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防連·扎根樹·筑長城

艾貝保·熱合曼

2020年5月，我受命前往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烏恰縣吉根鄉，采訪守邊護邊英雄、人民楷模布茹瑪汗·毛勒朵大媽期間，深入斯姆哈納邊防連，有幸和三名邊防連戰士面對面進行了交流。三名戰士來自三個不同的省份，口音也不一樣，年齡也有差異，最大的二十五歲，最小的只有十九歲。說實話，三個戰士都比我的孩子還要小，卻已經完全適應了帕米爾高原反復無常的極端氣候、邊防線險象環生的惡劣環境和日復一日守邊護邊的辛苦勞頓。言談之間，三個戰士始終落落大方，看不到絲毫拘謹，而且時不時發出朗朗笑聲，樂觀、陽光的情緒，立刻感染了我們。

吉根鄉邊防線上點多面廣戰線長，因屬高海拔山區，高寒缺氧和風雪侵襲，常常令初來乍到者不寒而栗。尤其像冬古拉瑪這樣的山口，海拔四千多米，說刮風就刮風，說下雨就下雨，說下雪就下雪，說下冰雹就下冰雹，直來直去，令人猝不及防。這冬古拉瑪的冰雹，我可是領教過了，麥粒大小，劈頭蓋頂，噼里啪啦，砸到人的臉上，蜜蜂蜇了一樣疼，砸到汽車引擎蓋子上，爆米花似的彈起來。可是一茬一茬來自祖國五湖四海的邊防連戰士，舍小家，顧大家，千里迢迢來到邊疆，堅守祖國邊防，捍衛國家主權，再大的困難都能克服，再苦的歲月都挺得過來，用一腔腔忠于職守的青春熱血，確保了祖國和人民的安寧，用一代代薪火相傳的無愧人生，造就了一座座不辱使命的歷史豐碑。

從三個邊防連戰士的身上，我看到什么才叫真正的高大。那是一種“位卑未敢忘憂國”“保家衛國是天職”的家國情懷，更是一種“使命高于生命”的大無畏犧牲精神。三個戰士所講述的守邊護邊經歷，在他們看來似乎很尋常，卻讓我感到極不平凡。比方說，第一次騎馬走上崎嶇坎坷的邊防線，盡管在此之前有過專門訓練，并且通過了嚴格考核，心里仍舊忐忑不安，因為山高坡陡，又遇雨雪突襲，視線嚴重受阻。一方面，要勒緊馬韁繩，生怕馬蹄打滑，人仰馬翻，出現意外；另一方面，雖說穿著雨衣，但腳踝卻長時間裸露在外，顧此失彼，導致腿腳凍傷。但他們從不會叫苦叫累，從不打退堂鼓，一茬一茬就這樣勇敢頑強地堅持下來。沒有比時時刻刻確保祖國邊防線安寧祥和更讓人感到驕傲和幸福的事情了。再比如，每每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人困馬乏趕至“邊防戰士之家”——布茹瑪汗大媽的氈房時，看著老人一家早早親切地迎候在門前，噓寒問暖，并為他們沏上熱奶茶，端出香馕餅，幫他們把濕了的鞋子一雙一雙烤干，再讓戰士們裹上暖暖的被子，就仿佛回到自己的家，見到了久違的親人，那種誓死捍衛祖國神圣領土的決心就愈加堅定了。在那一瞬間，我從內心深處感悟到，追星當追這樣的星，做人當做這樣的人——對祖國矢志不渝，懷有高山一樣毫不動搖的恒心；對人民視若父母，葆有大海那般永不枯竭的深情。

《褶 皺》 裴洪斌 攝

我就想，只有讓“保家衛國，不辱使命，感恩共產黨，永做護邊人”的堅強信念，像一棵參天大樹一樣牢牢扎下自己的根，才能讓“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成為邊境線上活生生的現實。也就是說，人民子弟兵一茬一茬，像接過接力棒一樣，用頑強的意志、犧牲的精神，以吉根為家，把柯爾克孜族邊民當成自己的親人，風雨無阻守邊防，無怨無悔保平安，才使祖國的邊防線相安無事，祥和太平。而以布茹瑪汗·毛勒朵大媽為代表的邊境牧民護邊員，從一開始的幾個人到幾十人，發展到今天的七八百人，就是因為他們都有一顆感恩的心，視邊防連戰士如自己的孩子，受邊防連戰士保家衛國、不怕犧牲偉大精神的影響和感召，一代一代義不容辭守邊護邊，永不言棄，從而形成一種堅如磐石的強大合力，撒下一片天羅地網，筑就一道鋼鐵長城，確保祖國的邊境線“一個出不去，一個進不來”。

說到像大樹一樣扎下牢固的根，不能不讓我聯想到斯姆哈納邊防連那棵神奇的五星楊。那天采訪結束，我們特意來到這棵五星楊跟前，抬頭望，它高聳云天，樹冠若傘，樹干碩大粗壯，飽經歷史滄桑。陪同的鄉領導介紹說，早先這里荒無人煙，光禿禿一片，只有這棵五星楊孤零零生長在邊防連，像一名堅守在邊境線的無名戰士，在邊防連默默無聞扎下根，歷盡風霜雨雪，奇跡般頑強生長。從當初的一棵小生命，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它堅忍不拔、直插云天、積極向上的精神讓我刻骨銘心，不由產生一種敬佩和感動。在這棵五星楊的四周，散落著一根根干枯的樹枝，拾起一根隨手一折，在其斷裂處能看到一顆很明顯的五角星圖案。起先我誤以為是巧合，順手再撿起一根樹枝折斷，依舊呈現一顆五角星圖案，赭紅色，很規整，仿佛刻印于其中，雖大小不一，卻十分鮮明、清晰。五星楊樹下立有一座醒目的石碑，上面刻有“扎根樹”三個鮮紅的大字。五星楊、邊防連、子弟兵、斯姆哈納、邊境線、護邊員，就這樣天衣無縫、緊密有機地聯系在了一起，讓人感到無比驕傲和欣慰。

邊防連就建在五星楊的旁邊。不過今非昔比，這里已不再是當初那種一樹難求的荒涼景象，而是讓人誤以為走進一座清秀的森林公園，綠樹成蔭，遮天蔽日，鳥語花香，流冰潺潺，置身于其中，讓人神清氣爽，流連忘返。這里簡直就是一個天然大氧吧，讓我們驚羨不已。

然而，這都是一茬一茬邊防連官兵經年累月堅持不懈干出來的，是他們懷著“扎根樹”那樣的以苦為榮，視吉根為第二故鄉的家國情懷，一天天揮汗如雨創造出來的。從前的地窩子、土坯房早已成為歷史，取而代之的是煥然一新的樓房。水電站、訓練場、多功能廳、燈光球場，電腦、圖書、報刊等，應有盡有。尤其令人稱奇的是，邊防連戰士的伙食不再是簡單的土豆、蘿卜、白菜“老三樣”，而是花樣翻新，餐餐不重樣。只要看到那一座座溫室大棚，看到那綠油油的時令鮮菜，就足可以想見，斯姆哈納邊防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