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雨水的人

七尾

接住雨水的人

多少年了，黑夜沒有退讓

不點燃自己

就無法得到一盞燈火

多少年了，風雪沒有退讓

不解封河流

就無法喚醒一座城池

只要路過橋梁、草木、石頭

就像路過自己一樣的生命

在一條奔波千年的大河的入海口

我有拒絕一切坍塌的理由

只要還有

在苦難橫行的大地上

不顧一切，接住雨水的人

只要還有

在大火燎原的田野上

無所畏懼，贊美谷荻叢生的人

沉默年代

我想我應該是一枚迷失的月亮

不然怎么會投射不出影子

我想我應該是死去很久的石頭

不然怎么會生不出一點草木

我多想做一縷巡視蒼生的風

給一切低沉矮小的事物插上羽毛

我還要做一條喂養土地的河

在你不忘的鄉野，一遍一遍地淌著

那時候父親說

心朝大河，我們不能泛濫

一生都要保持身體里清晰的脈絡

是啊，大概有些沉重的苦難

會托起堅韌的生命

大概一個浮躁的年代，會煉出

更沉默的金

十月

十月的第一個夜晚就支起耳朵

聽見山崗上的樹葉和草原上的月亮漸紅

在一個失去你的季節里安身立命

萬物都要獻出自己所有關于悲傷的隱喻

此刻，夜鶯的眼睛是我的

風聲的嗚咽是我的

寒涼露水的一片冰心是我的

被奔跑壓低的一匹馬的身體也是我的

是的，十月的第一個夜晚我們就遇水相忘

能將我們搭救的燈火正悄悄熄滅

我只能做一個愛過春天再愛秋天的人

一個信仰愛情再信仰詩歌的人

一個正當年輕再按時老去的人

是的，十月的第一個夜晚就失去了月亮

我只能信任這片茫茫的夜空

這樣的夜晚每個詩人都該燃燒心中的熾熱

我們失去月亮

才能為星星之火讓出更大的蒼穹

在三月

三月，海風吹往山腳

送來藍色石頭和白色的鳥

農夫和魚

泉水中生兒育女

少女的視野和山脊在同一個夜晚

集結綠色的情誼

萬物開始蓄力生長

要怎樣才能保留自己的清澈和荒涼

如果提及三月，一定會是

關于雪里蘇醒的種子

關于落下來又飛上去的流星

關于農耕和月亮神女

關于一天細流的生生不息，和她哺育著的

粗糙的土地

在三月趕赴遠方的人啊

野馬和雨季無法告訴你

喚醒一顆沉睡的內心，用盡了多少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