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杯子的窘境

陳驚鴿

插圖：李子新

為響應上級號召，加大力度進行環境整治，美麗區成立環境攻堅指揮部，指揮部設辦公室，從全區抽調三名精英人員專職負責。

三名專職人員分別是：胖多多，瘦多多，多美美。

一日瘦多多正在辦公室吃早餐，胖多多來了，瘦多多就把自己的麥片分給他。

胖多多用杯子沖了麥片，只嘗了一口，眉頭就一皺，隨手把杯子扔在桌子上。

第二天，胖多多就請假了。

第二天早晨，多美美一進門，就捏著鼻子，嗲聲嗲氣地說：什么東西，臭死人咧！說著，她努著鼻子哈著腰四處嗅起來。不一會兒，多美美手指著胖多多座位大叫起來：哎呀呀，就是這里耶。胖多多杯子里的麥片酸了，臭死人嘞！

瘦多多正專注地讀報，似乎沒有聽到多美美夸張的喊叫。

多美美愣了下，極不情愿地用涂了紅艷艷指甲的纖纖玉指，勾起杯把，身子卻側到老遠。

多美美拎起杯子那一刻，酸腐分子歡呼雀躍地奔跑出來，齜牙咧嘴地圍著她轉圈。多美美一陣惡心：不行，太臭了！

多美美就把杯子挪到了離自己位置遠一些的地方。

第三天，杯子散發出更加刺鼻的酸腐味。有個別來辦事的同志問起來，瘦多多幾句話敷衍過去。

瘦多多無數次拿眼睛瞟過那個杯子，卻并不想觸碰。他覺得自己是個男人，在家里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老婆欣賞他的才氣。想到瘦多多干的是“仕途”，即使自己再累，也覺得值。

第四天，味道變得更加古怪濃烈。凡來指揮部辦事的人，都皺眉而入，捂鼻而出。

瘦多多想扔掉杯子，但不經胖多多同意，他不敢輕舉妄動。瘦多多就給胖多多打電話，胖多多卻關機。

瘦多多思考了片刻，起身用黑塑料袋將杯子罩住。瘦多多是環境攻堅指揮部任命的辦公室主任，他認為自己應該以身作則，搞好身邊環境。

第五天，被悶在黑塑料袋子里的酸腐分子憋不住了。它們爭先恐后地從袋子縫隙里擠出來，四處亂竄。瘦多多和多美美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見怪不怪的味道。只是，外來辦事的人已經開始用眼睛四處找尋什么了。

每進來一個人，瘦多多就增加一分緊張。他深怕此事被捅出去，而影響到他的升職。

不能再拖了，瘦多多就是否扔掉杯子的問題，向上級領導打了請示報告。

報告送至環境攻堅李副指揮長那里。李副指揮長工作謹慎細微，一絲不茍。他在搞不清楚杯子的價值之前，不敢擅自作主。于是李副指揮長把杯子送至評估中心，對其價值進行評估。一個星期后，評估結果反饋過來：杯子價值二十元左右。

有了鑒定報告，李副指揮長在請示報告上簽了字：擬同意扔掉，請張指揮長閱示。

張指揮長是區政府常務副區長，工作十分繁忙。李副指揮長把報告送至張指揮長辦。不巧張指揮長出差了，文件只好在指揮長辦公桌上安靜地躺著，等待發落。

而鑒定中心保存杯子需要費用。指揮部這邊卻無正當理由報銷這筆費用。最后，李副指揮長只好派人取回杯子。

杯子就又躺到了胖多多的位置上。

一天，多美美五歲的兒子聰明豆來指揮部玩。聰明豆一進門就把眉頭皺起來，他用小鼻子吸了吸，順著氣味很快揪出了裝在黑袋子里的杯子。聰明豆疑惑地拿起杯子，想了想，便一蹦一跳跑到水龍頭下認真地刷洗起來。

多美美本想阻止兒子，可想到平時總是教育兒子要講衛生，愛勞動。于是就忍了下來。

聰明豆洗完杯子，雙手捧著杯子跑到多美美面前說：媽媽，你看我把杯子洗得干凈嗎？勞動最光榮，我又做了一件光榮的事呢。

多美美細細端詳著杯子，那白瓷底的杯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杯子上畫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團錦簇，緊密相擁。

兒子，你做得真棒。我明天就告訴老師，你做了一件多么有意義的事呀！

三天后，胖多多休假后回來上班，看見他的杯子干干凈凈躺在陽光里曬暖，他對同事們充滿了感激。

五天后，扔掉杯子的文件簽署下來。瘦多多沒有存檔，而是悄悄直接扔在碎紙機里碎了。