嬗變（外二首）

汪無際

從那個時候起，我確信我自己

屬于一棵樹，屬于水和土的約定

郊區的公園剛剛鋪上成片的草皮

道路兩邊已移來眾多的光頭花木

很快，這里會是古城又一個亮點

兩千年的光陰，從來沒有這么值錢

線路圖，一張一張覆蓋在地面上

魚兒飛上天，藍色仍然代表著自由

但我肯定被固定在一個向陽的位置

就在這個時刻，讓我看到了那些樹

它們既不怕瘙癢，也不怕疼痛

風吹來，它們就跟著唰唰地搖動

沒有錯，我知道它們所有的特性

可是我尚不能找到屬于我的根、枝和葉

雨后的北山，依舊臥著窈窕美人

游客們收起花傘，把頭望向天老爺

這也是第N 個頻道正在播出的鏡頭

又喜又悲，卻還沒看到修成正果的時候

沒有關系，還有下一集，還有下下集

新區還在擴大，擴大的也叫新區

很多方案，好幾手準備，正在出臺

我一直站在那兒，一直念著順口溜

今天變成了昨天，今天又變成了明天

夜幕垂落，我看著魚兒，看著美人

她們也默默地看著我

覺

一疊黑色的膠片，落進黃色的紙袋

自己拎著自己，露出謙卑的微笑

說是一臺機器，一個破碎的偶像

又說是植物，眼底有看不清的婆娑

受過煎熬的湯藥，大口大口流進肚腸

練就了逆來順受，跨過了一道道門檻

割開麻醉的表皮，好像打開一篇祭文

臟器如同法器，標準地擺放在供桌上

木質的念珠忽然給出鐘表的聲音

隱匿中，蟲子紛紛扇動精致的翅膀

門窗掙扎著，外面一片春光明媚

曾經的彩虹，直到湮滅才在天空展開

這就是我！這就是墻上留下的涂鴉

記憶一碰到光，就化作飛濺的霧水

還有什么能見證這一生一世的造化

穿透鏡子的形體，已經沒有了重量

到處飄呵，到處飛呵；沒有人會知道

死是一匹自由的駿馬，我和花兒響叮當

味中味

1

老豆腐，嫩豆腐，西施的豆腐

二胡三弦，油花花的麻婆豆腐

鹽鹵，黃豆，交錯縱橫的溝渠

知白守黑，方方正正，不欺童叟

2

老街的燒餅，咔咔香的脆裂聲

肥肉當家，明收著一肚子火氣

秋水耶，野馬耶，泠泠然來去耶

土地公不聲不響，燈火忽明忽暗

3

鴛鴦鍋，陰陽魚，老君的八卦爐

豆蔻年華，額頭上撒足了青春痘

一路上都是招客的牌子，寶馬香車

有滋有味，千里紅塵，怎能不回頭

4

秦人的月，漢人的關，唐人的街

私房菜的功夫，兵馬俑的笑容

飛來的笛聲，越來越小的芯片

拐彎抹角，別錯過樓上的紅燈籠

5

鍋邊糊，面線糊，天生的單眼皮

手機，計算機，正常晚點的飛機

穿好耳孔，等著不期而遇的邀請

養人的谷米，紅粥白粥皮蛋瘦肉粥

6

肉粽堿粽甜粽，空氣中有誰在吆喝

樹葉子紛紛落下，你可是古早人

一泡二泡三泡，茶水升騰彌散

大樹底下，各有各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