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竹 李兵兵
(江蘇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徐州 221116)
環境聲音是指環境中發生的非言語聲音, 如動物聲音、 自然聲音、 人類非言語聲音、 室內/家庭聲音和外部/城市噪音等(Piczak, 2015; Schneider et al., 2008)。環境聲音是知覺、注意、記憶等認知心理學和認知神經科學研究領域常用的實驗材料(蔣重清等, 2017; 張樂, 梁寧建, 2016; Hendrickson et al., 2015; Hope et al., 2014; Lepping et al., 2019; Wohner et al., 2020)。由于環境聲音的識別和命名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使用環境聲音作為實驗材料的研究需要在選擇材料時控制和平衡這些因素以使實驗結果更加準確可靠(Hocking et al., 2013)。因此,有必要測量和評定環境聲音的認知加工特點,為以環境聲音為材料的認知心理學和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提供材料選擇的標準和依據。
目前已經有一些研究考察了印歐語系語言群體對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素。Ballas(1993)收集了41個持續時間為0.625s的環境聲音的聲學維度與認知維度數據。他發現環境聲音的命名反應時與環境聲音的命名一致性、熟悉度、具體性、特殊性和代表性維度存在顯著的相關關系。Marcell等人(2000)收集了120個持續時間在0.137~6.083s之間的環境聲音的認知維度數據。他們發現,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與環境聲音的命名自信心和熟悉度兩個維度存在顯著的相關關系。Hocking等人(2013)收集了110個持續時間為1s的環境聲音的認知維度數據。他們發現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與環境聲音熟悉度、代表性、命名自信心、愉悅度、可想象性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關系,環境聲音命名時間與可想象性、命名自信心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關系。這些研究說明,環境聲音的熟悉度、代表性、命名自信心、愉悅度與可想象性維度可能是印歐語系語言群體對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素。
與考察印歐語系語言群體對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素研究相比,考察普通話群體對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素的研究還比較少。章芯卉(2018)重新收集了Hocking等人(2013)的110個環境聲音的命名正確率和命名自信心維度的數據,但沒有考察二者之間的相關關系。隨著以普通話群體為被試的認知心理學和認知神經科學研究的深入,迫切需要更加精細地測量環境聲音各維度的特點,并考察環境聲音各維度對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此,本研究擬考察普通話群體對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素。
擬考察的影響因素包括熟悉度、自信心、代表性、喚醒度和愉悅度以及可想像性。熟悉度指被試對于環境聲音刺激的熟悉程度。視覺和聽覺物體命名研究都發現熟悉度是影響物體命名的因素(舒華等, 1989; 張清芳, 楊玉芳, 2003; Hocking et al., 2013; Marcall, 2000; Shafiro, 2008; Snodgrass & Vanderwart, 1980; Zhou & Chen, 2017)。 熟悉度也是認知心理學實驗選擇實驗材料時需要平衡的因素。自信心指對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的自信程度。視覺和聽覺物體命名研究發現,自信心與物體命名反應時顯著正相關(Hocking et al., 2013; Marcall, 2000; Schneider et al., 2008)。代表性指聲音在多大程度上能夠代表同一類聲音。代表性對物體命名的影響已經得到視覺和聽覺物體命名研究的證實(Hocking et al., 2013; Morrison et al., 1992)。 代表性也是認知心理學實驗選擇材料時考慮的重要因素。愉悅度和喚醒度指環境聲音使被試產生的激活水平和快樂水平。這兩個維度反映了環境聲音的情緒性特征。雖然環境聲音的情緒特征對環境聲音命名是否存在影響還存在爭議(Hocking et al., 2013; Schneider et al., 2008),但環境聲音情緒特征的評級結果可以為以環境聲音為材料的情緒實驗提供材料選擇的依據??上胂裥灾冈陬^腦中想象發出環境聲音事件的難易程度。環境聲音的可想象性除了影響環境聲音命名, 還影響對環境聲音的識記難度(Hocking et al., 2013)。 因此,以環境聲音為刺激的記憶實驗在選擇材料時應考慮刺激的可想象性對識記的影響。
為考察普通話群體對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素, 以考察環境聲音命名的相關變量研究為參考(Ballas, 1993; Hocking et al., 2013; Marcell et al., 2000; Schneider et al., 2008),收集了以普通話為語言的被試對120個環境聲音的命名以及對環境聲音的熟悉度、代表性、命名正確自信心、喚醒度、愉悅度與可想象性六個維度的評級數據,并考察了這些維度與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和反應時的關系。
被試是38名江蘇某高校在校本科生,其中男性18名,女性20名。被試的平均年齡為20.34(±1.15),聽力正常且母語均為普通話。
使用的音頻文件選取自Norman-Haignere等人(2015)和開源網站Freesound(http://www.freesound.org)。前人研究發現,環境聲音的持續時間越長其辨識度越高(Ballas, 1993; Hocking et al., 2013; Schneider et al., 2008),因此將環境聲音的持續時長確定為2s。從上述兩個材料庫中共選擇了120個環境聲音(85個來自Norman-Haignere 等(2015), 35個來自Freesound)。 使用Adobe Audition CS6軟件將聲音文件處理為所需的時長和格式。聲音文件格式為44100Hz采樣率、16位、雙聲道音頻。根據Piczak(2015)對環境聲音的分類,將120個聲音文件分為動物聲音、自然聲音、人類非語言聲音、室內/家庭聲音和外部/城市噪音五個類別。其中動物聲音25個,自然聲音19個, 人類非語言聲音24個, 室內/家庭聲音32個, 外部/城市噪音20個。為方便認知心理學和認知神經科學研究將本研究選擇的環境聲音作為實驗材料使用,所用聲音文件及收集的命名和評級數據均被放到百度網盤(鏈接:https://pan.baidu.com/s/103_WOYrAZeCfJHYZa3qAlA 提取碼:hjsy)中供研究者自由下載。
實驗儀器是一臺聯想ideapad310S-14IKB筆記本電腦,分辨率為1366×768,刷新率為60Hz,屏幕尺寸為15.6英寸,背景為灰色。聲音刺激用一只惠普H200S頭戴式耳機呈現。
在每個試次中,被試需要依次完成兩個任務:環境聲音命名任務和等級評定任務。環境聲音命名任務要求被試口頭報告呈現的環境聲音的名稱。等級評定任務采用5點計分,要求被試評定環境聲音的以下維度:
熟悉度。被試回答屏幕上出現的“你對這個聲音有多熟悉?”,1=非常不熟悉,5=非常熟悉。
自信心。被試回答屏幕上出現的“你對自己命名正確的自信心有多少?”,1=非常不自信,5=非常自信。
代表性。被試回答屏幕上出現的“你覺得這個聲音有多大程度上能夠代表它同類的其他聲音?”,1=非常不具代表性,5=非常具代表性。
喚醒度。被試回答屏幕上出現的“這個聲音能在多大程度上使你激動?”,1=非常平靜,5=非常激動。
愉悅度。被試回答屏幕上出現的“這個聲音能在多大程度上使你愉悅?”,1=非常不愉悅,5=非常愉悅。
可想象性。被試回答屏幕上出現的“這個聲音能在多大程度上使你聯想到發出這個聲音的來源事件?”,1=非常困難,5=非常容易。
每個試次都是先呈現一個500ms的“嘀”聲,然后呈現2s的環境聲音。要求被試在識別出環境聲音后立刻口頭報告出環境聲音的名稱。被試被要求不要描述聽到的聲音,而是盡量簡短概括出引起聲音的事件, 比如, 報告“剪紙”, 而不是“沙沙聲”。被試口頭報告出環境聲音的名稱之后立即使用鼠標點擊屏幕任意一處開始等級評定任務。要求被試在環境聲音開始播放后7s內作出命名反應。7秒后,無論被試是否報告出環境聲音的名稱,等級評定任務都將開始。被試完成所有六個維度的等級評定后開始下一試次。環境聲音刺激以隨機的順序呈現。正式實驗開始前,被試先對六個額外的練習刺激進行命名和等級評定,以熟悉實驗任務。環境聲音通過耳機播放,口頭命名反應通過耳機自帶麥克風記錄。使用PsychoPy3(Peirce et al., 2019)呈現刺激和收集反應。
以H值、概念一致性百分數、名稱一致性百分數和命名反應時作為環境聲音的命名指標。其中,H值、概念一致性百分數和名稱一致性百分數反映了環境聲音命名的命名一致性。H值表示被試對環境聲音命名的不確定程度(Ballas & Howard, 1987; Snodgrass & Vanderwart, 1980),其計算公式為:
K值為所有被試對于同一個聲音的不同命名的個數;Pi指每個名稱所占的比例。命名失誤的兩種情況(沒有反應和回答“不知道”)不包括在計算之中。H值隨著命名反應數量的增多而增大,即被試用多個名稱來命名同一個聲音,那么H值就高,命名的不確定程度就越高;如果被試都用同一個名稱來命名聲音,那么H值等于0,命名的不確定程度最低;概念一致性百分數是指環境聲音命名的正確率,為正確命名的被試數與全部被試的比值(只要被試給出的答案與環境聲音概念相同即可算作概念一致);名稱一致性百分數是指所有正確命名中,被試最認可的答案所占比重;命名反應是指被試作出命名反應所需時間,為刺激開始播放到被試開始口頭反應的時間間隔。
采取比較寬松的命名標準。只要命名的概念相似都算命名正確。但以下幾種情況不算:(1)命名不正確,或完全偏離聲音正確的命名;(2)命名的范圍過于寬泛,比如,將“犬吠”命名為“動物叫聲”;(3)僅僅說出發出聲音的主體,而沒有說出具體聲音,比如,將“犬吠”命名為“狗”;(4)沒有給出明確的聲音命名,只對聲音進行描述,比如,將“剪紙”描述為“沙沙聲”;(5)給出多個答案,比如,將“鴨叫”命名為“鴨叫/鵝叫/雞叫/海鷗叫”(Hocking et al., 2013)。
H值。從描述統計結果來看,H值的范圍在0到2.50之間,均值為1.06,標準差為0.60。其中命名不確定性最低,即H值為0的環境聲音為牛叫、 打噴嚏、 打哈欠、 火燒樹枝、 洗牌(雖然折斷樹枝、 鉆灌木叢、 鯨魚叫、 風吹樹葉這四個環境聲音H值也為0,但這些聲音的正確率為0,不包括在該統計之中)。命名不確定性最高的環境聲音為交響樂,H值為2.50。H值的頻率分布見圖1A。對H值進行Kolmogorov-Smirnov檢驗發現,H值的頻率分布服從正態分布,D(116)=0.07,p>0.05。
名稱一致性百分數。名稱一致性百分數的范圍為0到97.06%, 均值為45.06%, 標準差為27.00%。

圖1 環境聲音命名一致性與反應時的頻率分布(A) H值的概率分布 (B)名稱一致性百分數的概率分布 (C)概念一致性百分數即正確率的概率分布 (D)命名反應時的概率分布
其中名稱一致性百分數為0的情況為沒有被試命名正確,這樣的環境聲音有:折斷樹枝、 鉆灌木叢、 鯨魚叫、 風吹樹葉。 名稱一致性百分數為97.06%的環境聲音為打哈欠、打嗝、鼓掌, 即在所有做出命名反應的被試中,回答“打哈欠”的被試人數最多,占全部人數的97.06%。名稱一致性百分數的頻率分布見圖1B。名稱一致性百分數的頻率分布服從正態分布,D(116)=0.08,p>0.05。
概念一致性百分數。概念一致性百分數的范圍為0到100%, 均值為62.76%, 標準差為29.92%。其中概念一致性百分數為0的情況為沒有被試命名正確,這樣的環境聲音有:折樹枝、灌木叢、鯨魚叫、風吹樹葉。概念一致性百分數為1的情況是所有被試都能正確地命名環境聲音,這樣的聲音有:鼓掌、打嗝、汽車喇叭、歡呼、大笑、電話撥號、打雷。概念一致性百分數的頻率分布見圖1C。概念一致性百分數的頻率分布不服從正態分布,D(120)=0.13,p<0.05,偏度系數為-0.56。
命名反應時。命名反應時的范圍為2626.53ms到4351.00ms,均值為3328.02ms,標準差為354.87。其中反應時最短的環境聲音為打嗝,反應時最長的環境聲音為開關木門。命名反應時的頻率分布見圖1D。命名反應時的頻率分布服從正態分布,D(116)=0.08,p>0.05。
熟悉度。熟悉度的范圍為1.92到4.72,均值為3.67,標準差為0.63。其中被試最熟悉的環境聲音為手機振動,最不熟悉的環境聲音為鉆灌木叢。熟悉度的頻率分布見圖2A。熟悉度的頻率分布不服從正態分布,D(120)=0.14,p<0.05,偏度系數為-0.76。

圖2 環境聲音各維度的頻率分布。(A)熟悉度的頻率分布 (B)自信心的頻率分布 (C)代表性的頻率分布 (D)喚醒度的頻率分布 (E)愉悅度的頻率分布 (F)可想象性的頻率分布
命名自信心。命名自信心的范圍為1.74到4.73,均值為3.52,標準差為0.73。其中被試命名最自信的環境聲音為電腦開機,最不自信的環境聲音為鉆灌木叢。命名自信心的頻率分布見圖2B。 命名自信心的頻率分布服從正態分布,D(120)=0.08,p>0.05。
代表性。代表性的范圍為1.71到4.63,均值為3.47,標準差為0.60。其中最有代表性的環境聲音為電腦開機,最不具代表性的環境聲音為風吹樹葉。代表性的頻率分布見圖2C。代表性的頻率分布服從正態分布,D(120)=0.05,p>0.05。
喚醒度。喚醒度的范圍為1.62到3.68,均值為2.67,標準差為0.46。其中最使人激動的環境聲音為彈吉他,最使人平靜的環境聲音為折斷樹枝和手指敲擊。喚醒度的頻率分布見圖2D。喚醒度的頻率分布服從正態分布,D(120)=0.04,p>0.05。
愉悅性。愉悅性的范圍為1.26到3.97,均值為2.33,標準差為0.58。其中最使人感到愉悅的環境聲音為彈吉他,最不使人愉悅的環境聲音為蜜蜂飛舞。愉悅性的頻率分布見圖2E。愉悅性的頻率分布服從正態分布,D(120)=0.08,p>0.05。
可想象性??上胂笮缘姆秶鸀?.76到4.68,均值為3.58,標準差為0.63。其中最容易想象出來源事件的環境聲音為電腦開機,最不容易想象出來源事件的環境聲音為折斷樹枝??上胂笮缘念l率分布見圖2F??上胂笮缘念l率分布不服從正態分布,D(120)=0.09,p<0.05, 偏度系數為-0.74。
使用獨立樣本t檢驗對男女被試對環境聲音命名的正確率、反應時以及各維度的評級結果進行差異檢驗。結果顯示,男女被試對環境聲音命名的正確率、反應時以及各維度的評級均不存在顯著差異(見表1)。

表1 男女被試對環境聲音命名的正確率、反應時以及各維度的評級結果
命名正確率與熟悉度、命名自信心、代表性、喚醒度、愉悅度和可想象性顯著正相關;命名反應時與與熟悉度、代表性、命名自信心、喚醒度和可想象性顯著負相關(見表2)。

表2 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和反應時與各維度數據之間的Spearman相關
由于環境聲音各維度之間均存在顯著相關,為進一步確定環境聲音各維度的重要性,對六個環境聲音維度進行因子分析。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共兩個,占總方差的88.30%,可以認為它們是構成環境聲音命名影響因素的主要因子。環境聲音命名的兩個主因子在六個維度上的載荷見表3。由最大正交因子旋轉矩陣可以看出熟悉度和自信心在因子1上有較高的載荷,因子1可以命名為“經驗因子”,喚醒度和愉悅度在因子2上有較高的載荷,因子2可以命名為“情緒因子”。代表性和可想象性存在多重載荷,所以經驗因子和情緒因子都沒有納入這兩個維度。

表3 主因子方差旋轉因子載荷矩陣
使用K-means聚類法對收集的120個環境聲音進行聚類。經過比較,發現四類別聚類模型能夠滿足本研究聚類目的的要求。環境聲音六個維度在四個類別上的平均值和標準差結果見表4。

表4 聚類后四類環境聲音在各維度上的平均值和標準差
第Ⅰ類環境聲音在各維度上得分顯著低于其他三類,表明被試對這類環境聲音的過去經驗和情緒感受性均較低,可以將第Ⅰ類環境聲音命名為低經驗低情緒類環境聲音。此類環境聲音共17個,占總體的14.17%。
第Ⅱ類環境聲音在熟悉度和命名自信心維度上得分高于第Ⅰ類和第Ⅲ類環境聲音,低于第Ⅳ類環境聲音,在代表性、喚醒度、愉悅度以及可想象性維度上得分高于其他三類環境聲音,表明被試對這類環境聲音的情緒感受性高、過去經驗處于中等水平,可以將第Ⅱ類環境聲音命名為中等經驗高情緒類環境聲音。此類環境聲音共23個,占總體的19.17%。
第Ⅲ類環境聲音在各維度上均高于第Ⅰ類環境聲音,低于第Ⅱ類和第Ⅳ類環境聲音,表明被試對這類環境聲音的過去經驗和情緒感受性均處于中等水平,可以將第Ⅲ類環境聲音命名為中等經驗中等情緒類環境聲音。此類環境聲音共47個,占總體的39.17%。
第Ⅳ類環境聲音在熟悉度和命名自信心維度上得分高于其他三類環境聲音,在代表性、喚醒度、愉悅度以及可想象性維度上得分高于第Ⅰ類和第Ⅲ類環境聲音,低于第Ⅱ類環境聲音,表明被試對這類環境聲音的過去經驗高,情緒感受性處于中等水平,可以將這類環境聲音命名為高經驗中等情緒類環境聲音。此類環境聲共33個,占總體的27.5%。
本研究收集了120個環境聲音的H值、概念一致性百分數(正確率)、名稱一致性百分數、命名反應時以及熟悉度、命名自信心、代表性、喚醒度、愉悅度和可想象性數據。相關分析結果發現,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與熟悉度、自信心、代表性、喚醒度、愉悅度和可想象性顯著正相關;環境聲音命名反應時與熟悉度、自信心、代表性、喚醒度和可想象性顯著負相關。
收集的環境聲音命名的H值總體服從正態分布,平均值為2.50,處于較低水平,這說明被試對大多數環境聲音命名的不確定性較低。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不服從正態分布,呈負偏態,平均數值為62.76%,表明所選取的環境聲音總體上比較容易識別命名。熟悉性和可想象性總體不服從正態分布,呈負偏態,均值較高,表明所選取的環境聲音大部分是被試所熟悉的,被試大多能夠想象出引起環境聲音的事件。代表性和命名自信心總體服從正態分布,均值較高,表明所選取的材料具有代表性,被試大多對于自己的作答情況有信心。喚醒度和愉悅度服從正態分布,平均值在中性分數附近,表明所選取的材料沒有誘發被試強烈的情緒感受。
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與命名反應時之間顯著負相關。這一結果與Hocking等人(2013)的結果一致。命名正確率和反應時反映了命名的難易程度,被試對環境聲音命名的速度越快、正確率越高,表明環境聲音命名的難度越低。熟悉度、命名自信心、代表性、愉悅度、喚醒度和可想象性六個維度與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顯著正相關。這表明,環境聲音越熟悉、原型化程度越高、引起被試的快樂水平和激活水平越高、被試對自己的作答情況越自信、越能夠想象出引起環境聲音的來源事件,環境聲音命名的正確率越高。這說明,以上六個維度可能是影響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的因素。這些結果與印歐語系語言背景的研究結果基本一致。例如,Lass等人(1982)發現命名自信心能夠預測環境聲音的命名正確率;Marcell等人(2000)發現越熟悉的聲音往往命名的正確率越高,帶給被試愉快感受的環境聲音命名的正確率更高;Shafiro(2008)也發現更熟悉的聲音往往命名的正確率更高;Hocking等人(2013)發現環境聲音越熟悉、越具代表性、命名越自信、越給人愉悅感、越能夠誘使被試想象出環境聲音的事件,命名越準確。
環境聲音命名反應時與熟悉度、代表性、命名正確自信心、喚醒度和可想象性顯著負相關。這表明環境聲音越熟悉、原型化程度越高、喚醒被試的生理激活水平越高、被試對自己的作答情況越自信、越能夠想象出引起環境聲音的事件,被試做出命名反應的速度越快。這說明以上五個維度可能是影響環境聲音命名反應時的因素。這些結果與印歐語系語言背景的研究結果基本一致。例如,Marcell等人(2000)發現反應較慢的被試對他們命名正確的信心較差;Shafiro(2008)和Ballas(1993)均發現環境聲音越熟悉,命名反應時間越短;Hocking等人(2013)發現環境聲音越具有代表性,頭腦中的形象越生動具體,被試的命名速度越快。
環境聲音各維度除與命名正確率和反應時之間存在顯著相關,各維度之間也存在顯著的相關,這表明收集的各維度之間具有較高的關聯性。由于這些具有高關聯的維度都作為影響環境聲音命名的關鍵因素的意義不大,本研究對影響環境聲音命名的六個維度進行因子分析。結果發現:熟悉度、命名自信心在因子1上具有較高的載荷;喚醒度、愉悅度在因子2上具有較高的載荷。Marcell等人(2000)也發現熟悉度與命名自信心之間存在高度相關性,表明這兩個評級可能測量的是相同的特征。溫芳芳和佐斌(2008)發現,先前重復的暴露會增加感知者的主觀熟悉性,因此將因子1命名為“經驗因子”,表示個體由于過去經驗而增強的環境聲音熟悉性和命名自信心。喚醒度和愉悅度是描述個體情緒感受的兩個維度,因此將因子2命名為“情緒因子”,表示個體對環境聲音的情緒感受。經驗因子和情緒因子是環境聲音命名的關鍵因子,而代表性和可想象性是環境聲音命名的非關鍵因素。這些因子和因素在不同類型的研究中作為材料應占有不同的比重,比如,在聽覺物體識別、作用機制、概念加工的研究中,經驗因子起關鍵作用,情緒因子以及代表性和可想象性起次要作用(Daltrozzo et al., 2010; Kirmse et al., 2009; Kirmse et al., 2012; Tuscher et al., 2005);而在情緒研究中,情緒因子起關鍵作用,經驗因子以及代表性和可想象性起次要作用(郝澤周等, 2019; Lin et al., 2019; Max et al., 2015)
采用兩種方式對所選取的環境聲音材料進行分類。第一種方式是基于環境聲音的語義特征將所選擇的聲音分為動物聲音、自然聲音、人類非語言聲音、室內/家庭聲音和外部/城市噪音五個類別(Piczak, 2015)。環境聲音的語義類別信息可以作為語義啟動、概念形成、聽覺物體識別等研究選擇材料的依據。第二種方式是基于收集的六個維度信息對所選擇的聲音材料進行聚類分析?;诰垲惙治龅慕Y果,將120個環境聲音分成四類:低經驗低情緒類環境聲音、中等經驗高情緒類環境聲音、中等經驗中等情緒類環境聲音和高經驗中等情緒類環境聲音。第二種分類方式反映了所選擇的聲音材料在兩個因子上的相似性與差異性,是認知心理學實驗在選擇環境聲音材料時需比較和平衡的重要因素。
所測量得到的相關性結果與印歐體系語言背景的研究結果基本一致,但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卻與前人研究存在差異,可能是由于不同研究在環境聲音的持續時間方面有著不同的處理,例如:將環境聲音的持續時間確定為2s;Ballas(1993)將環境聲音時長處理為0.625s;Schneider等人(2008)將環境聲音時長處理為0.4s。由于前人研究發現,環境聲音的持續時間與其辨識度之間顯著正相關,環境聲音的持續時間越長,其辨識度越高,所以本研究的命名正確率(62.76%)明顯高于使用短聲音的Ballas(1993)和Schneider等人(2008)的正確率(55%; 25%)。然而,Marcell等人(2000)對環境聲音持續時間與命名正確率之間的關系持有不一樣的觀點。他們收集了120個持續時間在0.137~6.083s之間的環境聲音的命名正確率,結果發現,環境聲音持續時間與被試命名反應的正確率之間不存在顯著相關關系。因此,對于環境聲音持續時間與命名正確率之間的關系還需進一步探究。另外,當被要求對環境聲音命名時,環境聲音可通過語言機制自動識別來源進行評估(Brefczynski-Lewis & Lewis, 2017),更多地激活布洛卡語言區(Lepping et al., 2019),且直接通達語義系統(Ballas et al., 1981),所以語言加工機制在環境聲音認知加工上同樣適用。與印歐語系語言群體相比,普通話群體對于語義關系更為敏感,語義信息可直接對晚期句法信息的加工造成影響(方環海, 趙鳴, 2007),所以被試不同的母語背景也可能是造成本研究命名正確率與前人研究差異的一個因素。
人們在對環境中的物體進行命名和識別時依賴多感覺通道的信息。視覺物體(圖片)命名影響因素的研究發現,概念一致性、熟悉性、表象一致性和視覺復雜性是影響圖片命名時間的因素(舒華等, 1989; 張清芳, 楊玉芳, 2003; Snodgrass & Vanderwart, 1980)。本研究也發現,環境聲音的概念一致性和熟悉性是影響環境聲音命名的因素。這說明,雖然視覺物體和環境聲音在物理特征及表征機制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Brefczynski-Lewis & Lewis, 2017),但影響人們對視覺和聽覺通道呈現的物體命名的因素可能是相似的。這可能是因為視覺圖片和環境聲音命名均涉及語義表征問題,環境聲音和視覺圖片在獲取語義系統時都遵循從粗到精(或抽象到特定)的加工路徑。例如:在看到“狗”這個視覺圖片或聽到“汪汪”這個環境聲音時,個體先產生“動物”的這一上層抽象的語義表征,其次才會產生“狗”的特定的語義表征(Chen & Spence, 2018)。與圖畫命名研究相比,本研究沒有考察表象一致性和復雜性對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此無法說明表象一致性和復雜性是否影響環境聲音命名的正確率和反應時。未來研究可以進一步考察表象一致性和復雜性對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
本研究的一個局限是被試量較少。被試量是基于現有考察視覺和聽覺物體命名影響因素的研究確定的。例如,Ballas(1993)有30個被試;Marcell等人(2000)有25個被試;Shafiro(2008)有21個被試;張清芳和楊玉芳(2003)的畫命名研究中34人參加命名反應時和命名一致性測試,40人參加熟悉性和視覺復雜性測試,36人參加表象一致性測試。這些研究的實驗材料也被后來的一些研究所采用。本研究的被試量和這些研究差異不大。因此,我們認為雖然被試量不是特別大,但研究結果是可靠的。另一個局限是僅考察了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素在性別這一群體變量上的差異。未來研究可以考察環境聲音命名的影響因素在其他群體變量上的差異,如習得年齡、受教育程度、地域、職業等群體變量。
本研究收集了普通話群體被試對120個環境聲音命名的H值、名稱一致性、概念一致性、命名時間數據以及對環境聲音的熟悉度、命名自信心、代表性、喚醒度、愉悅度和可想象性維度評級的數據。結果發現,概念一致性、熟悉度、自信心、代表性、喚醒度和可想象性可能是影響環境聲音命名反應時間的因素。熟悉度、自信心、代表性、喚醒度、愉悅度和可想象性可能是影響環境聲音命名正確率的因素。環境聲音命名影響因素提取出來的兩個關鍵因子為經驗因子和情緒因子。本研究也對環境聲音進行了有意義的類別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