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讓一支炊煙漸漸變老

余述平

黃昏，讓一支炊煙漸漸變老

沒有炊煙，沒有搖搖欲墜，那些孤獨的房子

只是一堆木頭和瓦片

狐貍在屋頂，頂著落日

一點陰謀感都沒有，山頭在老去

樹的雜毛在枯萎

溪水憂郁，松果在松開，松鼠撩開自己的面紗

一條路從山頂走到山下

連日月也沒把它牽扯直溜過

這落日宏偉

但從來不肯讓一支痙攣的炊煙振作起來

和挺拔過

獨白

風已不再計較了

我的目光為什么還被波浪緊緊抓住

我裹著鷗鳥飛濺的熱淚

在島嶼的甲板上

像一只加拉帕戈斯陸鬣蜥，火山

已呼喊過了，它把空虛和戰栗

都丟給我們

我們這些沒有向火獻身的

都成了余燼。像一些斑點

遺落在時間的縫隙里

沒有一只手，能掏出這卑微

波浪太寬廣

無論給它加多大量的糖

也無法使它甜蜜起來

流水流過了，我們自己無法收回

我現在只能做一個紅珊瑚

讓大海慢慢平息

根部

小時候，我們對花沒興趣

只摘果

中年了，我們抱著果子愁眉苦臉

看見花歡欣鼓舞

年紀大了，我們對花和果

不再另眼相看

我們只喜歡摸摸藤子

一直摸到根部

時間一長

我們的手就像根須長在了土地里

沒有那么多的海闊天空

如果有，大地上的植物們一定永恒了

人到了叢林

你退一步，看到的依舊是叢林

你背靠就的樹，是你的拐杖

你靠它不摔倒

你想哭了，就抱一抱它

就像抱了親密的愛人

就算一馬平川了

上帝也有想哭和發脾氣的時候

我們即使長勢完美

也撫慰不了上帝抽搐的雙肩

你的眼睛像珍珠一樣一塵不染

也阻止不了星星在你眼里，變成塵埃

即使天天面對海闊天空

站在山頭是個瞭望塔

在低洼處是一個觀察哨

所做的一樣是仰望

你不會再因此比別人多長高一寸

即使你比別人確實高

天空也會把你約等于零

偶爾把海闊天空當帽子玩玩還可以

或者當作陪襯的電燈泡也行

如果它黯淡了，或熄滅了

我們就點一把篝火

讓它在慟哭中，現出原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