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 梅 趙 森 臧雨琪
[1.電子科技大學 成都 611731;2.廈門大學 廈門 361005]
非物質文化遺產(下文簡稱“非遺”)不僅是一個民族或者群體所特有的精神內涵和文化底蘊的體現,而且是一個民族或群體的情感紐帶。非遺的保護與傳承僅僅依靠其文化系統自身的內部力量難以為繼,需要從外部采取各種形式的保護措施。2005年,國務院辦公廳在下發的《關于加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中明確指出:“要運用文字、錄音、錄像、數字化多媒體等各種方式,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真實、系統和全面的記錄,建立相應的檔案和數據庫?!盵1]拉開了我國非遺數字化建設的序幕。近年來,隨著數字信息技術快速發展,借助現代科技手段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識別、存儲、展示和傳播已經成為非遺傳承與保護的重要途徑,開辟了一個非遺文化傳播交流的全新領域,而非遺數字化也愈發成為業界與學界的關注熱點。
本文以CNKI數據庫中的核心期刊和CSSCI來源期刊作為文獻數據來源,并以“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為主題進行檢索,共得到212篇相關文獻。其中,最早的文獻發表于2006年,因此本研究的文獻時間跨度為2006~2020年。截至2020年12月31日,經過人工剔除新聞報道、期刊文摘、專欄介紹、書評、動畫作品等非學術文章和重復文獻后,最終獲得188篇有效文獻。
運用CiteSpace軟件對以上文獻進行計量及可視化分析,并梳理非遺數字化的研究現狀,發現2006~2020年,非遺數字化相關研究的發文數量呈穩步上升趨勢,且研究熱度居高不下,但各發文機構之間的研究相對獨立,該領域內持續產出的作者較少。通過關鍵詞共現分析、突現詞分析及關鍵詞聚類分析發現,非遺數字化研究的演進趨勢呈現出“技術驅動”與“政策導向”的雙重特征,并大致遵循“保護–傳承與傳播–利用與發展”的路徑。在這一分析框架下,對已有研究文獻的研究概況、研究內容、研究方法和視角等進行梳理與總結,探討我國當前非遺數字化研究存在的不足,以期獲得對未來研究與實踐的有益借鑒與啟示。
發文數量與時間分布可以從宏觀層面反映出學界對于該領域關注程度的變化。通過對上述檢索的188篇有效文獻以發表時間為標準進行人工統計查證,并對歷年來非遺數字化領域的文獻數量進行統計分析。如圖1所示,我國非遺數字化研究的年發文量雖有小范圍波動,但從發文數量的擬合線性來看,我國非遺數字化領域的研究文獻數量呈穩定上升趨勢。

圖1 非遺數字化研究文獻的發文統計
通過選擇CiteSpace的“institution”節點類型,對188篇文獻進行知識圖譜分析。經梳理發現,發文達到3篇及以上發文量的機構共有11家,從研究機構的分布來看,國內非遺數字化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華中師范大學(15篇)、中山大學(10篇)、杭州師范大學(9篇)、河南理工大學(7篇)、山東大學(6篇)等高校。發文數量在3篇及以上的機構共有11家。而對研究文獻的發文機構進行合作網絡(Co-institution)分析發現各個機構之間的合作網絡分布較為分散。
高被引文獻是在某一領域具有突出貢獻且被廣泛認可的重要文獻,表1為非遺數字化研究前10位的高被引文獻。從統計結果中可以發現,黃永林等學者的觀點受到廣泛引用,另外,黃永林的《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保護與開發研究》一文雖然發表于2012年,被引用頻次卻高達471次,比2006年發表被引頻次排名第二位的文章高出197次,該文從采集、保存、展示與傳播等維度全面梳理了數字化技術對非遺保護與傳承的重要作用,并在此基礎上總結了數字化技術在非遺保護與傳承中的深度開發與運用路徑,且不局限于對非遺數字化技術的簡單羅列,而是通過對技術的總結歸納,涵蓋了非遺保護過程中的各個關鍵環節,響應了近十年來我國非遺從靜態保護到動態保護、活態保護的原則。此外,還創新地提出了要處理好技術與文化生態、學科交叉、人才培養、文化產業的關系,高屋建瓴,為非遺數字化的進一步發展闡明了方向,也預見了可能會出現的問題。一定程度上,該文在此后十年的非遺數字化研究中起到了提綱挈領的作用。

表1 非遺數字化研究前10位的高被引文獻
關鍵詞共現分析是對數據中的關鍵詞進行計量分析,通過統計關鍵詞在論文中出現的頻次,形成共現網絡。其中,關鍵詞時區分析體現了關鍵詞首次出現的年份及其在時間軸上的變化,可以直觀發現不同關鍵詞在不同時間節點上的情況,從而了解學界在不同時間段對非遺數字化研究的關注熱點。
如圖2所示,每一個十字架代表一個關鍵詞,十字架越大,表示該關鍵詞出現的頻次越高,節點的數目代表關鍵詞的個數,可以直觀發現“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保護”“數字化”為該研究領域的核心關鍵詞?!胺俏镔|文化遺產”與“數字化保護”作為關鍵詞首次出現于2006年,并與以后的多個關鍵詞存在共線關系。從圖2中可以看出,2006~2011年大量涌現了“虛擬現實”“信息空間”“數字化傳播”“信息技術”等關鍵詞;2012~2014年,非遺數字化相關關鍵詞出現頻次降低,研究熱度也相應降低,但在2015年,新關鍵詞又大量涌現,并在2015年以后,出現了“一帶一路”“世界記憶工程”“人工智能”等關鍵詞。

圖2 非遺數字化研究的關鍵詞時區圖
綜上所述,根據不同階段關鍵詞的特征,可將其大致劃分為以下三個階段,并在不同階段內,對其呈現出的特點與趨勢進行解讀。
1.2006~2010年:重視非遺數字化保護
2005年,“非物質文化遺產”和“數字化保護”作為關鍵詞同期出現,且二者之間聯系較為密切。國務院《關于加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下文簡稱《意見》)的頒發首次將“非物質文化遺產”與“數字化”相聯系,因此出現了“非遺數字化”這一概念,學界隨之展開相關研究。同時期,涌現了“虛擬現實”“orb-fv”“unity-3D”“移動增強現實”等技術類關鍵詞,并且與“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保護”兩大關鍵詞有著非常顯著的共線關系。非遺數字化保護建立在數字信息技術的發展與應用之上,可見非物質文化數字化首先是一個技術問題[2]。
2006~2010年,“虛擬博物館”“數字圖書館”“數據庫”等關鍵詞出現。這一現象的出現同樣以國家政策的出臺為指引,2006年《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管理暫行辦法》第十四條規定:“國務院文化行政部門組織建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數據庫。有條件的地方,應建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博物館或者展示場所。”[3]該規定強調了非遺數字化工作中信息平臺的重要地位。因其具有完備的信息保護機制與技術特長[4]、面向公眾的開放性[5],通過對非遺資源的保存與展示,在非遺數字化建設中發揮著基礎作用。學界以信息平臺建設為起點開始探索非遺數字化的建設方式與實現路徑。
2.2010~2016年:關注非遺的數字化傳播
2010年,“數字化傳播”首次作為關鍵詞出現,標志著“非遺數字化”的進程從“保護”到“傳播”的階段轉變,非遺傳播也逐漸從口傳心授式的人際傳播逐漸轉變為以數字信息技術為主要特征的大眾傳播[6]。一些學者認為新媒體生態環境變遷以及新媒體技術手段的演進對非遺的傳播有著巨大的推動作用[7],改變了文化傳承和創新的路徑,豐富了多元化信息的傳遞方式[8]。但我國非遺保護依然存在“重申報,輕傳播”的現實問題,尤其欠缺數字化傳播[8]和以對外傳播為主要內容的跨文化傳播[9]。重視非遺傳播對非遺保護的作用刻不容緩。影像傳播在資源共享、空間展示和教學科研等方面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10],虛擬現實和可視化展示技術、新媒體傳播對非遺的保護、傳承和利用的可持續發展提供了借鑒[11]。2015年,非遺數字化傳播研究達到頂峰,隨后研究重點逐漸向非遺數字化“利用”轉移。
3.2016年~2020年:非遺數字化研究向縱深推進
2016年以后,非遺數字化研究的視野得到拓展,主要表現在:首先,對非遺保護參與者的關注,尤其是“公眾”作為參與主體在非遺數字化中發揮的重要作用。例如,范小青提出引入從下而上的“眾包”機制,利用新媒體平臺,發揮非遺傳承與保護的“大集市”效應[12]。牛金梁提出,在非遺傳播過程中,人人都是“廣播站”和“傳承者”成為必然[13]。其次,出現了一些以“一帶一路”戰略為背景的研究,國際間的合作交流受到關注。有學者提出,非遺的跨文化傳播將受到關注,需要借助信息技術搭建起非遺信息跨文化傳播平臺,提升我國文化的軟實力與影響力[14]。此外,開始出現對非遺數字化的反思。例如,由于非遺數字化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信息技術的發展與應用,隨之出現了“技術主導”的現象,開始有學者關注到了技術主導下的倫理反思[15]。
為了對非遺數字化領域的研究前沿與演進趨勢進行揭示,利用CiteSpace軟件對上述188篇相關文獻進行突現詞分析,得到2006~2020年突現詞序列表,其結果如圖3所示。突現詞是指在較短時間段出現或使用頻率突然增加、增長速度突然提高的關鍵詞或專業術語,并且突現詞的突現度越高,越能代表該時間段的最新研究動態及其發展趨勢。從圖中可以發現,非遺數字化研究突現詞隨著時間變化在不斷地變化與發展,其中,紅色標志其突現詞成為熱點的時間段??梢园l現,研究熱點的變化也具有一定的技術決定論色彩,自2006年起,“unity3D”“移動增強現實”“orb-fv”“信息技術”等關鍵突現詞曾作為研究前沿出現。2008年起,圖情領域的關鍵突現詞逐漸增多。

圖3 非遺數字化研究的突現詞表
基于對圖3的分析,可總結歸納為以下六個方面。
第一,2006年出現的突現詞包括“unity3d”“移動增強現實”“orb-vf”“信息技術”,這說明技術手段是非遺數字化研究中最早受到關注的研究熱點。其中,Unity3D是一款強大的3D程序開發引擎,Unity3D的創始人在2004年創立名為“Over the Edge Entertainment”的公司,并發布首款游戲“GooBall”,游戲引擎Unity1.0于2005年正式誕生。關鍵詞“unity3d”隨之作為非遺數字化的發展探索方向而出現。此外“移動增強現實”突現度最高,并且一直持續到2010年。移動增強現實,即“AR”,它最早由波音公司的研究員 Tom Caudell提出,是將虛擬信息疊加在真實場景中的數字復原和再現技術[16]。2005年出現了可以在移動端安裝的“AR Toolkit”,AR技術在非遺領域的應用也得到了許多學者的認可,移動增強現實技術的突現也說明了信息技術在非遺數字化研究中的驅動作用。
第二,“信息空間”作為突現詞首次出現在2008年,并一直持續到2013年?!靶畔⒖臻g”是經濟學模型,從編碼、抽象和擴散三個維度對非遺的數字化形態和特性進行分析,對應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數字化采集、數字化呈現、數字化傳播三大路徑,可以有效地指導非遺數字化實踐的開展,該技術模型為文化研究學者與信息技術專家開啟了一個良好的交流合作領域[17]。
第三,“數字圖書館”“圖書館”的突現分別出現在2008年與2009年,非遺數字化得到圖情領域學者的關注。首先,在技術層面上,這一時期檔案和數據庫建設依然是對非遺進行數字化保護的主要方法,且僅處于初步的技術實現階段。其次,在功能發揮上,圖書館和檔案館作為公共文化服務機構,發揮著貯存、保護、展示等重要功能[4],必然在該階段的數字化保護中擔任主體。此外,在實踐成果上,21世紀初,四川、浙江、北京等地的圖書館、博物館等文化機構積極開展數字化實踐,已取得一系列數據庫建設成果[18],也在使用制度[19]、保護方式[5]上暴露出一些問題,為圖情領域開展相關研究提供了有益參考。
第四,“保護”“傳播”“利用”等突現詞按照時間順序依次出現,這是非遺數字化相關研究逐漸深化的趨勢,也體現了文化文明發展的自然規律。這意味著“非遺數字化保護”的內涵從形式向內容的延伸,從針對非遺項目本體的簡單存留,逐步著眼于文化內涵的挖掘、傳播與廣泛應用。學界不斷拓展數字化技術的應用場景,并致力于更好地發揮非遺的時代價值。
第五,“少數民族”與“體育非物質文化遺產”分別在2010年與2016年突現。自2005年國務院發布《意見》以來,各地區積極響應國家號召,相繼出臺非遺數字化保護條例(文件),廣泛推動非遺數字化建設。截至2010年,云南省、貴州省、寧夏回族自治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等少數民族非遺資源豐富的地區已經制定了省級非遺地方性法規,且對記錄性數字化保護有具體說明,為少數民族相關研究提供了有力的政策指引。以傳統武術為代表的體育類非遺是我國少數民族非遺項目的重要組成部分,也因此受到學界的關注。
第六,“元數據”作為突現詞在2015年出現,是該階段在非遺數字化領域中最熱門的信息技術之一。這一技術出現以前,非遺信息資源的儲存與管理普遍存在描述標準不統一、組織性較差的問題,數據庫間相對獨立,建設框架比較簡單,尚未形成整合性、交互性的信息平臺。元數據技術的應用、通過制定元數據統一框架,將豐富的非遺文化資源進行整合,解決難以用標準編目規則和詞表描述的非遺資源的問題,便于不同數據庫平臺的統一管理和共享,也能滿足公眾“一站式檢索”的需求。
關鍵詞聚類分析是以該領域特征明顯的詞或短語作為聚類對象,在分類系統的大規模層級分類語料庫中,利用獨特文本分析的特征提取算法進行詞語的領域聚類。通過聚類分析,可以精準把握該領域的研究熱點。如圖4所示,為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研究的時區關鍵詞聚類分析。順序是從0到5,數字越小,聚類中包含的關鍵詞越多,每個聚類由多個緊密相關的詞組成。

圖4 非遺數字化關鍵詞時區聚類圖
非遺數字化研究領域的聚類結果為六個熱點詞,分別是:“數字化”“數字化傳播”“數字化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古琴藝術”與“亂針繡”。通過文獻梳理與深入分析,將六大熱點詞分為“數字化理論性研究”和“數字化技術應用個案研究”兩個類別。
1.數字化理論性研究
數字化理論性研究是指從理論層面對非遺數字化的概念、原則、特點等內容進行的探討。學界普遍采用王耀希對非遺數字化概念的定義: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就是采用數字采集、數字儲存、數字處理、數字展示、數字傳播等技術,將非物質文化遺產轉換、再現、復原成可共享、可再生的數字形態,并以新的視角加以解讀,以新的方式加以保存,以新的需求加以利用[20]。此外是對非遺數字化原則的研究,包括非遺數字化過程中與文化生態平衡、多學科交叉融合、復合型人才培養、文化產業發展之間的關系[21]、非遺數字化的價值取向[22],數字化保護的合法性、主體性、可能性與其未來發展趨勢[23]等。這些研究從學理的層面闡明了非遺數字化的內涵、使用原則和內在邏輯。
其次,研究了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原則。一些學者以數字化技術為手段,以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為目的,提出非遺的原真性、活態性、完整性保護原則,強調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文化屬性賦予以及原生態保護目標[2]。學界逐漸認為,如果過度強調非遺數字化保護中的技術應用,可能會造成“重形式輕意義”[24]“技術話語統治和文化情感‘零度化’”[15]等問題。因此,既應把其歷史地理環境連同它的多種文化樣態一起進行整體性保護[25],又需賦予傳承人和擁有者參與非遺數字化保護的權利,“參與式數字化保護”理念[26]與“眾包模式”[12]應該是非遺保護的“非遺—環境—人”系統性原則。
最后,從傳播學角度開展學科特征研究。非遺數字化的傳播研究最早聚焦于“虛擬現實”“數字博物館”等多媒體技術在非遺傳承中的應用[27];后來發展至新媒體語境下,尤其是互聯網與大眾媒體為媒介的大眾傳播研究[6],雖然大眾傳播媒介發揮了積極的社會輿論和技術方面的優勢,但也存在渠道受限、小眾傳播等弊端[28]。因此,要構建有利于非遺文化傳播的新媒體創新應用,打造以新媒體傳播為主導、新媒體傳播與傳統媒體傳播相結合的全媒體、立體化傳播形態,最大限度促進非遺文化的傳播[29]。有學者還以新疆、西藏、黑龍江等少數民族非遺數字化傳播研究為切入點,開展新媒體技術與民族非遺的系列研究[30~31],以及民族體育類非遺的數字化傳播研究[32];此外,動畫也成為大眾在現代視覺文化語境下,為保護和傳承少數民族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提供可借鑒的范式[33]。還有學者從信息空間、文化再生產等理論的維度研究了非遺數字化傳播的內涵和特征[34]。
2.數字化保護應用研究
借助前沿信息技術對非遺進行數字化保護的實踐一直以來都是非遺數字化研究的核心內容。
首先,非遺web數據庫將非遺文化的豐富內容以圖文并茂的方式演示出來,并實現了非遺資料的實時檢索與下載,有利于用戶深切感受非遺文化的魅力,又有利于保留非遺文化的原貌[35]。數字三維成像技術為非遺的保護及開發提供了新的手段,將非遺場景中的內容全方位記錄,彌補了視頻圖像只能局部記錄的缺點[36]。數字化舞蹈編排與聲音驅動技術將相關舞蹈動作、音頻生產動作,與音頻數據庫,對舞蹈類非遺的視覺效果和音頻效果進行了最大程度的保護[37]。利用新媒體技術將基于非遺開發的相關產品進行推廣,將非遺文化融入信息環境,形成新的產業鏈條[28]。通過數字交互設計技術,將非遺成果轉化為可娛樂化和產品化的文化產業優勢,實現從非物質文化遺產到文化創意產業的成果轉化,實現非遺數字化傳承與創新。在智能推薦算法、LBS、智能終端等技術支持下,內容分發平臺通過傳感器和定位系統感知用戶所處的環境,實現非遺產品與非遺內容的精準推送[38]。區塊鏈、深度學習等諸多前沿技術正逐步應用至非遺領域,為非遺不斷注入新的活力。
其次,非遺數字化的個案研究。在188篇非遺數字化研究文獻中,采用個案研究方法的文獻有75篇,占比約40%。個案研究是目前學界進行非遺數字化研究的重要手段,通過對非遺數字化的具體案例進行深入分析,研究非遺數字化的建設標準和技術應用細節。一方面,以中國古琴為代表的音樂數字化服務標準體系建設研究[39]、以常州亂針繡為代表的計算機輔助制作與數字化展示發布技術的應用研究[40]、以廣陵刻書和金陵刻經為代表的典籍數字內容資源庫建設研究[41]揭示出非遺數字化技術應用的廣泛性和可以貫穿于采集、存儲、整理、管理、共享等各個環節的全面整體性。另一方面,基于Haar小波的土家族織錦圖案的水印算法研究[42]、基于SNA的舞蹈類資源改進的關系強度計算方法研究[43]展示出信息技術在非遺保護中的前瞻性、及時性與有效性。
本研究利用CiteSpace對2006~2020年中國知網中的核心期刊和CSSCI來源期刊中有關非遺數字化的188篇相關文獻進行統計分析。從發文時間來看,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的發文量呈現明顯的階段性穩定上升特征;從發文機構與發文作者來看,其關聯性較弱,機構之間的學術交流合作有待進一步加強,雖然目前也已經形成了部分穩定的研究群體,但其相關研究較為分散,核心網絡尚未顯現。
從研究內容來看,每一次研究的爆發式增長都出現在國家出臺非遺數字化保護的相關文件之后,呈現出“政策導向”的特點;同時還體現出“保護–傳承/傳播–利用”縱深推進邏輯,“利用”就意味著文化資源的轉化在理念、思路與方法上擴展與創新,意味著產業的跨界融合和學科的交叉。此外,以VR、AR為代表的信息技術發展與非遺數字化研究緊密聯系,“unity3d”“移動增強現實”“orbvf”“元數據”等關鍵詞的頻繁出現體現了非遺數字化研究的“技術驅動”特點及其所引發的技術創新。
從研究視角和方法上來看,跨學科研究占比約40%,具體學科分布如圖5所示。在采用跨學科方法的研究中,研究者采用的學科涵蓋了計算機科學、檔案學、圖情學、藝術學、傳播學、經濟學、心理學、民俗學等眾多領域,吸納了信息空間理論、文化生態學、符號語言學、馬克思主義等諸多理論體系,這為非遺數字化的研究提供了開闊的思路與可持續的發展,尤其是跨學科與個案研究、信息技術與田野調查相結合的數字化路徑研究等逐漸顯示出非遺數字化整體理論建構的學術愿景和學科戰略構建,是學科融合視野下問題研究積極的思想成果,意義十分重大。

圖5 跨學科研究統計圖
以上研究表明,非遺數字化研究仍存在重技術應用、輕體系構建的問題。其問題主要表現在:一是,在理論建設上尚未形成完整的研究框架與研究范式,且部分理論研究脫離實踐現狀,目前學界聚焦于非遺數字化的研究具有顯著的跨學科特點,但不同學者受限于各自領域的研究框架與研究范式,比如現有的諸多理論研究成果片面強調前沿技術的應用,強調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等新型技術與非遺的深度融合,卻未能厘清融合的機理與具體操作過程,也忽視了非遺數字化本質上是一種對非遺資源從文化內涵到呈現形式的深度“活化”。二是,針對非遺數字化的技術倫理與技術邊界討論的研究存在空白,作為技術發展對保護的深度影響多引發的倫理問題的討論是必要且迫切的,尤其需要進一步研究數字化技術嵌入非遺的邊界與原則,如何在確保保護非遺本體的同時延續其原生性的文化內涵以獲得可持續的發展。三是,非遺數字化個案研究單一要素探討顯著的問題,在一個問題研究上的系統性和聚合性缺乏;具體操作路徑模糊;現狀描述多,深度探索少;缺乏對數字技術與非遺文化相結合的模式與機制、非遺數字化傳播體系等關鍵問題的系統性深入研究,尤其缺乏以非遺數字化傳播激活社會各類資源的研究、發揮非遺數字化傳播對地區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作用的研究。
隨著“一帶一路”戰略的穩步推進,在我國不斷強調文化自信的大背景下,非遺的數字化保護與傳播已然成為業界與學界持續關注的熱點。因此,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研究應立足于已有研究成果,結合當前我國非遺文化保護與傳播面臨的機遇與挑戰,從信息技術、文化傳播、文化產業、管理學、區域經濟發展等多個學科的研究視角出發,在研究路徑、研究內容和研究方法等方面繼續推進和完善。未來,非遺數字化的進一步研究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推進:
第一,加強非遺數字化及傳播的系統性理論體系建設。從概念內涵、基本特征、內在機制、影響因素、核心制度、作用機理等方面構建非遺數字化研究的理論體系,厘清非遺數字化保護與傳播的基本進路,并構建起非遺數字化的研究范式與理論框架。
第二,深化跨學科研究合作。進一步促進多學科融合交叉,以計算機科學為中心,結合心理學、經濟學、傳播學等多個學科共同推進非遺數字化研究,豐富理論與實踐成果。同時,跨學科研究不應流于形式,首先,深入把握不同學科的理論基礎與學科思維,增強跨學科研究的規范性與融合性;其次,推進各學科領域的前沿理論與技術在非遺保護領域進行實驗性應用,增強研究的開創性與創新性。
第三,多種研究方法相結合。注重規范研究和實證研究相協同、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當前的非遺數字化研究仍以定性研究為主,在188篇文獻當中只有5篇定量論文以及1篇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研究文獻,因此要綜合運用案例分析、內容分析、問卷調查、模型構建等方法進行規范扎實的實證研究。
第四,注重前沿技術發展,加強對技術倫理問題的探討。注重前沿信息技術的發展與應用,探索人工智能、區塊鏈、大數據技術在非遺保護中的應用前景與路徑。要格外重視數字化技術對于非遺的多元影響,積極探索數字化技術應用的邊界與倫理研究,從多個角度探討數字化技術對非遺保護與傳承發展的多重影響。
第五,研究多受政府政策導向的牽引。2021年3月11日,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表決通過了關于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的決議。決議提出要“加快數字化發展,建設數字中國”,同時,“深入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強化重要文化和自然遺產、非物質文化遺產系統性保護,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44]?!妒奈逡巹潯窞榉沁z數字化的推進提供了有力的政策指引,期望未來在通過非遺數字化傳播實現保護傳承、文化遺產資源轉化利用激活區域經濟發展、重塑非遺要素實現非遺傳承系統效應等研究領域獲得重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