

表2 《西廂記》譯本再版重印統計

再版率可以作為作者對其作品精益求精的衡量標準，而譯者的再版也基于讀者的需求與反饋；重印率是譯本暢銷程度的最直接體現， 重印次數也可以側面說明譯本在海外的傳播情況與讀者的接受程度。據統計，再版重印次數最多的來自香港學者洪增玲的譯本， 在搜索時發現， 這是由于Hung Tsengling 曾多次對所著譯本進行修改， 并推出了不同的書目來譯介《西廂記》。作為本土的漢學家，其譯本的權威性能夠得到海外讀者認可， 并且出版時間較早也是重要因素。從出版商層面考慮，外文出版社既是一家國際性的綜合出版社， 也是我國權威的對外出版機構，具有廣泛的國際影響力與國際合作渠道，這也是洪本得以多次再版重印的關鍵原因。 Henry W.Wells 譯本的再版重印數位居第二位， 究其緣由，不同于《西廂記》的較早譯本，威爾斯的譯本著重考慮了元曲的押韻形式，內容通俗易懂，在形式上傾向口語化表達，且該譯本的目的是表演性質的，故可以推測該譯本的再版重印次數較多與其作為古典戲劇被搬上西方舞臺有極大聯系。 杜威廉博士的譯本位居第三位，是典型的學院派譯本，對中文原文中出現的文化背景、戲劇知識、人物歷史做了詳盡的解讀，正如其所言：“我是為自己譯的。 ”將讀者看成是本人，易于對譯本進行細致入微的分析。 熊式一的譯本位居第四位；哈特與賴恬昌的譯本并居第五，賴本這種“國內學者翻譯+國外學者后編輯” 的模式似乎沒能在中國戲劇的傳播上發揮有效作用。 美國漢學家奚如谷與伊維德的再版重印次數則略為差強人意，從內容上看，兩位譯者采用直譯加注釋的方式，選取了明刊本而非金圣嘆的改編本，還《西廂記》以本來面目。綜上，可以發現讀者與出版商更樂于接受經過改編的戲劇譯本， 更偏向于通俗易懂的內容與華麗的修辭格式，而一些學院派譯作，特別是只做部分解釋以還原原貌的譯本，其暢銷量則略低。這種學院派譯者模式采用了“異化”的翻譯原則，更貼近為作者服務，因而顯得過于理想化，在對外傳播的過程中無疑會受到影響[1]。

2.2 網絡讀者評論統計分析

國際互聯網平臺是了解海外讀者評價等級的重要媒介。 好易讀（Goodreads）享有“美國豆瓣”之稱，擁有較為成熟的評論體系，包括評級與具體書評，不同讀者還可以相互回帖并發起相關討論話題， 該文認為好易讀網站提供的數據可信度較強。 該文通過在好易讀網站上找出7 部對應英譯本， 分別統計出各版本的評分與讀者評論，并篩選對應的34 條讀者評論（見表3）。

表3 《西廂記》譯本好易讀網絡讀者評估統計

筆者在好易讀網站上找到了《西廂記》5 個英譯本的讀者評論等級數據， 參與評分的讀者不僅來自美國，還包括英國等其他國家，評論等級情況總體良好。 除洪增玲的譯本評級達到4 分，其余均在3.7 分左右，不同于再版重印方面上的優勢，讀者對于威爾斯譯本的評價則較低。

通過對讀者具體評論的閱讀分析 （見表4），發現積極的評價主要從故事情節、 讀者背景文化了解程度、詩學價值3 個方面闡述。做出積極評價的讀者大多數對戲劇背景有一定的基礎知識， 所撰寫的書評更深入細致。但從評分上綜合來看，《西廂記》的總體評分偏低，這一點不容小覷。造成低分的主要原因如下。首先在于譯本內容的呈現形式，冗長的歌詞唱曲形式掩蓋了實際的具體情節， 在閱讀時給讀者帶來了很大困難，使閱讀體驗感驟降。在熊式一譯本與杜威廉博士的譯本中都提到了中國戲劇詩節本身的冗長屬性[2]。然而不同的處理方式也未能解決這一問題，諸如全譯未能避免讀者產生視覺疲勞，而節選又產生了情節的不連貫性，有戛然而止、不知緣何而起之感，甚至在洪增玲的譯本中，讀者會產生譯本是否未能正確譯出原文結局的質疑。值得一提的是，出版商對于書目的排版也會對讀者的閱讀體驗造成很大影響，如在賴恬昌的譯本中，讀者提出了印刷上主角與臺詞間存在雙行的不對應性， 并解釋為 “not a typical Western way”， 這對于讀者往下閱讀可能產生極大的不便，且造成不悅感。洪增玲譯本中也顯示出了另外一個中西方戲劇文化上的差異， 讀者認為全憑演員介紹而不借助于場外人員， 如stage director 的方式是別扭奇怪的，這也警示我們在進行譯本翻譯時， 需要根據西方戲劇的表演模式對演員臺詞進行適當的調整。同時對比積極評論可以發現，撰寫改進意見的讀者大多從更為直觀的書品印刷、 排版與內容呈現形式上來評判，雖然分析略為淺層，缺乏內容和思想內涵的深度交流， 但從譯本的傳播角度來說， 考量上述3 個方面更易將譯本推往更加廣泛的大眾[3]。

表4 《西廂記》譯本好易讀評論選介

2.3 谷歌學術引用統計分析

谷歌學術（Google Scholar）作為一個享譽全球的學術搜索引擎， 囊括了世界上絕大部分出版的學術期刊，提供的被引數據較為客觀、公正。 而要了解某文獻被引用的情況，只需點擊Cited by(引用數)搜索引用文獻。 而一部作品的被引頻次是評價該作品影響力的標準之一， 所以該文通過在谷歌學術中搜索《西廂記》不同英譯本或對應譯者，查找到了各大學者對這些英譯本的引用頻率， 由此得出學術界對不同英譯本的接受與采納情況。基于谷歌學術，現共統計出7 部《西廂記》英譯本的被引數據（見表5）。

表5 《西廂記》譯本谷歌學術引用統計

作為第一部譯介入英語世界的全譯本， 熊式一的譯本無疑舉足輕重，從谷歌學術的統計數據來看，其所得到的中外學者關注度也最高。 而許淵沖先生作為本土譯者，采用“歸化”的模式進行譯介，盡管曾被英國智慧女神出版社 （Mineva Press） 高度贊譽：“在藝術性和吸引力方面可與莎士比亞媲美。 ”但被學者引用的次數卻遠低于兩位外國漢學家的譯本。

2.4 世界圖書館館藏統計分析

全球圖書館館藏量是衡量一部作品海外傳播與接受程度的重要指標。 聯機計算機圖書館中心（OCLC）可提供全球圖書館館藏數據，其Worldcat 數據庫是全球最大、最完整的圖書館聯合目錄。基于聯機計算機圖書館中心的圖書目錄數據庫（OCLC Worldcat）的數據，通過對各譯者重印、再版的不同版本進行累加， 得出西廂記在各國圖書館館藏數量（見表6）。

表6 《西廂記》譯本世界圖書館館藏統計一覽

館藏量與時間積累存在一定關系， 故而熊式一的譯本作為最早的英譯本，館藏量位居第二。出乎意料的是， 位居第一的伊維德與奚如谷譯本在再版重印數量上情況并不理想， 這也能從一方面體現學院派譯文的精準性，無須通過再版經常修改。數據也顯示， 杜威廉博士譯本的館藏量與在再版重印數上的表現相差無幾， 而國內討論較多的許淵沖與許明譯本，館藏量僅位列第五，出版較遲可能是影響因素之一。其他三部譯作——威爾斯、洪增玲與哈特譯本的館藏量則依次遞減。

基于數據（見表7），可以得出美國在各個譯本上的館藏量都居于首位，加拿大緊隨其后，表明《西廂記》的譯本在北美地區受到了更高度的重視，也更廣為流傳。英國、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等國的譯本館藏量基本成比例分配，英澳地區不相上下，但新西蘭地區的館藏較少， 甚至洪本與賴本兩位中國學者的譯本并未找到。總館藏量上，伊維德與奚如谷的譯本依然位列第一， 且在其他地區的館藏量也較其他譯本有顯著增幅。 國外學者的譯文盡管版本數基本在20以下，但館藏數量仍然十分可觀。許淵沖與許明的譯本盡管是最新的版本且版本數很多， 但總館藏量依然不理想[4]。

表7 《西廂記》譯本和英文專著世界圖書館館藏國別統計

3 結論

《西廂記》英譯本的海外傳播與接受情況對中國戲劇的翻譯與傳播具有一定啟示意義。 上文數據分析表明：由國內學者主持翻譯的許譯本、洪譯本，以及中外學者合著的賴譯本， 其影響力有待進一步提升；論綜合表現，國外漢學家如伊維德與奚如谷、杜威廉的譯本館藏量與好評等級較高； 最受國外讀者青睞的當屬熊式一的譯本，在被引頻次、館藏量、讀者評分人數等項中均位于前列。

為什么英語讀者較為中意熊式一的譯本？ 除了出版年代較早而具有歷史感與權威性這個因素以外，熊式一的譯文措辭清晰簡潔。 Gordon Bottomley為其所作序言中表明熊式一的譯本順應了當時西方的意識形態。 雖然讀者評論中提到熊本沒有遵循詩韻原則，但熊式一的翻譯策略是追求準確性，所以對曲詞進行了逐字逐行直譯， 避免為了押韻而造成錯譯。在底本選擇上，熊本也綜合了金圣嘆評本與明刊原本，力求謹慎全面。在導言前還告知讀者有關舞臺劇表演的相關事宜，十分重視讀者的閱讀體驗，也體現了其將中國文化完整再現給西方讀者的用心[5]。

此外，基于大眾讀者評論，中國戲劇唱詞的冗長形式與節選譯本的支離破碎感是無法避免的問題。在進行英譯時應精確定位目標讀者， 針對不同受眾進行適當的再版重印。值得注意的是，從部分讀者的評論中可以看出，譯本還需改善書籍編輯問題。 《西廂記》應注意字體大小與排版，每頁字數不宜太多，書籍封面還可以添加一些中國文化元素來吸引讀者。

許淵沖的譯本雖兼具藝術與詩學美， 且在國內享有高度贊譽， 但在英語世界的傳播卻沒有達到預期效果，沒能真正“走出去”。這一結果正如國內部分學者擔心的那樣：“中國典籍英譯皆滿懷走向世界的熱望，然而，由中國譯者主持的作品在海外的發行和影響卻似乎不盡人意。 ”。 考慮到杜威廉博士的譯文接受度較高，且有作為戲劇專家的身份，該文認為國內學者的翻譯需和西方戲劇家的知識背景相結合，從表現形式上對傳統的戲劇臺詞進行修改。 貼合原文， 進行辭藻修飾以求翻譯上的高峰不應作為唯一圭臬[6]。

4 結語

《西廂記》作為中國古代戲劇不可多得的瑰寶之一，其英譯本的傳播情況可謂喜憂參半。為使中國文化更好地走向世界，從譯本內容角度出發，國內學者可利用母語與主體意識，對譯文進行歸化處理，并注重結合西方戲劇家的文化習慣，進行國際合作。從書籍排版印刷角度出發， 出版商應該注重字體大小與排版，提升紙張質量，重視封面設計，不增加讀者的閱讀障礙，從而更好地傳播文化，向世界展現中國戲劇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