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游客視角的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分析

黃麗媛, 張宏梅

基于游客視角的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分析

黃麗媛, 張宏梅*

上海師范大學旅游學院, 上海 200234

基于游客的視角, 以2016年美國國家公園游客卡片調查作為數據來源, 遵循數據收集-網絡語義分析-開放性編碼-主軸編碼-結果分析的研究步驟, 對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進行評估。結果表明: (1)美國國家公園根據網絡語義分析可大致分為自然型國家公園和歷史型國家公園兩類。(2)美國國家公園最主要的社會價值依次為美學價值、生物多樣性價值、學習價值、游憩價值、歷史價值、未來價值、內在價值、國家價值、生命可持續價值。(3)與以往研究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的案例地相比, 國家公園多出了國家價值。(4)美國國家公園的主要功能在于為當代及子孫后代保護生態、歷史的完整性, 為精神、科研、教育、游憩等活動提供依托, 并不提倡國家公園的經濟開發。最終, 根據美國經驗提出對中國國家公園建設的5點啟示。

國家公園; 生態系統服務; 社會價值; 扎根理論

0 前言

隨著我國經濟的高速發展, 環境污染嚴重、生態系統退化等問題也接踵而來, 并且形勢越發刻不容緩, 因此我國相繼出臺了各種政策保護生態環境。國家公園的建立不僅能保護各類型的自然生態系統和歷史文化遺產, 而且能構建生態安全屏障, 有利于我國生態文明的發展。我國國家公園研究開展較早, 研究內容多樣, 但相關研究主要是對國外國家公園實踐經驗的總結[1-4], 中外國家公園管理體制的對比[5], 以及對中國國家公園建設管理體制[6, 7]、總體布局[6, 7]、標準體系[9]、功能分區[10-12]等宏觀層面提出自己的建議, 研究方法也傾向以定性研究為主。隨著國家公園建設的不斷深入, 需要融入越來越多的學科理論與知識, 更多元化、多角度地研究國家公園。

生態系統服務原是生態學概念, 指的是人們從生態系統中直接或間接獲得的利益, 包括有形的產品(比如食物)和無形的服務(比如休閑)[13]。在過去的幾十年間, 生態系統服務研究逐漸發展為一個重要的研究領域。但是前期大部分研究在評估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時多從生態環境角度出發, 對森林[14, 15]、草地[16]、濕地[17]等不同類型生態系統進行價值評估, 評估方法也多以經濟學方法為主, 進行貨幣化價值估算[18]。相較于生態價值和經濟價值的被重視程度, 植根于人類對生態系統產品和服務感知的社會價值則很少被考慮到。近幾年來, 隨著人類活動與生態系統聯系的日益密切, 國內外學者逐漸把目光聚焦于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 并開始嘗試使用新方法、新模型來評估和量化生態系統服務的社會價值。Sherrouse等(2011)[19]、Riper 等(2012)[20]率先運用SolVES模型分別對美國科羅拉多州圣伊莎貝兒國家森林公園和澳大利亞欣欽布魯克島國家森林公園進行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的評估。Plieninger等(2013)則將問卷調查與 GIS 相結合, 得出案例地美學、教育、精神等多種文化服務的空間分布狀況[21]。國內目前對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的研究才剛起步, 如王玉、傅碧天等(2016)[22]、高艷、劉康等(2017)[23]、趙琪琪等(2018)[24]、霍思高等(2018)[25], 雖然案例地不同, 但所用方法大多都結合SolVES模型, 對社會價值進行量化和空間分析。

本文嘗試把生態系統服務與國家公園相結合, 以發展較成熟的美國國家公園作為研究對象, 將社會價值感知作為本研究的重點, 運用網絡語義分析對國家公園進行簡單分類, 再利用扎根理論的編碼方法, 從游客的角度進行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的社會價值評估, 旨在拓展對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的研究深度, 豐富國家公園研究, 對國家公園的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類型有更深入的認知, 同時通過對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社會服務類型的分析研究, 為中國國家公園資源和游客管理、設施和土地利用規劃等提供指導意見, 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

1 研究設計

1.1 美國國家公園概況

自1872年首個國家公園——黃石國家公園設立以來，美國又陸續建立了63個國家公園（截至2022年1月）, 分布于美國的30個州(包括美屬維爾京和美屬薩摩亞群島)。除了這63個狹義上的國家公園，廣義上的美國國家公園體系還包括國家歷史公園、國家游憩區等保護地，共包括423個單元，總面積超過8500萬公頃(https://www.nps.gov/ aboutus/national-park-system.htm)。 2021年，美國國家公園體系共接待游客超過2.97億人次(https:// www.nps.gov/subjects/socialscience/highlights.htm)。其中，大霧山國家公園接待的游客量最多, 超過了1400萬人次; 錫安國家公園次之，接待量近504萬人次; 緊隨其后的是黃石國家公園、大峽谷國家公園、落基山國家公園、阿卡迪亞國家公園, 接待量均超過了400萬人次。

1.2 數據收集

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是美國聯邦政府內政部下屬的唯一代表國家直接管理全國國家公園的機構。其在2016年曾開展過游客調查卡計劃, 該計劃主要調查了游客對國家公園內部設施、服務和娛樂機會總體質量的滿意度, 以及游客對國家公園重要性的理解。本文利用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官網的數據平臺, 下載了上述計劃中游客對國家公園重要性理解的數據表, 涉及美國國家公園體系中的320個單元區域, 總樣本量為40380。本文只選取狹義上的國家公園, 在320個國家公園單元的條目中進行篩選剔除, 最終保留國家公園共計52個, 其他狹義上的國家公園數據缺失。

游客卡片調查數據中, 大部分是關于國家公園重要性的理解, 但也有一部分回答內容與調查目的無關。原始數據表中已對游客回答內容的相關度進行了編碼, 與國家公園重要性有關的回答內容編碼為1, 無關的編碼為0。將編碼為0的數據全部剔除, 即得到本文研究最終需要的樣本數據。

1.3 數據分析流程

遵循數據收集-網絡語義分析-開放性編碼-主軸編碼-結果分析的研究步驟, 以美國國家公園為研究對象, 進行文本研究。參照Sherrouse(2011)對美國科羅拉多州圣伊沙貝爾國家森林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評估分析所得出的12種社會價值類型(表1), 利用ROST CM6軟件對國家公園游客數據進行網絡語義分析, 再運用扎根理論方法的前兩級編碼方法對游客數據進行逐級編碼, 分析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的社會價值。為了減少編碼的個人主觀性, 邀請了另外一位研究生與作者同時編碼, 然后將結果比對討論, 得出最終的結果。

2 分析過程

2.1 網絡語義分析

網絡語義分析能更深入地探究美國國家公園各社會價值之間的內在關系, 形象直觀地展示高頻特征詞之間關聯度, 有助于本文客觀地將國家公園進行聚類分析。將樣本數據的文本文檔導入ROST CM6軟件中, 運用ROST CM6軟件的社會網絡和語義網絡分析功能得到社會語義網絡分析圖。因為ROST軟件的社會語義網絡分析只支持中文文本, 所以本文將樣本數據翻譯成中文進行分析。在軟件的NetDraw工具中設置網絡圖的節點大小與程度中心性大小相關。在社會網絡中, 若節點越大, 則該節點的程度中心性越大, 反之該節點的程度中心性越小。節點的程度中心性高, 則表明它與其他很多節點有直接聯系, 在網絡中具有主要地位, 即節點的關系越廣, 相鄰節點越多, 那么這個節點也就越重要。最終得到網絡語義分析圖(圖1)。

從網絡語義分析圖中可以看出, “自然”、“歷史”、“野生”、“動物”、“美麗”是樣本數據中出現頻率最高的5個重要節點, 構成了該網絡的一級核心詞, 體現了游客對美國國家公園的基本認知。其中“自然”、“歷史”這兩個詞在網絡中節點關系最廣, 相鄰節點最多, 且“野生”、“動物”、“美麗”都分別與“自然”、“歷史”相連, 說明“自然”、“歷史”這兩個詞占有最主要地位。因此選取兩大核心“自然”和“歷史”, 將美國國家公園大致分為自然型和歷史型。根據觀察, “自然”和“歷史”這兩個節點之間也有線相連, 說明兩個概念之間互有交叉, 自然型國家公園以自然景觀為主, 但也有可能存在一定的歷史價值, 反之, 歷史型國家公園以歷史景觀為主, 但也會有自然景觀的存在。為了更好地區分自然型國家公園和歷史型國家公園, 查看每個國家公園游客數據中“自然”、“歷史”這兩個詞所占的比重, 如果“自然”一詞比“歷史”出現的頻率高, 則為自然型國家公園, 反之則為歷史型國家公園。

表1 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類型及其描述

注: 來源于Sherrouse et al. (2011)[19]。

圖1 美國國家公園游客社會價值感知的網絡語義分析

Figure 1 Network semantic analysis of social value perception of American National Park visitors

2.2 樣本編碼分析

2.2.1 開放性編碼

開放式編碼是一個將原始資料從具體到抽象, 由現象到概念的過程[26]。需要將原始的數據資料打散、揉碎, 針對資料里提及的內容, 不斷比較之間的異同, 進而為現象貼上概念標簽, 再把相似概念聚攏到一起, 提煉出更高一級的概念——范疇, 從而把資料概念化、范疇化[27]。在這個過程中, 要盡量擯除個人主觀意見, 站在第三方客觀的角度, 以開放的心態進行編碼。要不斷地對事件與概念, 以及概念與概念的關系進行提問、比較, 當概念達到理論性飽和, 不再出現新的概念時, 即得到需要的范疇[28]。

本文將52個國家公園的游客數據分別進行歸類編碼, 對相關的概念進行精簡歸納, 最后提煉出21個范疇: 審美情趣、保護生態、動植物資源、水域風光、地形風貌、原始景觀、文化底蘊、傳承后代、歷史傳承、休閑游憩、凈化心靈、精神享受、經濟效益、鍛煉身體、國家意義、激發靈感、科普教育、陶冶情操、舒緩身心、民族融合、生態系統。

因為文本數據量較大, 且本文篇幅有限, 所以本文只從52個國家公園的歸類編碼中選取有效評論數較多、且比較典型的自然型國家公園——阿卡迪亞國家公園、歷史型國家公園——圓頂礁國家公園作為范例, 展示其開放性編碼。

阿卡迪亞國家公園坐落于美國緬因州大西洋沿岸, 弗倫奇曼灣兩側, 面積168平方公里。主要部分為芒特迪瑟特島森林地帶, 以凱迪拉克山為主體, 有阿內蒙洞和西厄爾德芒茨泉;其他地區還包括峭壁聳立的半個歐島和斯庫迪克半島。該園處在寒帶和溫帶交接處, 寒冷的淺水海灣中棲息著大量海生動物。阿卡迪亞國家公園的游客數據中, “自然”一詞出現了91次, “歷史”被提及24次, 因此將其作為自然型國家公園的代表。

圓頂礁國家公園位于美國猶他州中部, 景區面積近五百平方公里。其得名來源于公園內的納瓦霍沙石巖頂, 呈圓拱形, 因此起名為圓頂礁國家公園。在距今大約5000—7000萬年前的造山運動中, 形成了如今所看到的圓頂礁國家公園內所特有的典型的單斜層巖--水穴褶曲, 綿延100英里。公園內巖壁上刻有1千年前即居住于此的弗萊蒙印第安人的摩崖石刻。圓頂礁國家公園的游客數據中, “自然”一詞出現了46次, “歷史”出現了92次, 因此將其作為歷史型國家公園的代表。兩個國家公園的開放性編碼見表2。

2.2.2 主軸編碼

主軸編碼是扎根理論方法的第二階段。這一階段主要是在開放性編碼的基礎上, 更深層次地挖掘概念和范疇的特征, 并通過典范模型來進一步挖掘范疇之間的聯系, 為提取核心范疇奠定基礎, 從而合并具有相關關系的初步范疇, 形成更高一級的概念———主范疇, 實現對初步范疇的高度凝練與概括。

將開放性編碼得出的21個初始范疇進行分析比較和歸類, 最終得到美學價值、生物多樣性價值、文化價值、經濟價值、未來價值、學習價值、歷史價值、內在價值、生命可持續價值、游憩價值、精神價值、治療價值、國家價值13個主范疇。編碼過程如圖2所示。

本文因篇幅限制, 自然型、歷史型國家公園各取4個進行比較。自然型國家公園除阿卡迪亞外, 還選取了大沼澤地國家公園、黃石國家公園、海峽群島國家公園。歷史型國家公園除圓頂礁國家公園外, 還選擇了庫雅荷加谷國家公園、大霧山國家公園、臺地國家公園。主軸編碼過程如表3所示。

3 結果與分析

3.1 自然型國家公園與歷史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價值對比分析

從表3可以看出, 美學價值、生物多樣性價值和內在價值是自然型國家公園最普遍、最廣泛的社會價值。究其原因, 是因為自然型國家公園雖然涵蓋的地形地貌各不相同, 有海岸、冰川、草地、沼澤、洞穴等, 但都具有美麗的自然風光和豐富的動植物資源, 且其自然景觀大多沒有人為雕琢, 保持著自身內在的價值。除此以外, 自然型國家公園根據其自身條件, 還有許多附加價值。像大沼澤地國家公園, 建立的主要原因就是其特色的沼澤生態系統, 人類生存的痕跡很少, 因此主要的價值除了美學價值、生物多樣性價值和內在價值外, 還具有生命可持續價值。游客來到國家公園, 大多是為了參加遠足、露營等戶外游憩活動, 體現了一定的游憩價值。在評論數據中, 也有一部分在大城市工作生活的游客提及, 會在休假時來到這些人跡罕至, 荒野類型的國家公園內, 釋放壓力, 尋找精神上的寄托。對許多青少年游客, 甚至帶有孩子的游客來說, 自然型國家公園內多樣的生物種群、獨特的地質環境, 具有極強的教育科普意義, 因此大部分都帶有學習價值。有部分自然型國家公園的周邊或公園內, 會有原住民居住, 因此有些國家公園也會體現當地特色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具有文化價值。此外, 國家公園對外展示了國家最好的資源和文化, 其美麗的自然風光是國家的瑰寶, 也是人們了解美國的一個窗口, 因此許多有獨特景觀的國家公園會具有國家價值。

表2 阿卡迪亞國家公園和圓頂礁國家公園開放性編碼示例

圖2 美國國家公園扎根理論編碼分析圖

Figure 2 Grounded theory coding analysis of American National Park

表3 自然型和歷史型國家公園主范疇與對應范疇

歷史價值和學習價值是歷史型國家公園最基本的社會價值。公園內大多保留著歷史遺跡, 這些遺跡有的代表了當地印第安土著悠久的歷史文化風情, 有的展示了當年美洲移民的歷史生活畫卷。除了這些大眾意義上的歷史型國家公園外, 有的公園則因其千百年間演化形成的獨特地形風貌而成為歷史型國家公園, 如拱門國家公園和大峽谷國家公園, 具有相當的地質學歷史價值。而文化價值往往與歷史價值是緊密相連的, 因為當地文化的形成常常受到歷史的影響, 有其特殊性。如庫雅荷加谷國家公園至今仍專門有保護完好的19世紀至20世紀的農場和本地區人們的生活方式, 甚至還會有相關的藝術展出、戶外音樂會等特殊活動, 讓游客充分的融入和體驗鄉村生活。歷史型國家公園作為綜合性的公園, 不僅僅具有悠久的歷史, 也少不了秀美的自然風光, 因此從表3可以看出歷史型國家公園基本也都具于美學價值和生物多樣性價值, 也常常帶有未來價值、游憩價值、內在價值、精神價值等。

自然型國家公園以自然資源為核心, 歷史型國家公園以歷史文化為核心, 兩者各有重點, 同時也互為交叉, 但無疑兩者都是重要的國家資源。

3.2 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價值匯總分析

本文通過對美國52個國家公園的游客評論開放性編碼和主軸編碼, 得出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類型有13種, 與Sherrouse(2011)[19]對美國科羅拉多州圣伊沙貝爾國家森林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評估分析所得出的12種社會價值類型相比, 多出了國家價值。與以往研究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的案例地相比, 國家公園更強調“國家”兩個字。研究發現, 民族自豪感、國寶等可以與國家相聯系的詞反復地在評論中出現, 對游客來說, 國家公園就像一個窗口, 它們向人們展示了這個國家最壯麗的風景, 最悠久的歷史, 是民族特征與民族文化的象征。從他們被有意識地創設為國家公園起, 就具有了重要的國家意義。

將各國家公園的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數據進行匯總, 按從高到低的順序排列后, 繪制成柱狀圖如下圖所示:

由圖3可以看出, 從游客角度來說, 美國國家公園最主要的社會價值依次為美學價值、生物多樣性價值、學習價值、游憩價值、歷史價值、未來價值、內在價值、國家價值、生命可持續價值。精神價值的出現次數大概只有前者主要社會價值的一半。結合前文分析可以得出, 不論是自然型國家公園還是歷史型國家公園, 基本都具有美學價值和生物多樣性價值, 因此這兩種價值的排名最高。與其他案例地相比, 美國國家公園的游客數據中很少會出現“旅游”這個詞。游客提及來國家公園的目的, 很多都為了遠足、露營等戶外活動, 體現了極高的游憩價值, 也說明大部分游客并不會將旅游和國家公園聯系在一起, 國家公園的其他價值更加重要。結合游客評論研究發現, 當國家公園距離城市群比較近時, 節假日會有游客來到國家公園釋放壓力, 舒緩身心, 因此評論出現精神價值的概率會大大提升。文化價值雖然常常與歷史價值相連, 但其出現數量遠遠不及歷史價值。本文推測其原因大概與大部分美國公園的“荒野”性質有關, 有些雖然有悠久的歷史遺跡, 但是如今當地人煙稀少, 所以當國家公園有歷史價值時, 不一定同時會有文化價值, 但是如果國家公園具備文化價值, 那往往也會出現歷史價值。與文化價值相比, 治療價值出現的數量則更少。研究發現, 除了像溫泉國家公園那種擁有康養功效自然資源的國家公園, 游客的評論會帶有強烈的治療價值外, 游客去大部分國家公園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觀光和進行戶外游憩活動, 對治療方面的需求比較少。除此以外, 對于經濟價值, 美國國家公園基本沒有涉及, 整個研究樣本數據中, 僅出現了兩次。這說明美國國家公園的主要功能在于為當代及子孫后代保護生態、歷史的完整性, 為精神、科研、教育、游憩等活動提供依托, 并不提倡國家公園的經濟開發。在研究樣本數據中, 甚至有為數不少的游客稱國家公園應該遠離商業開發, 遠離人群, 保持其“荒野”的性質。

圖3 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各社會價值出現次數

Figure 3 The number of occurrences of each social value of U.S. national park ecosystem services

4 討論與結論

本文從美國國家公園游客卡片調查文本入手, 采用內容分析法和扎根理論研究方法對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進行評估研究。根據網絡語義分析圖, “自然”、“歷史”是整個網絡中最主要的兩個核心, 因此將美國國家公園分為自然型、歷史型兩類。研究結果表明, 自然型國家公園以自然資源為核心, 基本都具有美學價值、生物多樣性價值和內在價值, 依據其自身條件, 也可能會擁有游憩價值、文化價值、歷史價值等其他社會價值。歷史型國家公園以歷史文化為核心, 基本都具有歷史價值, 也大多帶有美學價值和生物多樣性價值, 根據其自身個性的不同, 也會有文化價值、精神價值、游憩價值等其他社會價值。兩者各有重點, 但是也互有交叉。游客對美國國家公園社會價值偏好排序依次為美學價值、生命可持續價值、學習價值、游憩價值、歷史價值、未來價值、內在價值、國家價值和生命可持續價值, 精神價值、文化價值、治療價值的關注度只有前者的一半不到, 經濟價值則鮮少出現。這一定程度上體現出美國國家公園并不提倡經濟開發, 其主要功能在于為當代及子孫后代保護生態、歷史的完整性, 為精神、科研、教育、游憩等活動提供依托。除此以外, 與以往研究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的案例地相比, 國家公園更強調“國家”兩個字。研究發現, 相比其他自然保護地, 國家公園更能讓游客感受到民族自豪感。

以往的研究中, 對于生態系統服務的研究多是從生態學角度出發, 對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的研究總體而言并不多, 國內研究這一領域的更是少之又少。且此前的研究多聚焦于森林、草地、濕地等單一生態系統, 以國家公園這種復合型的生態系統為例的較少。本文區別于以往重貨幣化估值的研究, 從游客的主觀體驗與感受出發, 對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進行評估研究, 其研究結果也有助于我們開闊視野、拓展思路、啟發思維。

本文基于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的研究對我國國家公園建設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1)堅持保護第一的原則。從前文分析可以看出, 游客認為美國國家公園最主要的社會價值中, 美學價值、生物多樣性價值的排名較為靠前, 經濟價值則很少被提及, 排在最后。這說明美國國家公園保護當地生態、歷史完整性的功能和目標已被大眾廣泛接受。我國國家公園在建設管理過程中, 也要堅持保護第一的原則, 并通過各種宣傳教育途徑讓公眾理解和認同。

(2)弘揚當地文化價值。大部分美國國家公園帶有“荒野”性質, 人煙稀少, 文化價值被提及的次數只排在第11位。但是只要是仍有當地土著生活著的國家公園, 就必然具有深厚的文化價值。我國歷史比美國更加悠久, 國家公園范圍內大多都有為數眾多的居民, 因此當地常常具有獨特的文化。尤其是像三江源國家公園, 里面還居住著很多的藏族同胞, 因此有少數民族文化。所以我國建立國家公園過程中要注意弘揚當地文化價值。

(3)打造科普教育基地。美國國家公園的學習價值相當突出, 排在第三位。評論中許多游客都認為在游覽國家公園的過程中能了解當地獨特的自然生態、地質風貌、動植物資源、文化歷史等內容。我國國家公園的建設中也應該結合各自的自然歷史現狀, 深挖其學習價值, 打造科普教育基地。

(4)注重游憩價值開發。游客評論中很少出現“旅游”這個詞, 民眾來國家公園大多都是參加遠足、露營等休閑游憩活動, 包括很多都市人周末會去公園內釋放壓力、舒緩身心, 因此國家公園要注重游憩價值的開發, 同時提升其公益性, 讓更多的人能夠享受自然, 使國家公園成為周邊城市居民日常休閑游憩的場所。

(5)提升國家公園的公益性。美國國家公園輕經濟價值, 重精神、科研、教育、游憩等活動。我國國家公園也應讓公園回歸公益性, 實現公園建設逐步走向不以盈利為目的、門票低價或免費、旅游景點持續發展的良好局面。

本研究是扎根理論在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評估的初次應用探討, 同時也是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在復合型生態系統中的進一步探討, 為國家公園研究提供了新的角度。但也存在一些不足之處, 首先, 本文僅采用質性研究方法, 數據來源于游客評論, 以后的研究需要進一步使用量化或綜合的方法進一步檢驗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的類型及其重要性。第二, 本文只有52個國家公園數據, 樣本沒有涵蓋所有美國國家公園。有些國家公園的游客樣本數較少, 會有社會價值沒有包括進去的可能性。第三, 本研究主要基于已有的美國國家公園調查數據, 以后可以專門設計針對中國國家公園社會價值感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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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sessment of social value of ecosystem services in US national parks based on visitor’s perspective

HUANG Liyuan, ZHANG Hongmei*

Institute of Tourism, Shanghai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34, China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tourists, taking the 2016 National Park Visitor Card Survey as the data source, and following the research steps of data collection, network semantic analysis, open coding, axial coding and result analysis, this paper evaluated the social value of the national park ecosystem services in the United States. The results show that: (1) American national parks can be roughly divided into natural-type national parks and historical-type national parks according to the network semantic analysis. (2) The main social values of American national parks are aesthetic value, biodiversity value, learning value, recreation value, historical value, future value, intrinsic value, national value and life sustaining value. (3) Compared with the previous cases where the social value of ecosystem services has been studied, a new value (i.e. national value) is identified. (4) The main function of national parks in the United States is to protect the integrity of ecology and history for the present and future generations, and to provide support for spiritual, scientific research, education, recreation and other activities. It does not advocate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national parks. Finally, based on the experience of the United States, five inspirations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a's national parks are proposed.

national parks; ecosystem services; social value; grounded theory

黃麗媛, 張宏梅. 基于游客視角的美國國家公園生態系統服務社會價值分析[J]. 生態科學, 2022, 41(5): 19–27.

HUANG Liyuan, ZHANG Hongmei. Assessment of social value of ecosystem services in US national parks based on visitor’s perspective[J]. Ecological Science, 2022, 41(5): 19–27.

10.14108/j.cnki.1008-8873.2022.05.003

F591

A

1008-8873(2022)05-019-09

2020-09-05;

2020-09-25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41971254)

黃麗媛(1991—), 女, 碩士研究生, 主要研究方向為國家公園, E-mail:purple_ah@hotmail.com

張宏梅(1969—), 女, 博士, 教授, 博士生導師, 主要研究方向為旅游者行為、旅游目的地營銷、戶外休閑游憩管理, E-mail: hongmei_221@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